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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難過 白不知道該說甚麼,所以……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09章 難過 白棲枝不知道該說甚麼,所以……

白棲枝不知道該說甚麼, 所以她甚麼都不說,只是沉默著,甚至不去看沈忘塵一眼, 只狠狠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林聽瀾曾經嫌棄過她吃相很兇,跟狗一樣——可她就是野狗,會吃人肉的那種。

她就是隻沒有家的野狗!

想著,白棲枝吃著自己手裡的眼淚拌飯,一切都恍若她第一天進林家那樣, 她還在沈忘塵面前吃著眼淚拌飯,狼狽得像一隻喪家犬。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她以為沈忘塵是好人。可現在, 她真的還能麻痺自己,這個坐在她面前的、想要捆住她一生的魔鬼,還是當年那個會在大晚上和人一起來給她送熱乎飯菜的好人嗎?

一切都不一樣了。

白棲枝等著沈忘塵來羞辱她,可是沒有,那人窸窣著動了半晌,突然——

“咚!”

地面發出沉悶的一響, 那是膝蓋重重錘地的聲音。

白棲枝下意識心頭一緊地往前望, 黑暗裡,沈忘塵用他那雙癱廢已久的雙腿跪在地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對不起,枝枝, 對不起……”他說,“是我不好,”他不再自稱為沈哥哥,“是我為了一己私念將你推到如今這番境界, 是我錯了枝枝,我不求你原諒我,我……”

這時候,應是有千言萬語都要說,沈忘塵平生自詡自己這一張唇舌最為靈巧,可當他來到這兒,看到白棲枝的一剎那,縱有千言萬語他也只會打碎往肚子裡咽,哪怕劃得乾癟的胃朊鮮血淋漓他也只能自食惡果,這是他該著的報應。

後頭,他又說了許多懺悔的話,句句真切、字字泣血,恨不得用自己的一輩子來同白棲枝認錯,可可白棲枝只是默然地盯著他看,蒼白的小臉兒上盡是冷漠。

這幾日白棲枝的腦子裡一直是空白的,空白到甚麼念頭都沒有,現在雖然是在看著沈忘塵跪在她面前懺悔,看著他被冰冷的地面凍得幾乎要發病,可她還是甚麼都看不到、聽不到,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手腕、腳踝上血痂又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痛。

她就像如同喪失了五感一樣,木偶一般漠然地坐在這裡,垂著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忘塵。

直到沈忘塵懺悔完,白棲枝渙散的眼瞳裡才漸漸有了一個焦點。

那焦點落在沈忘塵那雙癱廢的、不及她手臂般粗細的腿上,靜靜的,如同在看一節枯枝,沒有甚麼神色。

良久,她喃喃著,也不是對自己說還是對沈忘塵說,她說:“可是沈忘塵,我是真的心疼過你……好難過啊……”她不知是不是在哭地笑了一下,一雙杏眼裡登時淌起了淚花,“我是真的心疼你……”

可是我是真的心疼過你。

可是我是真的喜歡過你。

真的……

我是真的喜歡過你。

白棲枝突然覺得自己好蠢啊,在當年沈忘塵攛掇著和林聽瀾一起給她枕頭下塞紅包的時候,在那個晚上三人一起仰頭看煙火的時候,在沈忘塵運籌帷幄地指導她為她出謀劃策的時候,她是真的有很認真很認真的喜歡著她,跟個見不得人的外室一樣,她是真的有喜歡過他。

可是……

可是她太知道她想要甚麼了,她太知道自己的處境了,所以她不敢說,只敢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某個時刻偷偷瞧他——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人呢?又好看,又幹淨,又學富才高,又不會涉足她的私事,還不嫌她笨、不嫌她蠢,一步步地、手把手地指引著、教導她該怎麼做、要怎麼做、怎麼做才能做到更好。

這是個專門的、精心的為她設計過的圈套,她那時還太小,小到即使她從第一眼就看出這人是她的同類,她還是依舊相信著他,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隨著他的腳步一點點上前,心疼著他的過往,心疼著他那殘缺的身體,甚至在隱約看見他那如火似的、隱約落在自己小腹上的目光時,她也還是在麻痺自己說他是個好人。

可是好難過啊,她是真的心疼過他……她是真的喜歡過他。

白棲枝本不想流淚的,她以為她的淚都流乾了,可聽到沈忘塵如當年般呢喃地喚著她的閨名,她還是不爭氣地哭出來了。

——棲枝,也可以喚我枝枝,我爹孃一直這麼喚我的。

——好,枝枝。枝枝方才說自己讀過書,習過字,可都學過些甚麼?”

——唔……只讀過《詩經》《論語》《弟子規》《道德經》一類的書,勉強識得幾個字罷了。

——是讀的私塾還是專門有先生上門來教?

——是先生上門教的。

——這樣麼……

那時的他略微思忖了下,隨即笑著問她道:“不若以後我來教你習書如何?”

好難過啊,明明她一直是真心的,明明她一直都想要對他們很好很好的,可為甚麼他們三個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呢?

