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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成親 等到雪停了,新娘子就該入土了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20章 成親 等到雪停了,新娘子就該入土了

白棲枝被林家的馬車偷偷送到城外等著。

畢竟是大戶人家成親, 新娘子怎麼也得被喜轎抬到家門口——哪裡有從夫家直接出來的?

實在是壞規矩。

今天的雪比此前任何一天下得都要大,馬車停在城外一個偏僻的荒地上,白棲枝被扶下後就只能站在原地等著。

眾人將她扶下馬車後就只留了個小廝在旁邊候著, 其餘人則駕著馬車打道回府,等待後面的安排。

雪虐風饕。

白棲枝頭上蓋了喜帕,倒是不怕被雪水淋溼了妝容。只是朔風刺骨,就算她穿著厚重的婚服,也無法抵禦冷意順著衣服縫隙裡拼了命的使勁兒鑽。更何況那些人連個湯婆子都沒留給她, 一雙手就這樣縮在袖子裡,不久就被凍得僵冷發紅。

距離喜轎到這兒還有半個時辰。

白棲枝在雪地裡等得久了, 手腳都是僵的。厚重的喜帕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哆嗦著手臂想要將它掀起一角,卻立即被身旁的小廝嚴聲打斷。

“白小姐,新娘子是不能在成親時自己揭下蓋頭的,不吉利。”

眼下荒郊野嶺處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白棲枝怕自己不聽話就會被曝屍荒野。

她還不想死,她放下了僵冷紅腫的手, 不住的搓著捂著, 甚至放到蓋頭下輕輕呵氣取暖。

可是蓋頭邊兒上離她的嘴邊兒那麼遠,白霧呵出來了,卻沒帶來一絲的暖意,反倒讓一雙手沾了潮氣,在這寒冷的嚴冬裡越發令人絕望。

白棲枝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城門後傳來若隱若現的嗩吶聲, 她才漸漸鬆了一口氣

——至少自己不會死在這兒了。

接親的隊伍由遠及近,喜轎停在白棲枝面前,旁邊有喜婆往她的手裡塞了個暖烘烘的東西。

“白小姐,等久了吧, 拿個湯婆子暖暖手。”

雙手被一點點牽起,當那玩意兒觸碰到白棲枝那雙如死人般僵冷的手時,她最先感到的不是溫暖,而是一陣錐心刺骨的灼熱。

那東西燙得像火,恨不能把她的皮肉燙穿燒焦。

白棲枝下意識撒手。

“鐺——”

鎏金手爐從指尖滑落,尚有餘熱的紅籮炭灰驀地傾灑在白雪皚皚的地面,為那慘白處驀地平添了一抹潑潑灑灑的灰。

地上,雪水流了一片,就跟新娘子落下的淚痕一樣。

白棲枝沒有哭,她自知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哎呀呀。”紅蓋頭外的喜婆看到這樣受驚般地捂住胸口,向後退了兩步尖聲道,“這可不是甚麼吉利事啊!這是要觸黴頭的呀!”

“管她觸甚麼黴頭!趕緊扶她上喜轎,別耽誤了吉時,不然林家發怒,咱們誰能受得起?”

肩頭被小廝猛猛一推,白棲枝踉蹌的往前走了一步,差點跌在地上。

“大膽,我可是書畫院翰林——”

“管你甚麼翰林綠林的,進了我們林家,你就得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擺出一副大小姐的樣子拿喬給誰看?日後還不是要靠我們林家過活?”小廝不耐煩地又推著她的後腰往前推了兩把,同喜婆道,“趕緊讓她上轎,不然耽誤了吉時,你們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白棲枝敏感的地方有很多,後腰腰窩算一個。

此刻她被一個小廝如此推搡著自己的敏感處,別提有多恥辱。

但她不想在這個地方搞不相同林家那些如同蠻夷似得遠親鬧,她現在是書畫院翰林家的女兒,自然要有自己的風流態度。

她不能同那些人生氣,這會失了她的風度,會讓人以為她沒有教養的。

一旁的喜婆還縮著脖子支支吾吾想說些甚麼,白棲枝搭上她的手。

“上轎吧。”

長長的迎親隊伍要從城門走到林府,也不知是當地習俗還是林家故意讓人這麼做,那些轎伕個個兒都鼓足了勁兒搖晃著轎子,顛得白棲枝想吐。

可身上的不爽利放倒讓她想起了一件事——

昔日,王二丫被配冥婚時,走的也是這條路。

厚重的棺材,漫天的紙錢,以及嗩吶高亢的樂聲。

一切一切,如同往昔,仿若今宵。

白棲枝就知道,她們的命是連著的。

王二丫被配了冥婚,而她如今,夫君失蹤,自己只能與公雞拜堂,與冥婚又有甚麼兩樣?

