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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會研墨嗎?”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第4章 “會研墨嗎?”

裴衡御眼神冷了些。

欲擒故縱的手段,玩得算不上高明。

他忽然傾身往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倏而變得極近,近到彼此溫熱的呼吸交融,亦能清晰看到各自眼中的彼此。

宋姝棠身體陡然間僵住,連呼吸都亂了頻率,因為......裴衡御握住了她的手,而後抬起,細細打量。

那雙手形狀是極好看的,五指如同蔥削般纖長,還算白皙,不過微微泛紅的指腹和手掌中有些泛黃的繭子,讓裴衡御眉頭微挑。

宋姝棠看到他的目光所落之處,手不自覺蜷縮起來,聲音很軟,也比方才都更低了些:

“皇上您,別看了。”

美人眼眶微紅,和那雙手上的瑕疵一樣,都惹人憐愛。

沒有誰的不堪之處被人看見還能泰然處之,宋姝棠更甚,女子都愛美,她從前在閨中甚麼東西都用的最好的,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那身嬌養出來的肌膚。

可進了宮,自然沒有從前的光景,那雙手不僅要幹粗活,還要自己做針線,冬日裡天冷,浸在冷水中都是常事。

哪怕她盡力養護,到底還是難免粗糙留痕。

女子眼裡的不堪一戳就破。

裴衡御瞧她一眼,鬆了手,身子收回去重新坐直,眼神復落回批了一半的奏摺上,“出去。”

路平原本在外內心有些不安,今日他膽子著實大了些,這樣把宋姑娘送進去,也不知皇上會不會遷怒,因而時刻注意著裡面的動靜。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宋姑娘還未出來,也沒聽著皇上發脾氣的動靜,一顆心落回一半到了肚子裡。

看來,這宋姑娘著實特殊,畢竟皇上這樣心情的狀況下,連他進去當差都要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嘴角不自覺溢位的笑容還沒持續多久,殿門便從裡面開啟,宋姝棠紅著眼睛出來。

路平視線往她身後看了看,沒人跟著出來,也沒人叫他進去,他便輕手輕腳將門關上了。

本還想仔細跟宋姝棠瞭解一下里面發生了甚麼,但話剛開了個頭,便有人過來打斷了兩人說話。

紫雲臉色算不上很好:“路公公,皇上可忙?”

“忙著呢,可是珍妃娘娘有甚麼事情?”

宋姝棠這會兒就站在路平旁邊,低著頭,也不好說走,便聽著兩人說話。

原是珍妃娘娘身邊的人。

果然,主子得臉,身邊的奴才腰桿也挺得直些,連和路平說話,也如此不卑不亢。

紫雲說:“大皇子下午身子便有些不適,太醫來診治過了,可這會兒卻是又發起熱來,嘴裡嘟囔叫著父皇......”

這便是要請皇上過去看看的意思,路平神色嚴肅,若是尋常事情他還要思索一下,但事關大皇子,便不能怠慢:

“你在這等等,我去稟了皇上。”

紫雲欸了一聲,“勞煩公公。”

路平一走,此處便只剩下兩人,紫雲目光落在宋姝棠身上,雖覺面生,但女子身上穿的衣裳是御前宮女的服制,因而也客客氣氣道:

“你是御前新來的宮女?”

......宋姝棠頷首,說是。

御前的人和後宮的人本就都不親近,紫雲沒有多想宋姝棠的反應。

宋姝棠自覺也沒有呆在這裡的必要,微微欠身福了福身子便告退。

殿門開啟,裴衡御出來便一眼看見那道紫色背影,很快便若無其事收回。

路平楊聲:“擺駕鍾粹宮。”

/

鍾粹宮正殿。

小孩子的哭聲響徹房間,只是這聲音帶著哭久之後的喑啞。

珍妃坐在床榻邊,眼裡滿是焦急,捏著帕子給已經哭紅臉的大皇子擦著眼淚。

一旁候著的太醫、僕從約莫有七八人,俱都屏住呼吸沒人敢出聲。

“藥到底還有多久好?”女子蹙眉問道。

“就好了娘娘,在涼著。”

“瑾兒如何了?”門口腳步聲與說話聲一同響起。

屋內人俱都下跪行禮,裴衡御大步流星走去床邊,珍妃自然站起身來,將位置讓給裴衡御。

“皇上,瑾兒高熱還沒退呢,用完藥再看看。”

裴衡御視線落在還在哭泣的孩子身上,伸手將人抱了起來,手輕輕在孩子後背拍打著,“怎麼回事?”

珍妃溫聲解釋著,說是今日玩耍之後一時間沒顧忌到,後背出汗後招了風寒,卻沒想到一下子如此嚴重。

懷中的孩子身上滾燙,哭聲漸弱,頭無力歪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他摸了摸孩子的頭,道:

“杖責五十。”

聞言,連珍妃都有一瞬間愣住,隨即忍不住出聲,“皇上......”

