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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恐嚇 蕭小侯爺,你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303章 恐嚇 蕭小侯爺,你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

這句話問得太輕巧, 太理所當然,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斥罵都顯得更為譏諷。

蕭鶴川臉上陰冷的神情陡然一僵,隨即像是面具裂開一道縫隙般, 露出地下翻湧的怒意與一種被深深刺痛的東西。

他胸膛起伏甚陡,蒼白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紅暈,不知是怒是氣。

這時,原本撲倒在地的宋長宴此時也起身慢慢走回白棲枝身後。

他受的傷不比白棲枝的少,兩個鼻孔也是鮮血淋漓, 但他卻毫不在乎,只是用袖口胡亂抹了幾下, 擦傷的手裡握著刀, 靜靜地看向面前兩人。

一向愛笑愛鬧的人此刻一聲不出,卻比發怒咒罵更為可怕。

他們三個就像三條糾纏不休的瘋狗,常修潔不願再與他們多費力氣。如今他們被封在洞xue中,搏鬥事小,出去事大。倘若他們再不去尋找出去的方法,若再有一次山石滾落, 恐怕他們就要困在這黑漆漆的鳥不拉屎的洞xue裡一輩子。

如此想著, 常修潔將深沉的視線落在白棲枝模糊的輪廓上,聲音冷硬如舊:“逞口舌之利,無益於脫困。不過,”他說,“你若再尋釁, 我定一刀斬了你。”

聞言,白棲枝擦臉的動作停了停,鼻血漸止,她抬頭, 在黑暗中“望”向常修潔,居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了:“常大人說得對,方才我只是詐你——像我們這些做商人的都有一個共識,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人啊,最不講誠信了!方才我不過是炸你二人,如今知道你不會殺了我們三個,所以我們也沒必要再爭鬥了,宋二公子。”

白棲枝伸出手,宋長宴沒有猶豫,直接將刀遞到她手上。

“還你。”

白棲枝看不見人,只能順著常修潔剛才傳來聲音處一拋。

面前微風驟動,好涼快。

常修潔穩穩接住,上下看了兩眼,忽地才反應道:“你詐我?是哪句?”

“甚麼哪句哇?”白棲枝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黑暗裡,她眨了眨眼睛,手上流血的左手豎起三根手指,聲音甚至帶著點愉悅,“是三次。”

知道習武之人都是一根筋,白棲枝怕他想不明白,好意開口解釋道:“第一次,我詐你自長平向遼國走私的商隊裡,那貼著林家字樣的茶葉,和你有沒有關係。當然了,肯定是有關係了,你和金鉤賭坊的坊主吳鉤,還有孫記茶店的店主孫德海不是很熟嗎?想來,你是將金鉤賭坊賺來的黑錢,以雅賄的方式交給你背後的那位大人,然後那位大人再撥錢下去,交給孫德海去購買大批迷疊香摻入他那堆劣質茶葉裡,你們騙那些遼國人不認識迷疊香,以此牟取暴利,用來招兵買馬,想要奪取王權。”

“第二次,我詐你淮安砍頭那次是不是由你推波助瀾,畢竟趙德全是你丈人,他那時恨不得將我處置而後快,肯定會求助遠在京城位高權重的女婿,我詐你,就是想看看那件事,是不是由你一手謀劃,畢竟想殺我的人可多了,我總得挨個都問問才是吧?”

“第三次,我詐你和這位蕭小侯爺到底有沒有私情,這個就比較無聊了,純粹是挾蕭小侯爺以令安撫使,沒有別的意思喔,絕對沒有。”

常修潔眉頭一皺:“你都知道了?”

聞言,白棲枝還沒開口,靠在石壁上的蕭鶴川就發出一聲極冷的輕嗤,卻並未言語。

而後白棲枝才開口無辜道:“不是哦,我還是在詐你。”說完,她還俏皮地補充道,“哎呀呀,別以為我甚麼都知道,其實我甚麼都不知道。”

“你!”常修潔徹底怒了。

可還沒等她怒髮衝冠,白棲枝就率先倒地。

“好了好了,剛才試探了那麼久我也很累的,我先睡了,有甚麼事不要找我。”說完,她在地上蠕動了兩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席地而眠。

這下子別說常修潔和蕭鶴川,就連宋家姐弟也都愣住了,趕緊蹲下搖晃她:“枝枝,枝枝,別睡,我們還要找出路呢,別睡。”

白棲枝卻鬆弛得很。

她坐起身,食指蕭鶴川道:“這位,可是大昭很年輕的小侯爺,他權力大,天塌下來有他的權力頂著,就聽他的吧。”

蕭鶴川:“蠢貨。”且不說他這紙糊的身子能做甚麼,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遇見,交給他,還不如直接讓他殺了他們!

