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所欲 你真當她是個沒心沒肺甚麼事兒都……
見沈忘塵一副被噎了一下的神情, 白棲枝氣極反笑:
“你真當她是個沒心沒肺甚麼事兒都記不住的傻子?還是說,她是不是從沒有跟你提起過,這三年來, 她經常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
其實不用睡覺也可以,像這樣,到指定的地方稍稍碰一下,她們也可以立即剝奪的她的意識讓她昏迷過去。
只是其他人都不愛用這麼不體面的手段罷了,就算白棲枝觸碰, 她們也會等到她回去睡熟後才出現,而不是像她, 直接奪回身體的所屬權。
這是白棲枝的身體, 也是她的身體,她為甚麼不可以隨意擺弄?!
夜間撲面而來的風並沒有帶來面前人的回答。
她無異於再跟這個笑面虎繞彎子,既然自己回答了他一個問題,那他理應也該回答她一個問題才對。
這叫甚麼?對,交易!
這還是他們教會她的,這世上沒人要做賠本的買賣, 除非是白棲枝這個傻子。
她開門見山道:“喂!我問你, 她最近是不是跟甚麼人走得很近?”
沈忘塵:“你怎麼會知道?”
白棲枝:“這是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最近有些不對勁難道我還不能知道麼?”
說實話,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其實她也說不上來。不過可以打比方的是,似乎有人在效仿沈忘塵、林聽瀾這兩個畜生, 想要再給她上鎖鏈將她困死在那個昏暗狹窄的房間。
甚至這個人比他們更可怕!
他的鎖鏈不是綁在身體上的,而是真真切切綁在心上的,雖然她平日裡不常出現,但這種似乎和不相關的人突然產生了某種羈絆的不適感還是讓她覺得很噁心。
念頭一動, 白棲枝瞬間從袖中滑出匕首。
她用拇指彈開刀鞘,月光在細薄如紙的刀刃上泛出銀白色的冷光。她說:“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要去殺了他!”
她要去殺了那個人!
她不會讓任何人阻礙她們的通天大道!
白棲枝本以為沈忘塵會為這具身體的佔有者而隱瞞一下,畢竟看起來他們關係還不錯,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到了哪一步。
畢竟……
算了,太噁心的事她也說不出口,還是讓其他人解釋吧。
可出乎意料地,沈忘塵看了她手中泛著冷光的匕首一眼,就一臉雲淡風輕,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語氣平和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宋長宴。”
這個名字被夜風送進耳中,白棲枝握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殺意未減,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像水底的暗礁,突兀地浮現。
宋長宴?
這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好像這兩人在那時候也提起過這個名字,但……
不對,想不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指尖劃過流水,留下觸感卻抓不住實體。
白棲枝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轉而用一種極其譏誚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忘塵,嗤笑道:“沈忘塵,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冷心冷情的畜生。你說,若是她知道你就這麼輕易把她賣了,會不會恨得想將你大卸八塊丟到荒郊野外去餵狗?”
這可不是開玩笑,昔日,有人想要強上這具身體,還是她們其中一人稍微使了點小手段,半控制著身軀將那人活活用金簪插死。
事後,她們中還有一人,也是半控制著這具軀體,將那人拖入林中,就在那人的老巢,舉起菜刀,將其分屍喂野獸。
這些事她可沒瞞著如今這具身軀的主人,殺人的時候,她可是清醒得很,她是一眼一眼親手看著那人被自己分屍的。
不過就算她想怪,她也怪不得她們。
畢竟她們不過是略微用了些小小手段而已,又怎麼能算是有違規則呢?
只是這樣想著,白棲枝內心那點惡趣味被滿足。
她用刀劍直直直向沈忘塵,小巴微揚,活像只嬌俏可愛的小白鳥——除卻她眼中不可抑制地想要殺了他的欣喜外。
她在等昔日這個與她一同鬥得血肉模糊的人回話。
彷彿只要他露出一點點說謊的神色,她就會立即毫不留情地手刃了他一樣。
今日沈忘塵身邊沒有芍藥在。
他對於她的辱罵不以為意,甚至面對近在咫尺的刀刃,他也是十分淡定地用食指輕輕搭上,撇開刀尖,含笑輕聲道:
“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這很公平。”
公平?
