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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別怪我 所以啊,別怪沈哥哥心狠,若不……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57章 別怪我 所以啊,別怪沈哥哥心狠,若不……

事情只用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淮安的大街小巷, 人們不止記得她為乞兒赤手捧粥,也記住了她當時落下的那一滴淚。

——觀音垂淚。

人們總是喜歡用這四個字來形容當時的場景,因為除了救苦救厄觀世音菩薩, 他們再找不出任何一位神明能露出這般慈祥悲憫的面容。

有人說,她這樣,倒是讓人聯想到了昔日長平白翰林家的小千金。

可她姓“林”——因著是林聽瀾的遠房表親,所以人們自以為然地認為她也該與林聽瀾同樣姓林。

林棲枝。

這個獨屬於淮安林家的名字在淮安境內傳開,幾乎要抹殺掉有關於“白棲枝”的一切過往。

是啊, 在淮安,姓白有甚麼用呢?這姓又不是甚麼稀罕姓, 在淮安境內能有兩三家, 可是姓林就不一樣了。

姓林,人們就總會以為你和淮安林家能攀扯上甚麼關係——只有姓林,才能在淮安內站穩腳跟。

就這樣,林聽瀾還是林聽瀾,白棲枝卻變成了林棲枝。

然而此時此刻,獨處於事件中心的主人公卻仍未對此事知曉分毫, 還在林府內好生修養著。

甚至就在沈忘塵的面前!

一切發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得知昔日稚嫩瘦小的小姑娘現如今已成熟到足以孕育下一個稚嫩的小生命時, 沈忘塵第一個反應不是欣喜而是茫然。

太快了,他在內心深處喃喃感嘆道。

甚至就連他自己眼下也沒有做好讓白棲枝在今後為林聽瀾誕下子嗣的準備。

沈忘塵盯著白棲枝那被湯婆子暖妥帖的平坦小腹已失神地望了半晌。

“沈哥哥?”

“啊。”被她這麼一喚,沈忘塵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將視線又放回到她緩和了些血色的臉上,關切問道, “還痛麼……”

他太關心這件事了,以至於在發問時,連帶著右手也迫不及待地抬起,想要摸一摸她的肚子。

好在他細弱伶仃的手腕鎖不住整個手掌, 他剛一抬起,就引發手部一陣痙攣,迫使他將這隻抬了一指高的右手又溫吞地放下。

白棲枝也在想著這件事,以至於沈忘塵問的時候,她才驟然回過神看他,旋即又垂眸溫聲答道:“已經不痛了。”

本就是不該痛的。

之所以方才在粥棚痛得撕心裂肺,一方面是她今日作息不規律導致那處紊亂,再一方面就是她在初潮來臨之前在雪地裡站了太久,受了風,那處含量,這才引發小腹墜痛,如今被灌得熱乎的湯婆子一暖,已經無甚感覺了。

說起來有些好笑,在看到血跡的一剎那,白棲枝幾乎以為自己是得了絕症已經要死了——甚至她在還隱隱期待著死後同家人在天上相聚的場面。

只可惜不是,她只是初潮。

回來的路上,是紫玉把她扶了回來,春花則急急忙忙的跑去為她買月信袋子,之前那般不對付的兩個人此刻都急吼吼地圍著她殷切關照,倒讓她又多生出幾分除了為家族昭雪外,還能讓在世間茍活下去的念頭。

更何況……

她抬眼看向沈忘塵,後者緊皺眉頭,一副擔憂關切的神情,倒讓她體會出幾分只有家人間才有的溫暖來。

白棲枝雖然眷戀此刻溫存,可一想到香玉坊那邊只有李掌櫃他們幾個在,終究還是不放心:“沈哥哥……”她起身垂眸道,“粥棚那邊還需我去坐鎮,若沈哥哥無事,棲枝就去忙了。”

“等一下。”她驟然換了自稱,沈忘塵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他抿了抿唇,靜默了半晌,緩緩嘆了口氣,舒展開緊皺的眉頭又換作了平時的溫潤笑顏,眼底竟帶了些不常見的留戀不捨。

“不急的……”他說,“不急的。”

——再這樣多待片刻吧,日後未必還會有這般好的光景了。

白棲枝不知道他在不捨甚麼,她總是猜不透沈忘塵的心思。

但既然他如此挽留,她也只好默默點了點頭,又坐回榻上,用自己那雙幾乎清澈見底的杏眸地看著他。

沈忘塵甚至不敢對上她的眼。

他心虛地低頭,又吐了口濁氣,同空蕩蕩的屋內道了句:“進來吧。”

下一秒,幾位端著托盤的侍女魚貫而入。

她們每個人手裡都端著女子來月事時需要滋補的藥膳,在這些盤盤碟碟中,白棲枝甚至看到了一顆百年老參。

“沈哥哥,這是……”白棲枝受寵若驚地看向沈忘塵,後者只是看著她笑,倒叫她隱隱有幾分毛骨悚然,就好像沈忘塵早知道她今日會來月事一樣。

“這些啊……”沈忘塵溫聲解釋道,“方才枝枝還未回府時就有小廝趕過來同我通報了,只可惜沈哥哥到底是個男兒身,幫不得枝枝甚麼忙,就緊著讓丫鬟們去藥房購置了些進補的藥材。”

說到這兒,見白棲枝還未完全卸下心防,沈忘塵又補道:“雖然沈哥哥是個男兒,卻也曾在書上知曉過這事的厲害,畢竟枝枝還是第一次,倘若因時未好好保養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若因此事無法受孕,那可就不好了。

