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哄睡
蕭起淮抱著阿蘿穩穩當當地到了馬車邊, 還沒等他開口,懷裡的人已掙扎著爬進了車廂裡。
蕭起淮:“……”過河拆橋,不外如是。
阿蘿裹緊了身上的斗篷, 輕咳一聲:“阿蘿要蓋被子了, 還請表哥背過身去。”
她靠在陰影之中,與黑色斗篷相連, 彷彿要融為一體, 叫人瞧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是那彷彿理直氣壯地聲音卻不自然地發著飄,一聽便知她這是色厲內荏。
蕭起淮雙手抱臂,挨在馬車上勾唇輕笑:“表妹現如今才想起來要避嫌, 是不是晚了點。”
氣得阿蘿在黑暗中狠狠瞪他:“表哥說甚麼, 阿蘿聽不懂。”
興許是覺得她今晚受地驚嚇已經夠多了,蕭起淮見好就收:“成了,沒人要看你。此處周圍都有暗衛保護,沒人近得了身, 你安心歇息吧。”
說著,轉身要走。
他和洛憂的話才說了一半, 有的事,洛憂不好做主,還需得他來下令。
可這步子還沒邁出去, 後頸的布料卻叫人一把拽住:“等等!”
蕭起淮狠狠地被勒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側身睇她:“表妹可知道甚麼叫做恩將仇報?”
“我真不是故意的……”阿蘿也沒料到自己這一抓居然能將蕭起淮勒地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今晚的事, 我還有一些問題想問表哥。”
蕭起淮:“。”
修長的食指勾住衣領輕輕往外扯動了一下,那被她扯緊的喉嚨霎時鬆快了許多,他背過身, 似是有些不耐煩了:“你快些。”
阿蘿趕忙應了一聲,脫下斗篷卷好放到一邊,翻出自己的薄被蓋在身上。
正要開口提醒蕭起淮可以轉過身來了,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手臂上的輕紗。
薄薄一層,覆在脂玉般的肌膚上,白生生的藕臂裹在其中,清晰可見。
儘管知道此刻沒有其他人瞧見,阿蘿還是不由自主的粉了雙頰,壓在胸口的被子便往上提了提,裹在脖子上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瑩玉小臉。
“可以了。”
蕭起淮瞧著那幾乎是將自己當粽子裹的小姑娘,不禁無言以對:“當心捂出暑氣來。”
“沒事,我不熱。”阿蘿眨眨眼,迅速道,“今晚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抱膝而坐,似乎是不想多提自己在這大熱天卻裹著被子的事,將話題轉得飛快。
蕭起淮莫名地瞧著她仿若無事發生般的臉,一時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口中還是接下了她的話:“來驛站裡的人雖刻意喬裝過了,說的話卻是京都口音。而且他們所用馬匹的蹄鐵,是王府親衛才能使用的樣式。而前兩天京裡送來訊息,說是晉王的一支親衛出京為晉王妃採買生辰禮,朝地正是臨州方向。”
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正好你和蕭含珊,一個是晉王殿下曾覬覦過的,一個是未來的晉王側妃。”
阿蘿若有所思:“所以你才將我與表姐留在驛站裡,想要引蛇出洞?”
蕭起淮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屋外就是我安排保護你的人。”
意思是要不是她擅自行動,他早就將人一網打盡了?
嬌嫩的櫻唇不自覺地抿緊幾分,阿蘿別過臉,小聲嘟囔:“那你又沒事先告訴我。”以她當時的處境,也很難想到自己原來是他釣魚上鉤的魚餌吧。
額角忽地一疼,阿蘿瞪著眸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伸手彈自己腦門的人。
蕭起淮眉眼含笑,彷彿在嘲笑她的傻氣一般,無奈道:“我還沒傻到送羊入虎口。”
明明是好端端地坐在車內,阿蘿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向上猛地拉扯了一下,而後又顫巍巍地落回胸口,撲通撲通地吵著耳朵。
這感覺有些陌生,讓她抱著膝蓋的手臂輕輕收攏了些,免得被他聽見自己這吵人的心跳。
“那方才洛公子說抓到了的人,是指表姐?”阿蘿斂起心神,若無其事般地問道。
好在蕭起淮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聞言只輕輕頷首道:“他們分了兩隊人,一隊去尋你,另一隊則掩護著蕭含珊離開。”
“不對,表姐此番進京就是為嫁入晉王府做準備,晉王為何要將她也帶走?”
“如果不是被表妹攔住,這會我應當已經知道緣由了。”
蕭起淮似笑非笑地看向阿蘿,“表妹還有甚麼想問的?”
