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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歡慶 沈忘塵想,他應該高興的——要高……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02章 歡慶 沈忘塵想,他應該高興的——要高……

桌上無酒。

椅子卻跟喝醉了一樣, 隨著白棲枝猝然起身的動作晃悠兩下,差點栽倒在地。

沈忘塵要說的話猛地噎回嗓子眼裡。

只見白棲枝朝天看了一會兒,心有餘悸地坐下;起身, 在院子裡,像是在排查甚麼一樣,繞了一圈,心有餘悸地坐下;又起身,繞著他轉了一圈, 確定他身體沒甚麼大問題,心有餘悸地坐下。

如此繞來又繞去, 來回繞了五六次, 白棲枝心有餘悸地坐下,再沒起身。

她的行為令人迷惑,沈忘塵不知道她在擔心甚麼。

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猜來猜去沒意義,索性就開口問了。

“在擔心甚麼。”白棲枝望天想了一下,回頭,很認真地說道, “往常一到我生辰我就會很倒黴, 我在想,今年過得這麼順利,是不是老天爺想給我弄個大的——你不會把我發賣了吧?”

小姑娘腦瓜子裡總裝著些奇奇怪怪的事。

沈忘塵無奈了一下,開口想辯解,結果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她十四歲那年, 被林聽瀾扇了一巴掌;

十五歲那年,被綁架;

十六歲那年……算了,不說了,都怪他;

這樣算來, 眼下,她居然已經十七歲了。

實在是風雨飄搖的四年。

但風雨怎麼來的,沈忘塵就很難開口了。

好在白棲枝也沒舊事重提,她還是一副眼裡只有吃食的模樣,撿起筷子下意識搓了搓,還沒等吃麵,一隻腳就已經先踩在凳子沿兒上了。

沈忘塵:“……”

所以到底為甚麼,他原本應該是把孩子養得白白淨淨、貴氣十足的,怎麼孩子只是扮男裝一兩個月,好好的小姑娘就渾身上下一股男人味兒。

沈忘塵頭都要大了。

不過今日是小姑娘生辰,他不好苛責壽星,就算看不慣也只能頭頂“忍”字訣,不對白棲枝的坐姿多加干涉。

好在白棲枝自己也意識到如今還穿著羅裙,這樣的姿勢實為不雅。

她下意識氣短地看了眼沈忘塵。

後者還在微笑。

白棲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子,默默將腿放下,端正坐姿,開始捧起碗嗦面。

沈忘塵剛陰轉晴的臉一下子晴轉多雲。

算了、算了、算了。

孩子嘛!孩子都是這樣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

白棲枝自然不知他這番心思——她正埋頭嗦面,吃得渾然忘我,渾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倒也不怪她失態,實在是這面太香!

此面乃長平秘技,非尋常庖廚可及。其法精微,是沈忘塵大費周折,特地叫人尋近日來從長平來淮安安家的廚子特地做的,吃的就是長平風味中的一口鮮——

長壽麵貴乎一氣呵成!

先是在麵粉中加入鹽巴、蛋清,再調入細鹽、卵清,反覆搋麵至“三光”後,才覆布餳面,搓條盤盞,靜置後甩拉入鍋,一根不斷,細若龍鬚,韌而不折。

湯頭則更為講究:擇三載老雉、金華火蹄、瑤柱、豬脊骨同煨,初沸即撇浮滓,轉文火徐吊三四個時辰。臨起鍋時,以素紗囊裹淡曬蝦子、新會橘皮,懸浸湯中半炷香,取其鮮魂而隱其腥形,乃“海物入饌,舍形而攝魄”之妙訣——如此清湯蘊奇鮮,湯色澄明如秋水,面浮金脂薄如蟬翼。令人食指大動。

最後,面出沸湯,急投冷泉激之,滌去浮粉,再回滾湯中三數息,立即撈入溫潤、暗刻“龜鶴”的定窯青白瓷碗中,綴以一枚剝殼雞蛋,燙上兩葉挺括脆爽的嫩心菠菜,在加上三片薄如蟬翼的金華火腿尖。

這樣精細的吃食,放在尋常人家可能極為奢侈,但在林聽瀾掌家時,這種飯食幾乎隨處可見。且不說一日三餐,光是平日裡用來打發時間的糕點,看似普通,花費的卻足足有貧民百姓五六個月的工錢。

白棲枝是領略過的。

在林聽瀾還沒失蹤前,在她還是林府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時,她偶然吃一道樸素小菜覺得好吃,便好奇地問了春花這菜的做法。