他好歹與這個孩子朝夕相伴三月有餘,說不疼愛憐惜她是假的,他在心底早就把她當做自己的幼妹來呵護關心了。

——可她到底不是她的幼妹。

沒有人比沈忘塵更清楚他對待面前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是懷著怎樣的心緒。

同林聽瀾一樣,他憐她,也懼她。

她實在是太聰慧勇敢了。

從前他聽林聽瀾說她聰慧伶俐時他或許還會看輕她,可經過這幾個月的相伴之後,他比林聽瀾更認識到她的天資聰穎。

凡是他交給她的東西,她只是聽過一次便能記得清清楚楚,從未問過二遍;甚至有些書就連他都只能記得個大概,她卻能下意識為他補充上所有細節,與書本上所述的文字分毫不差。就連她的那些小手段,也是試著按他此前曾無意間閒聊出的一兩句而設計的,雖幼稚,卻也不嘗為人生中一次好的嘗試——畢竟又有誰敢只憑著一句無意的話就敢放手去做呢?

如果只是記性好便也罷了,偏她又是個知情識趣、心思乾淨的,只是閒聊幾句,她便能摸清府內上下所有人的性格喜好,甚至還會想著辦法為他們準備生辰禮討他們歡心。

禮物雖不貴重,但對於那些個下人們,有主子能記得他們的生辰已是天大的恩賜,又有幾個會在意送過來的生辰禮是否貴重呢?

有的時候,沈忘塵甚至懷疑白棲枝是不是有意在拉攏府內下人,可每當他看到她那雙纖塵不染的眼——尤其是那雙眼因為心疼他的腿而滿含熱淚時,他就不得不承認,世上竟真有人能溫良至此,倒顯得他越發齷齪不堪了。

況且,他也是知道的,林聽瀾之所以不讓白棲枝和他多接觸,是害怕他會移情別戀,將心思都流轉到她身上,可他又怎能不會如此呢?

沈忘塵其實也在暗暗地怕著。

他怕白棲枝太耀眼,他怕白棲枝身上的光華會將他這個見不得光的膽小鬼給吞噬殆盡,他更怕林聽瀾日後也會被她身上的光所吸引後棄他而去。

是啊,他是見不得光的,與白棲枝相比,他就像是縮在角落裡的過街老鼠,因少年時沒有被好好疼愛過,所以只能陰暗地探出頭來,羨慕又嫉妒著窺探她身上那些被人好好疼愛過的痕跡。

敢問這世上有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哪怕就是他,也幾乎要被她吸引而去。

現如今,他尚能仗著林聽瀾的愛而在林府內肆無忌憚,可是三年後呢?五年後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呢?誰能保證一個人的愛是穩定無所移的!

所以他才要培養出一個品行神韻都他一般的孩子,讓那個孩子再為林聽瀾孕育出新的孩子,就這樣上行下效,他林聽瀾的孩子身上就永遠會纏繞著他的影子,他要讓林聽瀾一生一世都困在自己的影子裡,無法割捨分離。

為了這一點,沈忘塵甚至都已經謀劃好了,他不會活得太久,至少他自己不會讓這幅殘軀活得太久。

等那孩子呱呱墜地後,他只會陪上他三年,而後溘然長逝。

只有這樣,那孩子身上才會存留著他的影子,只有這樣——林聽瀾才能這輩子都忘不掉他。

原本沈忘塵還在發愁那孩子的阿孃應該是怎樣一個人物,才能甘願被他囚在林府中同林聽瀾結婚生子,偏巧這時候白棲枝送上門來。

從第一眼看到她開始,從她將那一紙婚契遞到他面前開始,他就是知道這事兒終於可以塵埃落地了。

就當他是在任性吧,可他這輩子也只有這一次任性了。

前半生他無所束:少年長街縱馬,賭書消得潑茶香,聆曲賦詩,醉言春風得意不知愁。

可後半生呢?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才叫老天爺使他從雲端驟然跌至爛泥堆裡,令他滿身泥濘、狼狽不堪?

蒼天何薄於他!

所以他在遇到白棲枝,在看到她一點點展露出鋒芒時,他才會如此興奮。

因為這孩子、這孩子豈止只能當那孩子的阿孃?她甚至可以代替曾經那個風流恣意的他活下去,他甚至可以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當年的影子!

所以還請不要怪他,畢竟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經得住這般不可復回的誘惑呢?

想著,沈忘塵那雙平日裡淡如茶霧的琥珀色眼眸中漸漸生出一抹狠辣與癲狂。

妄念如灼灼火焰般燒過四肢百骸,連帶著他的清淺呼吸都跟著灼熱起來,他想忍,卻怎麼也忍不住。

對不住啊,枝枝。他在心裡默唸道。別怪沈哥哥,明明沈哥哥也不想的,明明是我也不想的。

可是!

——誰讓你託生成了女兒家?!

——誰讓你與他自幼便有婚約在?!

——誰讓你奉命來投靠林家?!

如果這不是上天的旨意,你又豈會落我的手裡?

所以啊,別怪沈哥哥心狠,若不是命如此,沈哥哥也是不想的。

對不住啊,枝枝。

別怪我。

……

作者有話說:哇趣!太癲了!我自己寫的時候都受不了了!這完全就是強盜邏輯!!!受不了了!我要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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