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嬪娘娘 首發
分明是決定一個人生死的事情, 從皇帝口中說出來,卻是如此輕飄飄。
雲淡風輕的話語間,風頭正盛的唐梨便跌落泥潭, 甚至丟了性命。
殿內鴉雀無聲,如同深潭一般的寂靜。
珍妃不動聲色蹙了蹙眉,皇帝的話語當中那一句殘害妃嬪未遂引起了她的警覺。
這一句話, 顯然是針對宋姝棠那件事情。
本來假孕,混淆皇室子嗣,欺君罔上這一條便足夠定唐梨的死罪。
這是明面上, 在為宋姝棠撐腰。
宋姝棠亦是抿了抿唇,心臟鼓譟不停,袖下的手握成一個小拳,一方面震驚於皇帝的這個決定太過果斷, 另一方面卻又因為這個決定而覺酣暢。
她向來不是甚麼好人,唐梨害她數次, 能有今日下場,簡直大快人心。
皇帝的視線落在宋姝棠身上,她跪下的身影與那日蹲在唐梨面前的人影重疊,一個未經預設的決定脫口而出:
“美人宋氏, 晉為嬪位,著禮部定吉日,行冊封禮。”
宋姝棠下意識抬頭,卻只看到男子恰巧收回的視線, 她臉上滿是震驚,久到感覺到周邊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才後知後覺行禮:
“嬪妾多謝皇上恩典。”
皇帝沒再多說,善後的事情且交給了皇后, 便帶著路平等人離開了。
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人,皇后率先起身,臉上盡是嚴肅:
“聖意難違,今日之事,權當做個警醒,不正之風必然要扼殺於此,望眾位姐妹以此為戒。”
宋姝棠隨著眾人一齊福身:“嬪妾/臣妾謹遵皇上皇后娘娘教誨。”
“都起來吧。”
皇后轉了個話題,嚴肅神色褪下轉而換上了溫和的笑意:
“也恭喜宋美人了,望你繼續盡心盡力侍奉皇上,更主要的是,”
皇后視線往下,落在宋姝棠平坦如斯的小腹之上,“也要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
提及皇嗣之事,宋姝棠臉色有些微紅,“多謝皇后娘娘,嬪妾定然會盡心竭力的。”
皇后今日心情也尚好,微微頷首,“你們也都退下吧。”
出了清雅苑,珍妃瞧了一眼宋姝棠,略帶審視,但甚麼也沒說,趙寶林快走幾步跟上了宋姝棠的步伐。
幾人一道往外走著,趙寶林難掩喜氣:
“恭喜姐姐,賀喜姐姐。”
“姐姐亦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一句話使得宋姝棠鼻尖有些許酸澀,這幾個月她在宮中的日子稱一句如履薄冰也不為過。
今日唐梨得了應有的懲罰,而她竟也出乎意料得了一個嬪位,怎一句大快人心能描述此刻內心所想?
但她面上也只是淡淡的淺笑,寵辱不驚的模樣:“不值一提。”
“你呢,這些日子在忙些甚麼?”宋姝棠隨口一問,有些日子沒見到趙寶林人了,她瓊花閣離得遠,平日裡去一趟也並不容易。
趙寶林說就在院子裡,人稍稍有些不舒服,便也就沒怎麼出去玩。
宋姝棠點點頭,她本就是隨意問的,關心幾句身體便也做罷。
兩人寢殿在不同的方向,於是很快分開,中途經過桐花臺,宋姝棠神色有些許變化。
這裡住的便是許才人,她轉頭問憶秋:“這裡離著唐梨的秋水苑,有多遠?”
憶秋兀自沉默了一會,小聲道:“步行起碼要一柱香的時辰。”
一柱香,宋姝棠若有所思,那會在皇后宮中,許才人是怎麼說的?
她是每日晚上瞧見唐梨身邊的人出來處理藥渣的,每日晚上......
“走吧,咱們回去。”
回到瓊花閣,青兒和楊文都早已得知了訊息,宋姝棠剛一腳踏進院子門,便被青兒和楊文忽然出聲嚇了一跳。
她抬手撫摸著胸口,砰砰跳著:“你倆這是做甚麼?”
兩人對視一眼,對於嚇到宋姝棠都有些尷尬,但還是喜上眉梢:
“奴才們恭喜主子!!!”
宋姝棠失笑,繞過兩人便往裡走著:
“你們訊息倒是靈通。”
青兒跟在她身後笑,實則也不是她們訊息多麼靈通,而是御前的送來的賞賜已經先一步到了瓊花閣了。
果然,宋姝棠在看見屋內那些東西時,頓住了腳步。
不由得感嘆御前的人做事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今日所有事情都發生的如此突然,快到宋姝棠根本來不及思考細節,便被動的被推到了現在。
“憶秋——”
“今日都有賞。”
/
雲深閣中,珍妃自從清雅苑回來便一言不發。
整個殿內氣氛也跟著低迷。
紫雲與紫霞在一旁伺候的都小心翼翼,“娘娘先把今日的燕窩用了吧?”
