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要去掙我的前程
沈妱的冷淡讓蕭延禮惶惶不可終日,於是他覺得去一趟函谷關,看看沈妱。
他要親自問她,她是不是真不想要自己了。
一夜奔波,沈妱見到蕭延禮的時候,萬分詫異。
“你怎麼來了?”她語氣裡的欣喜讓蕭延禮微微鬆了一口氣,好在她也是盼著自己來的。
“實在想你,就過來了”蕭延禮沒有直言自己心中的害怕。
他不想“挽留”沈妱,好像這段感情是他祈求來的。
他想讓沈妱主動留下來,好像這樣,更加能證明她對自己的愛。
沈妱拉著他,將自己的暖爐塞到他的懷裡。
“好冰,是不是凍壞了?不歸城的天氣真是差極了,都快三月了,外面還這樣冷。”
蕭延禮聽她這樣說,接話道:“等戰事平定,我們回京城就好了。”
沈妱沒聽出他話裡的試探,張羅著讓婢女再添副碗筷,要和蕭延禮一起用早飯。
“你先喝點兒熱乎的暖暖身子。”沈妱今日的早飯是醪糟雞蛋,發酵的米帶著點兒酸味兒和自帶的米的香甜,配上雞蛋,十分開胃。
“這醪糟是我自己做的,錢嫂子教我的,你快嚐嚐。”沈妱催促道。
“船上的木板漏風厲害,那些男人們還能喝熱酒驅寒,我們女人就吃這個,吃完身子都是暖的。”
蕭延禮聽到她說船上的事情,對這碗醪糟失去了食慾。
沈妱為甚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她提起船上生活的時候,沒有一點兒的反感。
沈妱可是坐個馬車都要吐許久的人,難道乘船就不難受了嗎?
沈妱見蕭延禮沒動,只是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解:“怎麼了?”
“想看看你。”
沈妱失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恍然意識到,自己懷孕之後,臉上長出些雀斑來。加上在海上風吹日曬,不怎麼保養,自己的臉一定不怎麼好看。
沈妱並不是嫌棄自己的容貌,如論何時,她都愛自己。
因為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只是,在蕭延禮的面前,她更想展現出自己最好看的那幕。
“都怪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般不修邊幅。”
蕭延禮抬手去撥她臉頰旁的碎髮,“很好看,姐姐甚麼模樣都好看。”
沈妱被他直白的話說的紅了耳朵,將湯勺塞到他的手裡。
“快吃呀,等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蕭延禮捏著粗糙的湯勺,在碗裡攪拌了一會兒。
碗裡的蛋液是衝開的,金色白色凝固成一縷縷,和醪糟糾纏在一塊兒。
說實在的,這賣相真的不如何。
蕭延禮吃了兩口,將碗推回給沈妱。
“不喜歡。”
沈妱一副他山豬吃不了細糠的模樣,哼了一聲,將剩下的喝完了。
吃完飯,沈妱給他鋪床。
蕭延禮見狀,笑了笑。
“見面就將孤往床上拐,姐姐也不害臊。”
沈妱想罵他,卻又心疼他的連夜奔波。
“我知道你一夜都沒睡,快過來睡會兒。正好我早上吃了醪糟,等會兒一定飯困,我們一起睡會兒。”
蕭延禮的心這才暖了起來,脫了外衣,將人圈進懷裡,閉上眼睛。
他心裡裝著事,並不能很快入睡。
沈妱貼在他胸口,能看到她垂著的睫毛。
她呼吸均勻,似是又睡了過去。
他睡不著,輕手輕腳地起身在宅子裡走了走,然後牽著馬往海邊去。
這兩日,順風順水號上的水手和平安號上計程車兵混熟了。
一方賣弄自己走南闖北的經歷,一方願意教授他們學的武術,兩邊都很和諧。
蕭延禮叫來個士兵,讓對方去打聽一下順風順水號出發的時間。
那小兵很快回來,“回稟殿下,副手說不太清楚具體時間,差不多在半個月內吧。”
半個月內!
海邊的風總是格外的大,士兵總覺得這位太子殿下身形不穩。
但對方又穩穩當當地離開,叫人摸不著頭腦。
回到宅子,沈妱小睡起來,沒看見蕭延禮人,以為他有急事走了。
正在鋪床,房門被人推開,她看到一身寒意的蕭延禮。
只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多了些許審視。
審視,那是上位者才會有的態度。
沈妱扭頭將床鋪完,然後問他:“怎麼了?”
“你是不是沒打算留在這裡。”
沈妱瞭然,原來他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了。
“嗯,我打算過段時間再北上看看,已經讓遼東郡那邊備好貨。這邊事情結束,就動身。”
沈妱的直白像一柄短刃刺進蕭延禮的胸膛,將他的心攪得稀碎。
“那我呢?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你又要離開?”他明明是在控訴,可是說出來的語氣更像是在指責。
指責沈妱薄情寡情,棄他不顧。
沈妱也很難過,她也捨不得他呀。
可是自己留在這裡,甚麼也做不了。
無非就是當一個慰藉他身心的吉祥物,在他忙完一段時間後,安撫一下他疲憊的情緒和身體。
這不是沈妱想要的。
“蕭延禮,我不明白,男人出門在外,行商也好,打仗也好,公幹也好,都會得到家中父母和妻兒的支援。為甚麼你不能支援我呢?”
“這不一樣,那些人需要去搏前程,你又不需要!”
蕭延禮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沈妱愕然,然後怔在原地。
很多時候,沈妱覺得蕭延禮是同沈廉那樣的男子不同的。
他尊重她,讓她讀書,教她騎射,帶她看更廣闊的天地。
現在,她意識到,他只是給了自己一點兒甜頭。
因為有這樣的甜頭在,她不鬧也不吵,甚至將心奉上,去愛他。
他的骨子裡,還是覺得她是他後宅裡的女人。
不需要所謂的前程,因為女人的前程在男人身上。
“蕭延禮,你還記得你給我看過的《諸皇后傳》嗎?
每一任皇后,她們的哀冊都是‘賢淑恭順、毓秀無極’之類的套話。
好像女人只有恭順才能被褒獎。
可是武皇帝的哀冊不是!她也是女人,可是她是承昊天之命,應神龍之祥瑞!
我不想百年之後,我的哀冊上只有恭敬賢良寥寥數筆。
甚至有些皇后,母儀天下又如何,哀冊上連自己的本名都未提及!
我不想我的哀冊上,只有皇帝寵妃這樣的字眼。所以,我要去掙我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