眼見蕭鶴川不配合,白棲枝食指微動,指尖直指常修潔道:“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大昭安撫使,驍勇善戰、保家衛國,戰場上那是分分鐘伏屍百萬的事兒,這種小事難道他還搞不定嗎?再說了,他不是武功很好嘛?話本子裡都說了,那武功奇絕的人一拳就能打碎一塊巨石,肯定沒問題的啦!”

宋長宴憤憤道:“都怪賀行軒 ,天天就知道給枝枝姑娘你看話本子,都給枝枝姑娘你帶壞了!出去我一定要狠狠地說他!”

蕭鶴川:“兩個天造地設的蠢貨。”

宋長宴:“甚麼?!天造地設!!感謝蕭小侯爺吉言,我以後一定對枝枝姑娘好好的!!!”

蕭鶴川:“……”賤人。

趁這兩人拌嘴的勁兒,白棲枝早已美美躺下,打算進入黑甜鄉。

見狀,宋長宴也不再說話,只是叫姐姐和白棲枝好好休息,恢復體力,等到自己那邊有甚麼發現,再來跟她們彙報。

*

白棲枝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了,感覺舒服得就跟死了一樣。

她一醒,就聽到了身邊有深沉的呼吸聲,心一下子就放進肚子裡了。

太好了!他們都出不去了!這下徹底完蛋了!

白棲枝像往常一樣掙扎著起身,卻忘記了她看不見別人卻不是看不見,掙扎的模樣嚇得蕭鶴川直接破口大罵:“白棲枝!你口口的要變異啊!!!”

白棲枝:“……”

她不就是愛賴床一點嗎?人愛賴床,又有甚麼錯?為甚麼要罵她?

真是個非常壞的傢伙啊!

“啊——”白棲枝打了個哈欠,舒服地抻了抻懶腰。

多虧這一覺,她身上已經不痛了,吸吸鼻子,鼻子也好多了。

左右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那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畢竟好不容易自己不用翻賬本、查賬本、破案、摳腦瓜子想那些可能顛覆皇朝的事。

在死亡面前,所有大是大非都可以放下了,沒有立場,沒有對抗,所有人留在這裡就只有一個目標。

——活下去。

白棲枝拍了拍手,掏掏袖子。好在她掉下來的時候,好像是垂直直接墜下來的,身上帶著的東西沒有散落,雖然也不是甚麼要緊的東西就是了。

像是適應了黑暗,白棲枝的眼睛終於不是隻有一片黑暗了,她大略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她身邊的兩個是宋家姐弟,稍遠一點的是常修潔和蕭鶴川。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包糖梨膏,散給宋懷真和宋長宴:“阿姊,宋哥哥,吃點糖,攢攢力氣。”發完,她又摸索著起身,一步一試探地來到常修潔和蕭鶴川面前,遞出,“來點?”

感受到兩人身上不好的氣息,她解釋道:“來點,剛才你們摸查了半天,吃點糖補補力氣,就當犒勞功臣了。”

常修潔不說話,但卻從善如流地從紙包裡拿了兩顆。蕭鶴川則是極為諷刺地反問道:“白棲枝,你早知道這裡被巨石封死,根本沒有一丁點縫隙,這才在那裡安心呼呼睡大覺的吧?”

白棲枝:“是啊。”她反問道,“你難道沒聽到這裡連一點水聲都沒有嗎?”

見兩人不說話,她解釋:“水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東西,但凡有一點縫隙,它都會悄悄地流進來,可這裡卻一滴水也沒有,為甚麼?”

“不過,也不要太死心嘛,外面不是還有一幫人的嘛,沒準他們見我們不在,正在外頭想盡辦法找我們嘞,你不要跟小野貓一樣一氣不順就炸毛嘛。”

“白棲枝你放肆!還有你,常修潔,別往我嘴裡塞糖!我說了我不吃你們這些賤人的東西!你竟敢……”

白棲枝:“那你就去死吧。”

她語速太快,以至於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究竟說了甚麼的時候,她就已經說完了。

宋長宴:“!!!”

宋懷真:“!!!”

就在兩人驚歎白棲枝的勇氣時,就聽她又道:“你死掉了,我們就可以把你肢解吃掉。沒有人不想活,只要我們五個人之間死掉一個,其餘人就可以靠其屍體等到外頭那些人的救援。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這樣慷慨無私,但如果是是蕭小侯爺的願望的話,我一定會尊重的。”

“你個瘋女人,你再說甚麼鬼話?!”

