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異世 白棲枝你不要再玩抽象了!回答我……
經過不知道多少段爭吵拌嘴過後, 兩位混世魔王終於不再吵架,而是回到各自的陣營中。
只是短暫的休戰並未帶來真正的安寧。
黑暗的洞xue像一口巨大的石棺,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發酵。
空氣逐漸變得粘稠。
常修潔此時靠在一出相對乾燥的石壁閉目調息, 努力欺騙自己就當白棲枝不存在,頂多煩了,也只是朝宋懷真等人投去一個厭煩的眼神。
彷彿在說:“能不能管好你家孩子?”
宋家姐弟也不怕,反而回敬了他一個瞪眼:管好你老相好得了!
直到兩人吵夠了,宋懷真、宋長宴才拉過白棲枝, 問了一個他們很好奇的問題:“所以,人到底哪裡咬起來會脆脆的?”
白棲枝不假思索道:“舌頭和頰部咬起來脆脆的。因為我以前吃肉的時候經常會不小心咬到, 痛痛的, 接連痛了好幾天!”
宋長宴、宋懷真:……也行。
白棲枝:為甚麼你們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宋懷真乾咳一聲,掩飾尷尬:“沒、沒有,就是……很實用的知識。” 宋長宴在一旁猛點頭。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另一頭傳來一聲清晰而不加掩飾的嗤笑。
是蕭鶴川。
他不知何時已經緩過氣來,蒼白的臉上重新掛上那種居高臨下、看土包子似得譏誚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之前被揉亂的衣襟,儘管姿態狼狽, 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看天才看傻子、文明人看“土著”的優越與輕蔑。
他譏笑了一聲, 涼涼開口:“一群沒見識的賤民,知道這種愚不可及的小事就開始大驚小怪……”他頓了頓,似乎終於找到了可以碾壓白棲枝的話題,語氣裡忍不住帶上了可以炫耀的意味,“若論才學, 本小侯爺可比你們知道得多上千倍萬倍!若不是託生在這副病骨支離的破身子裡,光憑我知道的東西,早該在這時代攪動風雲、建不世之功了!哪裡還會像你們這樣粗鄙淺薄,在此坐困愁城, 生死由天?”
白棲枝這把難得地沒氣他。
她看著蕭鶴川,盈潤杏眼裡難得地多了幾分關切與惋惜,側身詢問常修潔:“他失心瘋啊?”
常修潔:“……”
白棲枝語句真誠,用詞懇切:“常大人,在下現在真覺得你有點東西了。能和這種人咬嘴巴還沒被毒死,水乳交融卻沒被傳染失心瘋,您是真的有點東西在身上的,怪不得能當大官呢。”
常修潔:“……”
一番話下來,氣得蕭鶴川直接飆了句西域語罵人:“F**k!”
白棲枝:“hell.”
像是沒反應過來白棲枝為何會說西域詞似的,蕭鶴川直接愣在原地,半晌,他才問:“你怎麼會英文?”
“英文?是西域語嗎?”白棲枝漫不經心地答道,“之前在淮安與洋商做生意前學的,不然人家來,我怎麼給他們介紹我們的東西?”
似乎,說得過去。
蕭鶴川道:“我不和你吵,你也不用和我伶牙俐齒。白棲枝,我問問你,你可知道如今軍中用的火藥,添入何物,才可令其爆燃更烈,殺傷倍增嗎?”
白棲枝:“……加糖?或者用猛火油、砒霜等物?”
蕭鶴川:“那你知道,如何從那取之不盡的海水中,高效提取出純淨的鹽巴嗎?”
白棲枝:“……海鹽提取,古已有之,煎煮、日曬法皆可。若求高效,可建多級鹽田,利用潮汐與日照,層層析出濃縮滷水,再行煎煉,可省人力柴薪。”
蕭鶴川:“那你們又可知,圓周之率,已算到小數點後多少位了嗎?”
白棲枝:“前朝已有先生至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與三點一四一五九二七之間,後世或有精進,然尋常所用,三點一四或七分之二十二,已足應對大多算學。”
說完,她想了想,又蹙起眉頭,關切問道:“你這樣持續多久了?郎中那邊兒怎麼說?”
