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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問詢 除卻是林聽瀾表妹,沈忘塵徒弟,……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76章 問詢 除卻是林聽瀾表妹,沈忘塵徒弟,……

在紫玉的帶領下, 小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排排朝著香玉坊內走去。

蔚元柳原不覺得白棲枝是個怎樣的人。

她雖從紫玉口中聽過關於白棲枝的事,但到底沒見過真人,對於紫玉說的那些也是半信半疑。

如今一見, 儘管仍不認為她能做得了一位好東家,但見她舉手投足間的氣派,卻是可以篤定此人是個渾金白玉似的人物,紫玉能跟著這樣的東家做事,日後未必會有她想的那麼糟糕。

“蔚大師。”

蔚元柳正看那些孩子想看得出神, 忽聽這一聲喚,抬眸, 只見白棲枝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正朝著她薄唇輕勾,朝香玉坊上間兒做了個手勢:

“看樣子蔚大師似乎仍有些事想問我,倘若蔚大師方便的話,不妨樓上請?”

蔚元柳點點頭:“好。”

兩人拾階而上。

白棲枝在前,蔚元柳在後。

從這個角度,蔚元柳更好地能仔細觀察白棲枝的舉手投足。

按理說, 她早些年也是同許多商賈人家的大人談過生意的, 其中也不乏有女代父而談,但論其其形容舉止,與面前這位所謂出自“林家遠房表親”的白小姐相距遠甚。

倒也不是說其他家的小姐不好,就是感覺面前這位小姐身上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股味道很怪,她雖說不出來, 但總能確定一點——這位白小姐肯定不是出身商賈之家。

正當蔚元柳還在揣度面前人的身世時,白棲枝已轉身側向一邊,同她溫聲笑道:“蔚大師,請上座。”

蔚元柳覺得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很怪。

明明她是在笑, 笑得也很溫和,但身上總是會流露出一絲絲令人覺得與她相違和的氣質。

“玉偶。”

蔚元柳腦海中突然蹦出這麼個詞來。

是了,玉偶。

雖然是在笑,可這笑卻像是被人刻意塑造出來一般,驟然看去沒甚麼,但只要有有心人細看,就會發現這張笑面假得如同被精心操控著的玉偶一樣,令人見之生寒。

白棲枝不知道蔚元柳為甚麼一直盯著她看。

是她的表情很奇怪麼?

不會的,她已經精心學習過沈哥哥的笑容了,那種笑容是溫暖的、柔和的、令人見之生憐的……

——她最喜歡這樣的笑容了。

兩人相對而坐。

與樓下的熱鬧不同,樓上只有他們兩個。

坐下之後,蔚元柳並不再看向白棲枝的臉,只是偏過頭去一直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景觀,抿唇不語。

白棲枝也不著急,也隨著她的目光微笑著朝樓下望。

清淺的呼吸聲在兩人之間縈繞,兩人都沉默著思考自己的事。

直到——

“白老闆。”

蔚元柳突然開口,白棲枝驟然回過神來,笑著看向她。

只聽蔚元柳毫不避諱地問道:“既然白老闆已經請了旁的制粉師,又何必叫我家香玉會師門請人來此?要知道,現在市面上大多數要的都是那些新流派的人,而像我們師門這般做出的古法胭脂,既耗時又耗力,需要的工錢也不少,白老闆何不只聘用那些新流派的制粉師,叫我們這幹人前來做甚麼?”

這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悅。

白棲枝知道她在怪甚麼:世人皆道文人相輕,其實像做胭脂這種手藝活也是如此,更別說像紫玉、蔚大師這般堅持只做古法胭脂的人了,在她們眼中,新流派的那些制粉師所作出的東西,都是些偷工減料的殘次品,哪裡能和她們這些從老祖宗手裡一代代傳下來的正統胭脂工藝相提並論?恐怕在他們眼中,日後要同這些新流派的制粉師一同共事,對她們來說乃是極大的侮辱。若無一番好的解釋,她們是絕不願意同這些新流派的制粉師們打成一片的。

這一點,白棲枝在聘用那些新流派的制粉師時就已經想到了。

所以此刻面對蔚元柳的埋怨,她並不驚慌,只是微笑著看向她,脫口而出道:“自然是因為白某想同時賺兩份錢呀。”

蔚元柳:“……”

她本以為白棲枝會同她客套客套,比如說自己如何注重古法胭脂的獨特價值,又或者是惜才憐才之類的話術,也好能讓她拒絕一下。可她萬萬沒想到白棲枝竟直接將目的如此直率地說出來,明明這是最容易令她拒絕的話術,可面前的小姑娘就這樣把這最赤裸裸的理由說了出來,反倒讓她一時間有些無法招架得住白棲枝這份的坦誠。

這也正在白棲枝意料之內。

所以,在面對蔚元柳空白茫然的神情時,她只是笑,伸出一隻手,五指併攏,手心朝上,“指”向樓下那些所謂的“新流派”的制粉師們解釋道:

“不瞞蔚大師,白某曾於李掌櫃處,聞得大師當年之豐功偉績,欽佩不已。想來在白某之前,大師定然見過諸多資歷深厚、經驗豐富的前輩,其圓滑之辭,想必早已聽之生厭。白某並不願與蔚大師虛與委蛇,所以開門見山地說,白某聘請諸位的理由很簡單——白某就是讓想香玉坊同賺兩份錢。”

說到這兒,蔚元柳還是一副沒緩過神的模樣,直盯著白棲枝看。

白棲枝便收回手,用蔥白指尖在桌面上緩緩畫道:“蔚大師可能不知道,在就在兩個月之前,香玉坊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二月份,白某使了些還算能見人的小手段,這才使香玉坊重新支稜起來,但相對的,這些手段香玉坊也進入到了一個上不來下不去的尷尬境地,使得香玉坊自二月後便一直業績平平,與其他胭脂水粉店所入相距甚遠。而白某是這樣想的——”

她抬頭看了眼蔚元柳,見對方並沒有阻止她,而仍舊是一副蹙眉細聽的模樣,便笑笑,垂眸繼續講道:“這錢嘛,賺一份也是賺,賺兩份也是賺,那為何不讓咱們香玉坊二手其抓?蔚大師,您或許覺得新流派的制粉師偷工減料、質量不佳,可在那些平明百姓眼中,質量並不是她們最先考慮的因素——錢才是。”

“因為手中的錢少,而家中留給婦人們的錢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對於她們來說,她們寧願去買一些品質不佳但價格廉價的胭脂水粉,也絕不會花費高昂的價格去買您那些高檔貨。而相對於您的古法胭脂來說,現如今攤販上售賣的那些胭脂,雖然品質不佳,但重在成本不高,製作量大,並且足以討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夫人們的歡心,甚至不只是平明百姓,就連花樓裡的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姑娘也十分喜歡這種用新工藝製作出胭脂,幾乎是每月必備,既然如此,白某又為何要放棄這大把大把的銀子不賺,轉而去賺那一個牛角尖呢?”

蔚元柳聽著她的分析,一雙秀麗的丹鳳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但她並不開口,只仍持著那副冷冰冰的模樣看著白棲枝,沉聲道:“繼續。”

見蔚元柳並無牴觸神色,白棲枝內心狠狠鬆了口氣,面上卻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波瀾不驚的模樣,嚥了口唾沫,繼續道:“然後就要說到蔚大師您這一脈所傳承下來的古法胭脂了。”

“按照我上面所說,新流派能幫香玉坊賺到平民百姓手中的銀子,卻也是隻能賺到他們的銀子,這對於香玉坊來說是遠遠不夠的,所以我打算讓香玉坊將手向下伸的同時,也要將手伸到上面,去摸一摸那些達官貴人的喜好。”

“眾所周知,“達官貴人們追求的不僅是胭脂的品質,更是其背後的文化與底蘊。他們願意為一份承載了千年工藝的古法胭脂付出高昂的價格,因為這不僅僅是一盒胭脂,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而這些只有您師門所流傳下來的古法胭脂製作工藝才能做到。”

說到這兒,白棲枝微微一頓,目光中透出一絲精明。

她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您的古法胭脂原料上乘、工藝精細,又是師門內傳承百年有餘的老法子。這其中,每一道工序都承載著歷史的厚重感,這正是那些達官貴人所追求的獨特與尊貴,他們願意為這份獨一無二的文化底蘊買單,甚至不惜一擲千金,只為提高自己的身價。並且她們與平明百姓家的夫人相對而言最不同的是,這些富貴人家的夫人往往願意在花費大價錢購置東西時,也常往往有著與其相同的耐心。在她們眼中,越是難做費時的東西越是好,只要是好的,她們就願意等,而這恰好可以彌補古法胭脂的製作工藝複雜,耗時耗力,產量有限的問題,只要咱們做出的胭脂能配得上咱們所用工序的時長,無論咱們的胭脂究竟需要研製多久,她們都願意等——更何況物以稀為貴,哪怕咱們每月僅出少量且價格高昂,仍會有人為此買單,甚至還會同其他貴婦人們誇讚!倘若香玉坊能借此機會,將古法胭脂打造成一種身份的象徵,不僅能吸引那些那些達官顯貴人家的貴婦名媛,還能在淮安境內上樹立起獨一無二的店鋪旗幟,到時候又何嘗需愁咱們香玉坊不能揚名立萬?!”

在說道這兒的時候,白棲枝儼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眼中此前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則是對金錢趨近於無限的狂熱。

——瘋了。

蔚元柳在心中如是說道。

可她轉念一想:人在年少時最需要的不正是這股瘋勁兒麼?

當年她也是憑著這股瘋勁兒從師門闖了出來,打敗大昭境內無數制粉師,才搏得了一個“香澤聖手”的稱號。

雖說往事不可追,可縱觀自己生平,最令她感到快活的,不正是那段時日麼?

倘若沒有當年那股瘋勁兒,她蔚元柳還能是如今的蔚元柳呢?