“路平。”

“是,奴才這就去。”

嘭,這時候屋裡跪著的人中,有兩個婆子才反應過來,磕著頭求饒:

“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那是大皇子身邊伺候著的兩個嬤嬤。

“嗚......”路平一個眼風,兩人嘴裡立刻被人塞上了抹布,很快人被拖了出去,隨即響起嗚嗚咽咽的悶哼聲。

屋內人大氣都不敢出,還是紫霞端著藥進來,小聲道:

“皇上,娘娘,藥煎好了。”

珍妃看了眼裴衡御的臉色,抬手接過來溫熱的藥碗,小心翼翼道:

“臣妾來喂吧。”

紫雲紫霞看著主子如此小心的模樣,都有些心疼,眾人都說珍妃娘娘尊崇,在這宮裡除了皇后之後,便只有她位分最高,且還生養著唯一的大皇子。

但只有她們貼身伺候的才知道,主子與皇上之間是如何相處的,根本沒有外人眼裡的那些光鮮亮麗。

一直到夜幕將深,裴衡御才離開鍾粹宮。

甬道寬敞寂靜,唯有聖駕經過。

路平在轎輦旁默默跟隨,卻不想皇上忽而出聲:

“給她送些手脂過去。”

一句話沒頭沒尾,路平直覺知道是誰,但還是怕猜錯,因而確認了一下:

“您是說,宋姑娘?”

寂靜風聲吹過,無人回應,路平麻溜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巴掌聲足以傳進轎輦之中,“奴才多嘴,明日便去安排。”

看來這宋姑娘,還真是不簡單啊。

/

隔日,路平親自到了宋姝棠寢房。

身邊是順福,手裡拖呈著紅木盒子,路平道:

“皇上吩咐給宋姑娘送些東西來。”

在宋姝棠驚訝的目光下,他繼續道:

“稍等著彩鳶來帶你熟悉一下御前的事務,皇上面前還等著你去伺候呢。”

路平的笑真心實意,今早他提的時候,皇上沒有出聲否決,那邊是許了,咳咳,主子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有人分擔當然更好。

“公公的意思是......”

路平頷首,“往後你便跟彩鳶彩娑是一樣的,一應的吃穿用度和月銀都跟著改了。”

先前她只是末等的灑掃宮女,月銀都是最少的,而御前的大宮女,那可是有品級的宮女。

誰也不會嫌棄自己手裡錢多,對於在御前伺候的事情,宋姝棠也有些意外。

透過昨日的試探,她也看出來了,皇上對她是有些興趣,但有幾分卻是不知。

原以為那一句讓她出去,便是斷了這條路。

送走路平,宋姝棠這才開啟盒子,裡面是手脂、珍珠杏仁油,還有兩盒香膏。

她開啟精緻小巧的蓋子聞了聞,是玫瑰花的香氣。

她垂眼,細細將手脂擦在手上,冰冰涼涼又水潤的質感,輕柔化開散發出溫和的清香。

掌心的繭子摸起來依舊有些微微的硌手,但應該,過不了許久,就能恢復從前的細膩吧?

宋姝棠如此想著。

/

隆冬氣息漸遠,及至元宵時,宋姝棠便正式去了御前伺候。

鼻尖又湧入一股陌生的香氣,與這御書房殿內龍涎香格格不入,裴衡御眉頭輕皺。

抬眼便瞧一雙素手捧著茶盞正往御案上放,皓腕伶仃,上面乾淨空無一物。

“怎麼是你?”他問。

她依舊垂著眸子,溫聲答道:“路公公說,奴婢往後便在御前伺候。”

“自做主張。”

分明說的是路平,但女子卻是又跪了下來,聲音有些抖:“皇上恕罪。”

......之前不是膽子大的很麼?如今倒是跪下認錯認的麻利。

他端起杯盞,輕抿一口,“路平沒說嗎?”

“......甚麼?”

“天氣漸暖,茶溫需降。”

“路公公交代過,是奴婢頭回泡茶手生,皇上恕罪。”

若是尋常在御前當差的人,連和裴衡御在這說這句話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承認,長的好看卻是讓他多了兩分耐心。

“出......”

“皇上您可嚐出來今日茶水可有何不同?”

一句出去稍稍停頓,“出去。”

女子眼裡原本問話的時候有些期待,很快便被失望代替,她低頭,“是,奴婢告退。”

一直到晚膳時分,裴衡御處理完公務,陽光悄然退出房間,取而代之是朦朧夜色。

路平進來奉茶,順勢添燈添香。

“會研墨嗎?”

路平意外,將香爐蓋上,回道:

“奴才會。”

這麼多年,皇上身邊的墨都是他研的,怎得還忽然問起來了?

御案之後,裴衡御執筆的手一頓,冷聲道:

“還不過來?”

路平莫名其妙又還有些委屈,忙走過去開始研墨,他下午一直在外候著,沒有大臣也沒有後妃來打擾皇上,怎得還如此大的火氣?

雖然裴衡御臉色如常,但他還是從方才那句話裡還是聽了出來。

氣氛凝滯了半響,裴衡御照常在批摺子,下筆一氣呵成。

路平終於回過神來,又想起來今兒從御書房出去便再不進來的宋姝棠,好似明白了些是為何,他狀似無意:

“宋姑娘今日瞧著,心情不太好呢。”

“一整日都在茶水房盯著小丫頭燒水。”

手中摺子啪一下合上,裴衡御輕斥: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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