原本打算精確背出圓周率後第一千八百五十六位的蕭鶴川:“……”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白棲枝看了看周圍一圈人,很是無辜納悶:“你不看古書、傳記甚麼的嗎?難道你不能背下來書裡有甚麼內容,那句話在書中第多少頁的第多少行第幾個字嗎?就算不能,難道你還不能把它當做一幅畫,盡數臨摹出來嗎?你這人,真是奇怪。”
洞xue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這次,連呼吸聲都彷彿輕了。
蕭鶴川本以為自己在自己那個時代就已是萬里挑一的人才,若以此時考學做比,那他肯定就是十三四歲就能高中狀元之才。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他以為他自遙遠的時空回望,就能鄙視比他早出生許多的前人。可他不知,很多技術,其實在這個時代就早已趨近成型,而在這個時代,也不乏有他口中所謂的“天賦怪”。
不過是出生早,出生晚的差距罷了。
可蕭鶴川還是不關心,他問:“白棲枝,那你知道手槍嗎?”這個時代,別說是手槍,就連火銃都沒個影兒。
只要白棲枝答出來這個問題,他可以篤定,白棲枝是和她一樣的,從後世意外到此的人。這樣,他們就是同類,他們就與這個時代的人統統都不一樣!也剛好可以證明,白棲枝為何能在剛才那些問題中對答如流。
果然,白棲枝只是想了想,就伸出拇指、食指將其餘三指握緊拳中,問:“你是說長成這個樣子的,可以啪啪打人的東西嗎?”之前逃亡時,她倒是聽花花提過這種東西。說這東西殺人很猛的,可殺敵於二三里之內,且重量極輕,便於攜帶。
只是可惜,那東西在現在連個圖紙都沒有,更別提可供人用了。
蕭鶴川一時如遭雷擊——不是的,不可能,她怎麼能知道?這東西、這東西她不可能知道的!難道她是!
他如同在孤零零的異世找到同類般,明明是開口質問,聲音卻因為太過激動欣喜而微微顫抖,甚至夾雜著止不住的喜悅:“白棲枝,你、你是不是和我是一類人?你是不是也是莫名到這裡的?”
白棲枝扭頭求助似得看著宋家姐弟:“他在這兒嘰裡咕嚕地說甚麼怪話呢?明明都是字,怎麼組合起來我卻甚麼也聽不懂呢?”
蕭鶴川大吼道:“白棲枝你不要再玩抽象了!回答我!”
白棲枝也反吼回去:“我抽象幹甚麼!你這個人對動物這麼殘忍做甚麼?!”
蕭鶴川:“……”
明明白棲枝表情如此認真卻反倒讓蕭鶴川拿不住了,她這個回答倘若放在不知“抽象”為何物的人身上倒也正常,但這話放在白棲枝身上,反而變得更抽象了,如同是她在故意玩抽象一樣。
蕭鶴川:拿不準、拿不準。
“不過。”像是想起了甚麼似得,白棲枝突然歪頭反問他道,“方才你說,光憑你知道得東西,早該在這時代攪動風雲、建不世之功了。那你為甚麼不這麼做呢?”
蕭鶴川道:“我又沒有說過我體弱多病。”
白棲枝:“說了呀,但是。”她頓了頓,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又不是死了,為甚麼不能發揮自己的才學呢?況且你也說了,你只是體弱,又不是斷手斷腳——就算是斷手斷腳,你的嘴不是還挺厲害的嗎?難道你不會說嗎?還是你只會吵架,一到正事時就成了口不能言的啞巴?”
蕭鶴川冷哼一聲道:“哼,就算是說出來,你們這些愚昧無知的人也不會知道的。”
白棲枝:“可你不說,怎麼知道我們不會知道?可就算我們不會知道,你也可以解釋的啊,大家一起慢慢懂嘛,可你連讓我們懂的資格都沒有,就說我們愚昧無知,我說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說完,她不等蕭鶴川開口,就又從袖子裡掏出包著糖梨膏的小紙包,攤開給他:“剛才吵了那麼久,你嗓子痛不痛,吃這個緩解一下。”說完,她又問,“我這裡還有手脂,你用不?”
蕭鶴川:“……你袖子為甚麼會藏這麼多奇形怪狀的東西?”
白棲枝:“哎呀,平時出門就是談生意,不吃糖梨膏嗓子就會痛痛的。至於手脂嘛,今天秋獵,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洗得香香的,還穿了好看的衣服化了好看的妝,沒想到……算了,你吃不吃?”她掂了掂手裡的紙包。
蕭鶴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拿過一個,放入口中。
“行了,你就現在這兒好好休息。大家都現在這兒好好休息,鬧了這麼久了,想必大家也累了,反正我剛才剛睡醒,就再去摸查摸查,等大家攢好力氣,再一起想該怎麼出去。還有——”
說到這裡,白棲枝起身,攏了攏身上原本白瑩瑩,如今卻變得灰撲撲的大氅道。
“你們幾個男人如廁記得找個頂頭的地方偷偷弄,不然被我和懷真阿姊兩個女孩子看到多不好,記得小點聲。”
說完,不顧眾人的複雜神情,白棲枝大氅一揮,輕快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枝枝:我都說了這種人我一般很畏懼的!!!(沉默)兄弟你真一點書都不讀嗎?我看你不像質弱,像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