白棲枝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她們,她們活了那麼久,竟還不知道這兩個畜生口中還能有公平可言。
不過……
無意再與他消耗,白棲枝手腕一翻,匕首利落地收回袖中:“算了,名字我記下了。天很晚了,我沒空再跟你耗著。”
她轉身欲走。
“等等。”沈忘塵在她身後開口,“難道還不想知道點別的?比如你和我,不對,是我和你身體裡的這個她之間,我們之間……”
“抱歉,”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白棲枝打斷。
後者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我不想知曉你們這些人的愛恨情仇,聽了只會讓我覺得噁心。時辰到了,我該去‘睡’了。”
看著她緊繃的背影,沈忘塵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鬼,也需要睡覺嗎?”
白棲枝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哈”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尖銳。
她轉過身,單手掐著腰,臉上是一種混合著嘲弄和某種近乎殘忍的“體貼”神情:“我倒是不用睡覺,但是——”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語氣刻意放輕,卻字字清晰,“這具身體,她會累,會困,會難過,會傷心,會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再這麼熬下去,她會猝死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沈忘塵會有何反應,徑直朝著住處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留下沈忘塵獨自站在原地。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他卻像是心情很好地噙著一抹笑——
在這之前,他也算見過幾個留存在這座宅裡的鬼魂了,那些人對他也很刻薄,所以他早就無所謂她們對他的態度了。
但,怎麼說呢?
他想。
雖然這些魂魄幾乎所有都很刻薄,但無一例外地,個個都是個有問必答的好孩子呢。
單論性格,倒是和枝枝有異曲同工之妙,怪不得只會附身到枝枝身上呢……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他不介意每晚都捱罵,但鬼是會吸活人精氣的,再這樣下去,枝枝會被她們玩死的吧?
該怎樣才能將她們安全超度呢?
這還真是件傷腦筋的事啊……
翌日。
白棲枝果然不記得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沈忘塵到的時候,她正試圖用早飯將自己的兩腮塞得鼓鼓的,一雙大眼睛烏黑靈動,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折磨到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孩子。
說到底,還有一部分是他犯下的錯。
見他來,白棲枝也沒甚麼特別的情緒,只是招呼著讓他吃飯,多吃一點。
倒也沒有別的甚麼原因,只是今天的飯菜好像特別合她胃口。不過更真實的原因是,她一早上醒來突然就感覺自己餓得想要啃人,正巧春花來請她去用飯。
然後,就出現了方才,她試圖將被飯菜堆得跟小山似得勺子,直愣愣地往自己嘴裡塞。
沈忘塵覺得這其中不乏有昨日晚上那女鬼借用她身體、吸她精氣的緣故。
可對著這樣一雙充滿“智慧”的純良大眼,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緩緩搖著輪椅坐她對面,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試探性地溫聲問道:
“枝枝啊,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啊?”
白棲枝:“好像是有一點。”
沈忘塵:“是哪裡?”
白棲枝:“我最近覺得我突然胃口特別好,每天都能吃下好多好多的飯!”
沈忘塵:“……”
白棲枝像是沒有看到他無奈的神情,忍不住欣喜道:“都說多吃飯能長高。沈忘塵,你說,我是不是終於可以長個子了?!”
她一臉興奮,沈忘塵也不好說她這是被鬼上身上的,只能無奈笑著應付點頭。
白棲枝果然很高興!
雖然白棲枝嘴上不說,但她一直對自己的身高很在意。
在林府,沈忘塵身邊的那個霍郎中總說,她明明已經十七歲了,可看起來還像個十四五六的小姑娘一樣瘦弱矮小,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出毛病的……
等等!
霍郎中!!!
白棲枝像是突然意識到甚麼,看向沈忘塵:“你把自己打包好跟我來的時候,有沒有帶你的那個隨行郎中。”
沈忘塵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忘記了。”
那時將近年節,他特意給霍郎中放假去看望遠方的父母妻女,好像,白棲枝走的時候,霍郎中他好像……
還沒回府?
一瞬間,沈忘塵都能想到他站在空蕩蕩的林府門前掐腰大罵的場景了。
要知道,這郎中還是林聽瀾特意給他請來調養身體的,跟了他也有四年有餘,他如今隨白棲枝搬入長平卻未告知人家或許——
並不大好?
就在兩人心照不宣地埋頭扒飯的時候,屋外忽地傳來小廝來報:
“夫人,屋外有來客,說是從淮安看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