此刻面對如同“瘋了”般的白棲枝,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仍冷著一張臉問道:“雖然白老闆所言不錯,但蔚某認為,這恰恰是最為風險的法子。”她解釋道,“要知道,平民百姓雖對達官貴人所用之物趨之若鶩,但後者卻恰恰相反。既然您想一手抓平民,一手抓貴婦,那就要知道,那些貴婦們是不會對賣廉價胭脂的店鋪有好感的,她們只會認為賣那些胭脂的店鋪上不得檔次,而對其厭惡至極,這輩子都不想再碰。不知白老闆對此是否有解?”

“這個麼……”白棲枝故作為難裝。

就在蔚元柳以為她被這問題難住,憐她年級上校資歷不足,想要作罷時,只聽白棲枝溫聲道:“其實白某對此事有些想法的:本店擬將胭脂水粉分為兩脈,一為平民所用,一為貴婦人所享。平民之胭脂,以平易之名、簡樸之包裝、尋常之原料制之,陳列於店鋪外間顯眼之處,便於庶民選購;貴婦人之胭脂,則以雅緻之名、精美之包裝、珍貴之原料制之,陳於上層雅室,營造私密尊貴之感。貴婦人來店,另有專屬貴賓室,專人接待,供試妝、定製之服務,使其得享殊遇。”

“至於兩者裝褫,下層當簡潔實用,凸顯物有所值;上層則需佈置典雅奢華,陳設古董、字畫、香爐等物,以造高雅之境。定價上,貴婦人之胭脂,定價高昂,且限量發售,以彰稀缺,使其成身份象徵;平民胭脂,價格低廉,供應充足,滿足庶民之需,然絕不與貴婦人之胭脂混同。如此,既可取平民市場之利,又可護高階市場之品牌形象,免貴婦人因與平民同用一品而心生厭意。”

連珠炮似的話語說完,白棲枝早已口乾舌燥。

她鼓掌兩聲,隨後只見兩位小廝捧瓜果茶點而來。

瓷盤應聲落桌,小廝退下,整個上樓又只餘白棲枝、蔚元柳二人。

白棲枝做了個“請”的手勢,解釋道:“這是白某為坊內客官准備的時令瓜果茶點,請蔚大師品嚐。”

這盤玩意兒蔚元柳方才進坊時便看到了,只是樓上所設較之樓下更為新鮮清甜。

她捧起茶盞輕抿一口。

竟是上好的六安瓜片!

果然,無論香玉坊如何落魄,到底還是依靠著林家,就算敗落了也較之其餘鋪子更為富貴幾分。

“白老闆真是有心了。”蔚元柳放下杯子,“只是……”

她這一轉折,倒聽得白棲枝一顆小心臟上躥下跳。

要知道,她為了準備這些,荷包已經空曠到可以供一群人打群仗了,她真的一分也沒有了。

如果此般誠意還是不能令蔚元柳滿意的話,她就真的沒辦法了。

正當白棲枝還在惴惴不安時,只聽蔚元柳道:“蔚某聽說,如今這香玉坊的地契還在林老闆手裡,若他某日發怒,將地契收回,不知香玉坊……”

“啊……您是說這個?”

未等蔚元柳說完,只見白棲枝從懷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

她開啟,上面儼然是香玉坊的地契。

白棲枝解釋道:“其實這地契並不在表哥手中,而是在沈哥哥手中,自我二月份達成考績後,沈哥哥就將這份地契贈與我了,所以大師您不必擔心。”

“白老闆天天都帶著這個?”

“倒也不是。”白棲枝將地契收回至心口,想了想,緩慢說道,“其實按照白某的計劃,今日若紫玉阿姊再不回來,白某就要同坊內眾人去尋紫玉阿姊了。雖然知道帶著這份地契沒甚麼用,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來坊內前就隨手揣著了,沒想到果然有用,實在是太好了。”

她一副笑得傻兮兮的模樣,倒讓蔚元柳摸不準她是甚麼性格了。

蔚元柳盯著她看了好半晌,從上到下,恨不得將白棲枝整個人都打量個透亮。

白棲枝並不忌諱這樣的目光。

或者說,在蔚元柳之前,她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如打量著一塊豬肉般赤裸裸地打量了。

所以對於蔚元柳不算禮貌的目光,她也只是笑盈盈地問道:“蔚大師,怎麼了?”

“沒甚麼。”蔚元柳淡淡道,“只是我見姑娘這通身氣派不像是商賈之女——您到底是甚麼人?”

白棲枝墨澈雙眼裡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

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玉蘭花髮簪,唇角微微揚起了一抹笑。

“我麼,只是個籍籍無名的之人罷了,之所以不似商賈之女,是因我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因家中生了些事端,這才不得不來投奔表兄,藉以林家的身份存活至今。倘若沒有表兄與林哥哥,棲枝恐怕如今只是一具無名枯骨了。所以倘若您非要問我是甚麼人,那麼我只能回答:除卻是林聽瀾表妹,沈忘塵徒弟,香玉坊東家之外,我——”

“甚麼人也不是。”

……

作者有話說:哇趣,這章寫到我智商硬傷上了,太崩潰,大家湊合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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