“呃……”阿蘿噎了一下,柳眉微擰,竟是真的認真思索了起來。
蕭起淮看著好笑,不知為何,經過此次夜襲之後的阿蘿,似乎憑空多了許多傻氣,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鎮定與狡黠。
再怎麼大膽,終歸還是個才過及笄之齡又始終養在深閨裡的小姑娘。
蕭起淮望著阿蘿兀自沉思的模樣,眸中靈光一閃。
“誒!你上來做甚麼!”阿蘿這邊還沒想明白,眼前卻是忽地一暗,抬眸望去,只見原本站在車下同自己說話的蕭起淮,不知何時也上了車廂,正往自己的方向靠來。
嚇得她大驚失色,緊了緊身上的薄被就往後縮。
卻忘了她身後就是厚厚的軟枕,退無可退。
她的雙手都縮在被子裡緊緊捏著被沿,只好抬腳踹向他的胸口。可蕭起淮哪有那麼容易被她踹到,沒等她的腳尖碰到他人,不足一握的腳踝倒先被人扣住輕輕往前一提。
——阿蘿的姿勢由背靠軟枕而坐變成了仰天躺在軟枕上。
不禁又氣又急:“蕭起淮你快鬆開我!”
另一隻沒被握住的腳不管不顧地也朝人踢去。
蕭起淮抬臂輕輕一擋,便不費吹灰之力地擋去了她踢來的力道,唇邊笑意愈深:“表妹再喊下去,明日可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阿蘿登時閉緊了嘴巴,氣惱地鼓著腮幫子瞪他。
“嘖,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這份上。”蕭起淮卻瞥了她一眼,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
阿蘿微怔了一下,眸中不由惱意更甚:“鬆開,我去嚴嬤嬤車上睡。”
“嚴嬤嬤都一把年紀了,腿腳還不利索,你別去折騰她了。”蕭起淮眸色淡淡地鬆開阿蘿的腳踝,卻在阿蘿起身前將一個抱枕塞到了她懷裡,硬是將人又給按了回去,“別鬧了,快睡。”
阿蘿下意識接過抱枕,瞧著他背過雙手枕著腦袋,好整以暇地闔眼而坐,一時竟忘了自己接下來的動作。
這車廂雖寬敞,卻也沒寬敞到能讓他橫臥的地步,那對長腿舒展不開,只得翹成二郎腿,這麼不上不下地半躺在車內。
“嘖,誰鬧了。”阿蘿抱著那個帶著淡淡竹香的抱枕,輕輕嘟囔一聲,側臉陷入軟枕之中,沉沉睡去。
聽著耳邊的逐漸綿長平穩的呼吸聲,蕭起淮闔起的雙眼又慢慢睜開。
她依舊抱著自己塞過去的抱枕,只是裹在身上的薄被卻因她鬆開的手變為散亂地搭在她身上,露出頸側修長優美的弧線以及被輕紗包裹著的圓潤肩頭。
有微弱月光灑在她酣睡中的側臉上,那張宜喜宜嗔的小臉此刻卻是一片恬靜,唯獨微微攏起的眉頭刻下了三道細細的痕跡。
蕭起淮無聲地長嘆了一聲:他是真不知道他這位表妹的警惕性算是高還是低了。
——
一夜無夢,自黑暗中睜開雙眸的阿蘿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幕卻是及春雙手托腮凝望著自己的模樣。
嚇得她還有些惺忪的睡意登時消失地無隱無蹤:“你是準備嚇死你家姑娘麼?”
及春笑嘻嘻地伸手扶阿蘿起身:“奴婢就是許久沒見姑娘睡得如此安心了,昨晚發生了那麼嚇人的事,奴婢害怕您會睡不好呢。”
阿蘿扶著車壁緩緩坐起,這才想起前一晚究竟發生了甚麼,抬眸探了及春一眼:“你不也是一點事都沒有?”
“這算不得甚麼,奴婢在西北時……”說到一半的話驟然低了下去,及春抿了抿唇,復而笑道,“姑娘想用些甚麼?三少爺吩咐準備清粥、饅頭、包子,還有各色小點,您用些?”
“盛半碗清粥吧。”阿蘿說著撩開車簾迅速往外掃了一眼,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三少爺人呢?”
及春正側身從食盒裡取了一盅清粥出來,聞言頭也不回:“三少爺說有些事要處理,去同洛公子說話了。”
阿蘿心頭一跳,一時也沒了喝粥的心思:“快去取件外衫給我,我也過去瞧瞧。”
要不是昨晚自己耽擱了蕭起淮的安排,他當時便是要去審昨夜對於她和蕭含珊的安排的。
她不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只是此事關乎到她自己,其中也還有許多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不想就這麼傻傻地留在馬車裡等著別人的答案。
及春不疑有他,忙去取了外衫和帷帽過來。
阿蘿原以為像這種事,自己恐怕輕易打探不得,都做好了渾水摸魚的準備。
沒成想,她在蕭起淮的車駕上坐了一路,那些平日裡來向蕭起淮回稟事宜的人全都知道蕭大將軍的車駕上,坐了一位從不露臉的表姑娘。
蕭起淮平日裡總是對女色拒至於千里之外,而今卻會與女子共乘,甚至不避諱她商議諸多要事,顯然是極為重要的人,招惹不得。
是以阿蘿一路走來,竟是暢通無阻,輕而易舉地便到了蕭起淮的營賬外。
作者有話說:枕闕:請問女鵝你在被推到的時候都在想甚麼?
阿蘿:有時候想殺一個人的心是掩飾不住的。
蕭起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