既然如此,那這火紅的喜轎已然成為了一樽厚重的棺槨,她們被封在裡頭,歡喜的人們被隔在外頭。

是啊,大紅的婚轎是棺材,玉屑似的大雪是紙錢,就連流落了一地的炮仗碎屑都是從新娘子身下流出的殷紅血漬。

所有人都在說“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可實際上,他們說的都是“入土為安入土為安”。

風雪還在刮,大得跟要抽人耳光似得,所有人都希望雪能快快停、快快停。

——等到雪停了,新娘子就該入土了。

宋長宴沒想到自己一會兒來就能趕上一樁喜事,這樣一看,他真是身負雙喜,美滿又愜意!

與以往的朝代不同,如今皇帝不知為甚麼,自登基之日其就將所有考試都定在了秋天,據說是因陛下曾在當年還是皇子時就心儀一位女子。那女子一直想要考取功名,但自古以來女孩子哪裡能考取?陛下便幫她女扮男裝偷進考場,誰想到,還是被女子的養父抓到了。後來那女人不知道為甚麼死了。她死的那天正是一個晚秋,據說,她死前曾有一段時間迴光返照,抱著自己的女兒說,“如果殿試能在秋天裡舉行就好了,這樣娘就可以去看看那些進士們是個甚麼樣子,能不能為國效力。可惜啊,娘雖為太傅所養,自幼飽讀詩書,卻還是無法入宮為官。真是可惜啊。可惜啊……”後來,陛下為了祭奠他,就將鄉試、會試、殿試的考試都定在秋日。

雖然這個傳言有胡說亂說的意味,可誰又能知道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且就這樣胡說亂說下去吧。

不過這可不關宋長宴的事。

短短一年內,他不僅中了舉人,又成了進士,他得趕緊回家報喜去。他想,等到明年自己參加會試成了貢士,就有當官的資格了,如果可以,他還要考殿試,在天子腳下為官做事,這樣阿父也就不會時時念叨他了,他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到時候他要下重金聘請枝枝姑娘做他的妻子,到時候他再努力一下,在長平買個小宅子,他要枝枝做他宋家的當家主母;做貢士,甚至是進士夫人!這樣他和枝枝姑娘就能為白家昭雪了。

天知道他在長平的那段時日有多想枝枝姑娘,有好幾次,他甚至都不知不覺的走到白翰林那個被火燒燬的府邸前看了半晌。他想,等他做官後,不僅要買小宅子,也要把這裡好好修繕修繕,這樣枝枝姑娘就又有自己的家了。

至於阿父那邊……反正等他當官,想娶誰都是他自己定,阿父就算想阻止也難了!

就這樣美滋滋的想著,宋長宴歡快問向旁邊的老婆婆:“請問阿婆,今日是哪家娶親哇,我看那迎親的隊伍都從這裡排到身為北名大街街尾去了,辦得如此盛況空前,這娶親的人家定是非凡!”

“可不是!”阿婆笑呵呵的笑道,“這娶親的,正是我們淮安第一首富林家,那大戶人家的迎親隊伍可不是要長到城門樓外頭去?”

林家!

聽到這兩個字時宋長宴心頭一跳,差點泛出一身冷汗,不過轉念一想,表哥娶表妹這件事實在荒誕,況且枝枝姑娘也不會同意這件事,他當即放下心來,也跟著探頭同身邊人湊熱鬧。

“新娘子來了!!!”

不知是誰突然一聲大喊,只聽鑼鼓喜樂越發逼近,搖搖晃晃的喜轎被四個轎伕抬著,身後跟著的是數不清的財寶箱子。看熱鬧的人紛紛讚歎,說陣仗大得好似不是娶親的不是商賈而是王侯。但只有宋長宴知道,在長平,王侯娶妃的陣仗要比這還上十倍,不過百姓們這麼說,就隨他們去吧。

可他還是好奇,按理說淮安和長平都沒有用喜轎顛新娘子的習俗,為何林家偏偏不一樣?難道是他們祖上的規矩?

想著,宋長宴更好奇了,甚至從人流中擠到了前排,成為圍牆中最內圍的一塊磚。

林家的喜轎漸漸逼近。

不知道為甚麼,宋長宴格外緊張,他的手緊緊攥著,甚至捏出了水,眼見著轎子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墊腳一瞧!

轎子與他擦身而過,一陣香風拂過後,宋長宴如同一個鐵水築成的人般呆滯在原地,不敢呼吸。

剛才那是!剛才那是!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會是……

可他明明看見了!他明明看見了!

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一定是他看錯了、一定是他看錯了!!!

可他又怎麼會看錯?

轎子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剎那,宋長宴看見被人顛起的喜轎上車帷上揚,有風從車牖灌入,將厚重的大紅喜帕掀起一角。

宋長宴永遠也不會看錯的。

她絕對不會看錯!

那位坐在轎子裡的,風光無限的林家新娘子,正是在長平他心心念唸了好久的、日日夜夜輾轉反側都在想念的、想讓他餘生都一起攜手共度的枝枝姑娘!

白、棲、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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