珍妃卻只是瞧了一眼,隨即不耐煩揮揮手。
紫雲嘴唇囁嚅兩下,到底是不敢忤逆珍妃的意思,拿著東西退下了。
紫霞上前,將熱茶替換到桌面上,一邊說道:
“唐寶林有今日的下場,娘娘您應當高興才是。”
“高興?”
紫霞說可不是,都沒讓娘娘動一下手,那唐寶林便自取了這樣的結果,太后喜歡她並且為此打壓娘娘又有甚麼用?
皇上一言既出,便就是有太后娘娘、唐家在前朝求情又如何?只怕是這結果怎麼也改變不了了。
“蠢貨。”珍妃眉尾往上揚起,是凌厲的神色。
紫霞一時間噤了聲,也沒明白珍妃是不是在罵她。
珍妃也沒有再理她,兀自思索了半響,才沉聲道:
“本宮還是小看宋姝棠了。”
假孕?
她不信按照唐梨那個腦子敢做如此株連九族之事,若是太后插手?
可太后的手段別人不清楚,她是清楚的,斷然不會做的如此漏洞百出,皇帝與皇后調查此事不過一個上午便查的清清楚楚。
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珍妃就越是覺得其中有貓膩。
“娘娘是覺得,這其中有宋美人的手筆?”紫霞小心推論著。
有宋姝棠的嗎?
珍妃對此不敢確定,但顯然,這宋姝棠在皇上那邊的得臉程度比比她預想的高的多。
且先不論假孕這件事的真假,單純就看皇帝下聖旨之時,特意加上的那一句戕害妃嬪未遂是何意便知曉了。
先前唐梨害宋姝棠落水,卻因忽然有孕而甚麼懲罰都沒得到,那段時間整個後宮多少人對宋姝棠是嘲笑和奚落。
可先前再多的想法,到今日也都消散不見了。
珍妃搖頭:“本宮不知。”
“上次本宮讓你做的事如何了?”
紫霞說:“都已經安排好了,只不過後來便就來了行宮,而宋美人只帶了身邊那兩三個人來。”
“看看這兩三個人可能為我們所用?”
先前低估了宋姝棠,因而想著先從最好入手的開始,現在只怕,遠遠不夠。
紫霞點頭說是,“奴婢找機會去辦。”
珍妃懨懨嗯了一聲,看著楹窗外大亮的天光,忽而感嘆:“本宮總覺得,新妃入了宮後,這宮中的天,在慢慢變了。”
“可始終沒變的,是主子的尊重,您還是大皇子的生母、是尊貴的珍妃娘娘。”
紫霞話落,珍妃眸子遽然迴轉,看了她好一會,才扯了扯嘴角。
是啊,紫霞說的沒錯。
珍妃的賀禮與皇后的賀禮幾乎是同一時間到的。
憶秋清點著,結果發現兩位主子的賀禮竟差不多。
“不過是晉嬪位罷了,怎得送如此厚重的禮?”
宋姝棠把玩著手中的瑪瑙串子,皇后倒也算了,對她向來也算很好,可珍妃?
上次落水之事,雖然皇后娘娘查出來,全然都是唐梨的手筆,可珍妃......
宋姝棠斂眸,珍妃就全然乾淨嗎?以最壞的心思來揣摩別人總是沒錯的。
保險起見,她還是吩咐道:“把珍妃娘娘送的這些東西,都單獨收起來吧。”
今日是少見的陰雨天,來行宮將近一個月,下雨的日子屈指可數。
宋姝棠坐在窗邊看著憶秋與青兒動作,窗戶未關,雨點有些濺落在她的髮絲上,有些銀白的絨絨之感。
正閒適之際,路平冒雨前來,說是皇上想見宋嬪主子。
宋嬪......這個稱呼讓宋姝棠下意識皺了皺眉,也太不倫不類了些。
路平叫完也覺得燙口,可嬪位一般是有封號的,偏偏宋姝棠的封號還未定下來,但還叫美人也不對。
“皇上專門派了儀仗來接您,咱們快些走吧?”
聽路平的語氣倒是輕鬆,宋姝棠問:“皇上心情不錯?”
路平說的隱晦:“上午的時候,內侍殿的人來了一趟御前。”
既然是關於她的事情,那便冒雨走一趟吧。
宋姝棠到時,皇帝正專心看著些甚麼,聽見她的腳步聲,頭都未抬,便招了招手:
“來看看,可有喜歡的?”
她略帶疑惑走過去御案前,他的大掌往她腰間往前一帶,“近些,才能看清。”
......宋姝棠垂眸,看見他依然冷硬的面容,卻說著這樣擾動人心的話,再遠些也能看清的,哪需要這麼近?
不過,面前那幾張紙上的字更加吸引她,“這是......給嬪妾的封號?”
皇帝微微頷首。
視線一一掃過那幾張,她溫聲問:
“皇上可有屬意的?”
“你若有喜歡的,可先提,朕再看。”
女子粉唇微抿,雙頰染著薄紅,神色認真的瞧著內侍殿擬的那些封號。
皇帝卻是心無旁騖,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大掌也開始不安分起來,但好在只是微微一動,並沒有往下或者更深的跡象。
她笑吟吟轉眸:
“這個令字如何?”
他的視線這才移到她手中的紙上,與他不謀而合。
如圭如璋,令聞令望。
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