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白棲枝不知道,她只看見在那句話被她脫口而出後,沈忘塵臉上驚愕了一瞬。

隨即,她在笑,他也在笑。

可不知道為甚麼他們都能看見對方面兒上止不住的淚水。

沈忘塵說,他再也不會鎖著她了,他說枝枝你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回來,不要再看到他。

他說:“枝枝,此後天高路遠,快走,不要回頭。”

身上的枷鎖被開啟,白棲枝活動了下幾乎僵死的手腳。

“可是……”她說,“還有一筆賬沒有算呢。”

還有一筆賬沒有算呢。

欠條被舉到面前的瞬間,林聽瀾一眼看到的不是那落款處他爹白紙黑字簽下的姓名,而是白棲枝那早就不知道被磨破了多少回的手腕。

他說:“去叫人上些藥吧。”

白棲枝說:“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她一臉淡漠,“父債子償,我要把你欠我們白家的還回來。這筆債還完,從此你我兩家一乾二淨、再無瓜葛。”

沈忘塵方才叫人給她開鎖後便昏死在地,被下人趕緊送回房中養著。

他不在,白棲枝直言不諱道說,“林聽瀾,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林聽瀾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再等等,枝枝,再等等我好嗎?我……我最近需要下海談一場生意,等這場生意談完後,我一定將欠你的盡數清算,好嗎?”

他下意識想去拉白棲枝的手,像白棲枝小時候想要拉他的手一樣,被冷漠地避開了。

林聽瀾只能道:“最近去往西洋的那批貨出了點差錯,上頭需要我當面去處理一下,我明日就得走。我知道枝枝你不想聽這個,可是……”他頓了頓,“忘塵他身子不好,我不在的這幾天怕他身旁沒別人照顧。看在她教導你兩年的面子上,幫我照看他兩天,可以嗎?”

怕白棲枝不同意,他又趕緊補道:“還有家中,除了你和忘塵,我再沒有放心的人可用了。你知道我一走,家中再沒人坐鎮,那些宗族長老們便會蜂擁而上,他們每日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林家這塊肥肉,恨不能一天撕咬下去一大塊,倘若我將家中諸事交付給他們,估計林家不日便要敗落。枝枝,看在當年兩家父母的面子上,你再等等,好嗎?”

他這時倒是顧上兩家父母的面子了。可白棲枝還記得,當年他在兩家父母看不見處是怎麼對她的,她從不追究,但並不代表她不記得。

“好。”出乎意料的,白棲枝答應了,但她又說,“但你要記得給我結工錢,要按照林府管家的兩倍給我開。林家家大業大,想必你不會連這點錢都捨不得吧?”

“好。”林聽瀾一口答應下來。

半晌,他還是伸出手,不顧白棲枝惱怒厭惡的神情,摸了摸她的發頂。

之前林聽瀾知道白棲枝長大了,可手落在出乎意料的高度時,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白棲枝長大了,不是那個還沒有他腰高的小孩子了。

白棲枝倒也沒拍開她的手,忍著難受勸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從此以後,她與他們再無相見!

懷揣著這種念頭,白棲枝去看了眼沈忘塵。

歲近冬日,加之方才跪地著涼,那人又發起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連帶著房間裡都彌散著不好的味道。

白棲枝眼睜睜地看著林聽瀾叫人在屋子裡燻了香,又蹲在沈忘塵身旁握著他燒得略微發紅的手絮絮安撫,情意纏綿到白棲枝甚至覺得他像在跟沈忘塵交代遺言。

但也不能這麼想,林聽瀾就要出海遠行,這麼想他也太造孽了。

白棲枝還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來,這樣自己也不用在這個地方遭這個破罪。

晚上的時候,她和林聽瀾還難得地坐在一起安生吃了頓飯。

白棲枝甚至想過要不要把桌給掀了,但想想,浪費糧食總歸是不好的,便安靜坐下吃了。

林聽瀾將府內情況事無鉅細地交代給她,這倒是讓她想起當年沈忘塵也是如此教給她他平生所學,強烈的既視感讓白棲枝差點吐了,但畢竟是個蠻重要的事情她不聽也不太好,就只能跟個悶氣的苦瓜一樣坐在那裡聽,心裡想著:錢錢錢,都是為了錢!

從前沒錢的日子過得太苦,導致她現在連一個銅板都不肯放過。

終於,在林聽瀾將林家府庫鑰匙交給她,又吩咐下人要盡心竭力聽他指揮後,就匆匆走了。

燒了三日不醒的沈忘塵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臉苦瓜樣的白棲枝,兩人匆匆見過一眼,白棲枝交代了幾句就去忙了,之後兩人雖都在府內生活但再也沒見過一眼。

兩人都在等著林聽瀾的歸來,一直等到葭月的第一場雪紛紛落下,林府門口才有人傳來急告——

林家商隊遭遇海賊,船隻被毀,貨物陳海,連帶著隨去的人都不知是死是活。

林聽瀾就這樣在海域裡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寫這章的時候給自己寫哭了,邊寫邊喊著:滾啊,不要碰她!不要碰她!(一眾遊戲裡的口訣)!

但是還是要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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