“你在說甚麼鬼話?”

眼見白棲枝一直冷臉,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面對她,蕭鶴川這個完全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終於感到了一絲畏懼。

他聽說,這位前白翰林之女可是整整在外逃離兩三月之久後才攀附上林家這根高枝的。

聽說山坳之間多山匪。

她一個質弱女子,沒有庇護,沒有吃食,是如何在那群窮兇極惡的蠻人眼皮子底下活過來的?

沒準……沒準她真吃過人也不一定。

蕭鶴川緊緊盯著面前這個稍顯狼狽的少女。

“哎。” 後者示意性地喚了一聲,叫他看她,自己則攏起指尖從額頭順勢朝髮尾梳理了一下凌亂頭髮,揚了揚下巴,嘴角揚起了一個恣意的笑容,“蕭小侯爺,你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知不知道人肉吃起來是甚麼味道?你知道人的哪個部位吃起來口感是脆脆的嗎?你有沒有見過人肉被整齊割下的樣子嗎?粉粉嫩嫩的,帶著血絲,看起來跟野兔肉一樣嫩,如果用火炙的話,就基本跟咱們在秋獵上看見的烤兔子肉、烤鹿肉、烤鳥肉差不多了——就算混入其中你也發現不了。”

蕭鶴川來此之前吃的正是小廝剛烤好的兔肉。薄薄的三四片,呈上來時,剛好被炙成透著隱隱粉紅的深褐色,上頭油膩膩的油脂‘吱吱’作響,爭先恐後地從熟嫩的肌理中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嘔——”

蕭鶴川不可抑制地躬身乾嘔起來,眼中蓄起一層的淚水,順著他那一聲嘔吐滴濺在地上,如同鮮活的生命在滴血。

這時白棲枝才如同惡作劇達成般蹲下身子,看向眼尾深紅的蕭鶴川,妝容模糊的臉上沒有神情,語氣卻格外輕快輕鬆:

“騙你的,我沒吃過人肉,我只是看不慣你罵我們的樣子罷了。”

幾人中,明明她身份最低賤,蕭鶴川最高貴,可此時卻像是完全反過來了一樣,她高高在上,雖是仰視著蕭鶴川,眼神卻像是在俯視他、輕賤他。

看人都先像是在看狗。

一旁的常修潔在她說的時候並沒有過多表示,只是一如既往地擦著自己的刀,直到蕭鶴川扣著嗓子眼乾嘔,他才起身,把他整個人扳直過來,往他嘴裡塞那塊糖梨膏。

清涼甜絲絲的味道壓抑了不斷嘔吐的慾望。

蕭鶴川勃然大怒,蒼白的臉都被氣得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口的!白棲枝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棲枝笑得有點像得意小鳥:“是的哦,對付不聽話的孩子就是要用一些特別的手段嘛~”

一旁噤若寒蟬的宋家姐弟:“……”

宋懷真:枝枝以前不這樣的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宋長宴:不知道,但感覺枝枝姑娘壞壞的反而更可愛了,我好愛。

宋懷真努了努嘴子:……行。

等到這股鬧人的反胃感終於被壓下,蕭鶴川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白棲枝像臭狗一樣被玩耍。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但奈何實在體弱,哆哆嗦嗦指著白棲枝鼻尖後,竟氣得再說不出一句話。

眼見蕭鶴川起身要走,白棲枝也起身,一臉關切,好心提醒道:“想要如廁的話記得走得遠一點哦,這裡還有女孩子,被看到的話不太好。”

“咳。”這下就連常修潔也在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蕭鶴川憤恨地轉過身,一邊將心口的衣襟揉得亂七八糟給自己順氣,一邊朝白棲枝大喊道:“白棲枝!你都沒有羞恥心的嗎?!!”

白棲枝:“甚麼?!難道你平日裡都不去茅房的嗎?!”

蕭鶴川:“……”

意識到自己再跟這個瘋子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自己氣力,他終於忍不住,朝白棲枝□□地豎起一個根中指:“白棲枝,我!討!厭!你!”

黑暗裡,他這動作被白棲枝看了個大概。

雖然不知道這手勢是甚麼意思,但白棲枝腦子轉的極快,也跟他做了個同樣的手勢,勾唇露出個燦爛笑容道:

“同厭,同厭。”

作者有話說:枝枝:別以為我甚麼都知道,但其實我甚麼都不知道,所有事都是你自己說的哦,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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