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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異常 “不當朋友?賀行軒!”啪——“……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14章 異常 “不當朋友?賀行軒!”啪——“……

殺了人, 是很難處理的。

倒不是說濺在衣裳上的血跡太難清洗了,也不是說殺人的時候很容易被發現。

人的塊頭實在是太大了。

比羊還大,比狼還大, 比老虎還大,比雄獅還大!

想要處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就必須把它一節一節地分開才行。

先是四肢和軀幹,再是軀幹和頭顱,再是大腿和小腿、大臂和小臂, 再是手與手腕、腳與腳踝,再然後就是胸腔、肋骨、脊椎、盆骨……

人的個頭實在是太大了, 非要一節一節、一塊一塊、一點一點拆解開來, 才好運輸出去。

沒有人知道從白府流出的、那個與泔水桶混放在一起的東西是甚麼,因為等到了地方,自有人會接取,送到別處,埋入地底,與樹根長眠。

有人說, 其實自打白棲枝來到淮安, 他就已經盯著她了。

白棲枝知道的。

但他說的話太沒用了。

所以無論他是誰、做了甚麼、要做甚麼、說了怎樣的話,她都不會再心軟地留下他了。

人在驚慌失措的時候很容易令人生出劣根性的,尤其是當他自以為運籌帷幄,身處高位,掌握秘密的時候。

這種人一旦被人拒絕拋棄, 就會惱怒,然後錯愕,再惱怒。

最後才會是驚慌失措。

柴房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最後一點令人不快的血腥氣。

白棲枝站在廊下, 晚秋最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身後的柴房卻散著絲絲寒意。

聽風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側,地上一塊浸溼了清水的乾淨帕子。

白棲枝這才發現自己竟從出來後就一直緊握著右手,掌心甚至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紫色的月牙印。

她接過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手指。一根接一根,動作很慢,彷彿上面沾染了甚麼洗不掉的汙穢。

“主子。”聽風頓了頓,還是低聲補充道,“此人之前曾攀咬了幾個人,說得倒是有鼻有眼,是否要……”

“不必。”白棲枝打斷她的話,將帕子遞還,素來愛笑的小臉此刻冰冷冷的面無表情,倒顯得比惡匪兇徒還要可怖,“攀咬的話難辨真假,信了反而自亂陣腳。他背後的人既然捨得他被捉,就不會讓他知道那麼明顯的線索,估計他說得那些話也是上頭人哄騙他的。去查,不如等他們自己再行動。”

“對了。”她想了想,又補一句話,“閻大哥那邊,派人幫我問問,近來從淮安與長平間往來的商人裡,有沒有知道有關於矜州那條商路的事。送了這麼久的茶水錢,也該讓他們幫忙做些事了。”

“是。”聽風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白棲枝站在廊下,看著那點從簷牙下射進來的陽光,伸手去掬,直到指尖那點涼意被陽光碟機散。

“枝枝……”

廊腰縵回處,一個細弱的聲音傳來。

白棲枝轉頭,就看著小福蝶躲在漆紅柱子後小心翼翼地瞧著她裙角上沾染的那點血跡,問:“枝枝,你是不是又殺人了?”

白棲枝悠然一笑,蹲下,朝她張開一個懷抱。

小福蝶想也沒想,朝她奔去。

兩人抱了個滿懷。

小福蝶嗅著白棲枝身上淡淡的血腥氣,皺了皺鼻子,沒有說甚麼。

白棲枝摸摸她的頭:“小福蝶,如果阿姊說,阿姊今日殺的人與矜州那場天災有關,小福蝶還會不會害怕?”

小福蝶搖了搖頭:“不怕,無論枝枝做甚麼,小福蝶都不會害怕!”說完,她緊咬著嘴唇,用手去絞白棲枝的衣襟,一副有甚麼話想說但又不能說的為難樣子。

“怎麼啦?有甚麼話,還是我們家小福蝶大王不敢說的?”

“枝枝……”

小福蝶突然埋在白棲枝脖頸處,深深吸著她身上的味道,如同嬰孩在母親身上嗅著獨屬於母親身上才會散發出的安心體香。

為主為友,為姊為母。

這是兩人間從不言說卻素來如此的關係。

良久,小福蝶才在白棲枝懷中顫抖著開口:“枝枝,其實我一直知道的,矜州那場春汛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白棲枝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脊樑,拍哄著,不出聲。

小福蝶道:“其實、其實……堤壩被毀,不是因為汛期水漲……而是……而是……是村裡有人撞見了……一條商路上……駐紮著遼國人。他害怕,就、就跑回了村子裡……然後……春汛來了……洪水淹死了好多人,我阿爹知道的,他知道那道堤壩是被人故意毀的,他不敢說,也不讓我說,說只要說了,就會死。我不想死……我和阿爹都不想死……枝枝、枝枝、枝枝……”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忍住,嗚咽卻率先被吐出來——

“枝枝,我該怎麼辦……”

非是天災,

乃為人禍。

*

荊良平曾說過一句人話:

“白棲枝,你簡直就是個蠢貨,自己當老闆還每天都要忙得累死累活,簡直是蠢貨中的蠢貨!你要是這麼喜歡幹活,還花錢僱別人做甚麼?自己把僱人的錢留著攢錢買副棺材躲好,至少猝死後還有個地兒能躺著休息!良將手下盡庸才,你到底懂不懂這個道理啊!”