然後,她腦海中的世界崩塌了。

具體做法她已不記得,就就記得光是那一道小菜,就要花費香玉坊小半個月的賺頭。雖然當時香玉坊還仍落魄,但到底在坊間賺的也不算少。

白棲枝光是一想那個數字就要激動到昏過去。

由是,在她掌家後,大手一揮,改舊制、立新令,將這些奢侈之風通通掃出林府,就連一日三餐也不再那麼花哨昂貴,只取些時令鮮蔬簡單一做,花銷比往日的低了十倍不止。

這也是為甚麼白棲枝能在知曉衿州荒災的一瞬間,就能拿出銀子購入三千石糧食。

她是真該好好感謝自己的節儉之風了。

沈忘塵也知道她心疼錢,所以他特地下令讓人保密這面的做法,對外,只說是請的普通師父按長平的口味隨便一做。

不然枝枝知道光是這一碗長壽麵就如此大費周折,她會心疼銀子的。

正想著,門外忽地傳來“咚咚”敲門聲。

白棲枝被驚的一下咬斷了長壽麵,麵條跟脫離漁網的泥鰍一樣,一下子就滑進了碗裡。

沈忘塵忍不禁微蹙眉頭,反倒是壽星本人倒覺得並無大礙,擦了擦嘴角麵湯,開口道:“去看看府外是誰?”

“是。”

小廝剛一開門,不待開問,就被驚得定在府門前。

“枝枝!”歡快的呼聲從府外小鹿似得躍入,以宋懷真為首等一眾人倒也不客氣,想跟進自己家裡,扒門就揚聲道,“聽聞今日是你生辰,我們來給你過生辰啦!”

白棲枝下意識轉頭看向沈忘塵,在看到對方滿含笑意的桃花眼時,她頓時就明白了——大抵是沈忘塵邀請她們今日來給她過生辰的!

可惜這人是沈忘塵,不然白棲枝一定會一把抱住他激動地跳來跳去!

“快請進。”

脆脆的一聲響落下,被邀請來的諸位就跟潮水一樣,一疊一疊地往院子裡湧。

今日也是她們第一次給白棲枝過生日,每人都精心準備了贄禮,一見到白棲枝,就跟綠葉圍住鮮花似得將她圍成一團,一人一句吉利話嘰嘰喳喳地說著,恨不能把她捧到天上去。

白棲枝自然是很開心,趕緊邀請諸位落座吃飯。

宋懷真自是不客氣,香玉坊的眾人則下意識看了眼沈忘塵,得到應允,這才歡歡喜喜地坐到桌上圍成一團,品嚐府內佳餚。

香玉坊的眾人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的菜。如今驟然有資格上桌,難免捏著筷子多嚐了幾口,不住地誇讚府內廚子手法實在是好,只是簡簡單單地幾道菜竟做的比山珍海味還要好吃,實在是令人食指大動、口舌生津。

春花原本在很細緻地用飯,奈何一旁的小福蝶還在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吃水晶皂兒。

她胳膊短,夠不到。

到底還是春花把她抱到自己懷裡,伸手夾了一個遞給她吃,隨後又見她用手抓著吃得髒兮兮,趕緊雙手一掐,又給她放回原位,不想理她。

宋懷真則絲毫不顧女兒家的矜持,拉著白棲枝胳膊就偷偷在她耳畔問今日怎麼不見白勝寧。堂姐生辰,他這個堂弟不到場慶賀,實在是無禮至極!

白棲枝怕偽裝被她識破,只能提心吊膽、故作鎮定地解釋勝寧今日有事要忙,抽不得空,這才一早就同她道喜後匆匆離開,再說都是一家人,拘泥這些個禮數做甚麼?反而離了親人的心。

宋懷真一想也對,雖然有些小失落,但到底還是繼續歡歡喜喜地拉著白棲枝偷偷說些女兒家的閨房秘話,逗得兩人光是對視一眼就都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好不歡樂。

按理說,今日這般喜慶的日子本該略備薄酒,聊以助興。

只是大家都記著白棲枝不勝酒力,就連攜帶前來的贄禮中,都心照不宣地不帶一點與酒有關的物件兒,貼心又懂禮。

沈忘塵就坐在席間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想,自己應該開心一點的,畢竟這是他給枝枝過的第一次生辰,他應該開心一點的。

可不知為甚麼,他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塊,□□燥的棉花塞住,堵得不是滋味。

他就像一個被套進麻袋裡的人,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感情。

甚麼悲傷、快樂、欣喜、恐懼……一切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那麼遙遠,遙遠得像是在看皮影戲,無論如何變化,都沒法兒在他心裡激起一絲波瀾。

看著眾人歡聲笑語,沈忘塵想,他應該高興的——

要高興、不要掃興;

要高興、不要掃興;

要高興、不要掃……

可為甚麼他總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與他無關呢?

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歡快的氣氛中彌散著一縷淡不可感的悲傷。

白棲枝捕捉到了這縷悲傷。

她順著這股苦澀的氣息往源頭看,就見沈忘塵雙手捧著茶盞在笑眯眯地朝她看。

他明明是在笑的,可眼部的肌肉卻是在往橫向展,形狀姣好的桃花眼裡空洞洞的,凝在不知名的某處,直到感覺到有炙熱的目光在凝視著自己,那雙空洞的眼才像極不情願地凝出一個交點,朝她這邊射來。

那人甚至還有餘力朝他歪著腦袋笑一笑。

可白棲枝卻沒辦法回給他一個同樣的微笑。

面對他,白棲枝只想悄悄地他問一句話:

——沈忘塵,你為甚麼看起來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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