白棲枝覺得他說得對,不是說罵她是蠢貨說得對,而是後面那幾句。

那天山洞裡,就在她發問人怎麼可能在忙活計時還有精力跟人談情說愛的時候,這人直接把她罵到開智。

也就是在那天,白棲枝才發現:哦!原來當老闆,不是樣樣都要自己操心的,她不想幹的事底下自然有人幹,至於那些不想幹的,外頭可有的是人想幹!

她頓悟了。

果然,當她藉以自己雙手受傷不能再檢視賬本後,這事兒就的確有人替他做了。

省出來的時間,白棲枝還能查一查孫記那邊的事。

出山門前,花言卿派人捎來的口信催得緊,要她儘快趕往城南的那座院子裡避避風頭。

但此前沈忘塵派人查的那條“無人盤查”的異常商路,加上小福蝶的口供,更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白棲枝心中。那可不僅僅是走私或偷稅那麼簡單,能讓管道太平兒偏僻舊路出現武裝車隊,不僅“無人敢查”,還有遼國士兵駐紮,背後牽扯的實力恐怕遠超尋常走私那般簡單。

更有可能,當年白家滅門,可能就是父親不知從何處知道此事,並且不願參與,才惹來那般慘烈的殺身之禍。

白棲枝沒有時間慢慢查,也沒有依仗能容她走錯一步。

接下來的幾日,她表面上一切如常:俺是去茶莊察看,處理林家各項產業送來的賬目和請示,去先生家學習,偶爾出門赴一些無法推脫的宴會或茶敘,言笑晏晏,應對得體。甚至面對沈 忘塵時,她也盡力維持著平時的樣子,談論天氣、書畫、小雪球又搗了甚麼蛋,絕口不提自己暗中的動作和心頭的焦灼。

但,有些事她還是表現得太明顯了。

且不說她越來越烏黑的眼眶,單就前一天賀行軒來學堂找他們談天玩耍,談著談著,他忽地談及林聽瀾,而後又惆悵地問白棲枝若是林聽瀾有朝一日回來她該怎麼辦,他們是不是就不能像如今一樣玩耍了。

白棲枝:“和離。我會和離。”

賀行軒想了想,“睿智”地摸摸下巴,問:“等你和離,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只做玩伴了?”他沒有壞心眼,只是想著倘若白棲枝和離,他是不是就可以和白棲枝不止做玩伴,還可以義結金蘭,從此他是大哥,白棲枝是小弟,他們一起瀟灑闖江湖——生出這個念頭的理由無他,他最近一口氣看了好幾本武俠話本,竟萌生出了幾分闖蕩江湖的俠膽柔情。

這句話,一旁的宋長宴都聽出了靡靡之音,氣得差點心臟一突突被心梗送走。

但白棲枝反應了一下,甚至還仔細地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後一拍桌子朗聲道:

“不當朋友?賀行軒!”啪——“你要與我為敵?!”

沈忘塵:“……”

宋長卿:“……”

宋長宴:呼,活過來了,自己嚇自己~

作為平時跟白棲枝相處時間最久的人,沈忘塵登時就反應過來白棲枝狀態十分不對這件事。

趁這白日裡荊良平去茶莊做事,他專門挑了個不冷不熱、天氣緩和的天,挑了個白棲枝清醒的時間,把芍藥遣出去,獨留白棲枝和他自己坐在房間裡對弈。

只是白棲枝的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她雖然棋藝沒有那麼高超,但也不至於玩五盤輸五盤,顯然是心裡藏這事兒不好往外說。

沈忘塵落下一子,狀似隨意地開口:“近日茶莊事務很忙?看你氣色似不如前些日子。”

白棲枝正捏著一枚白子思索,聞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落下,笑道:“還好,就是些瑣事。可能前段時間在山裡折騰狠了,還沒完全緩過來。” 她抬眼,對上沈忘塵沉靜的目光,心頭一跳,又補充道,“而且秋天嘛,人容易氣血不足,顯得有些疲累也是正常的。”

沈忘塵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他聲音溫和,徐徐道:“若是遇到難處,不必總是一個人扛著。”“林家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有些事,急不得,也——”

棋盤上又落下一子,黑子的攻勢隱約成形。

“亂不得。”

白棲枝已經沒有精力從他那些謎語裡猜謎底了。

她垂下眼,盯著棋盤上錯綜複雜的局勢,沉默了幾息,再抬眼時,強撐著哪一點力氣,笑道:“知道啦,又開始說教了……我真的沒事,就是……就是有點想淮安的大家了,也不知道遊姐姐夏姐姐她們回去了沒有,是否一切順利,是否……”

腦子空蕩蕩的,想不出藉口了。

白棲枝幹脆閉嘴。

沈忘塵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盤,淡淡道:“該你了。”

白棲枝看了眼棋盤,黑白二字交相輝映,晃得她眼暈。

她執子,落下——

覆水難收。

就這樣,白棲枝又輸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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