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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知道該做甚麼嗎”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第3章 “知道該做甚麼嗎”

沒有給宋姝棠過多反應的時間,但好在她東西本就沒有多少,收拾起來也極快,在眾人隱晦的打量目光下,拿著自己的包袱跟上了路平的腳步。

和崔文淑對視一樣,兩人眼裡都有些錯愕之意。

路平的反應和態度,不在宋姝棠的預期之內。

這不是來接主子的架勢。

一路上,路平在前,她亦是沒有尋到和他說話的機會,但她對皇宮各處還算熟悉,這條路,是通往御前的路。

路平同樣也在不動聲色觀察著宋姝棠,及至到了乾元宮,他停了腳步:

“御前還有事,宋姑娘先去安頓下來。”

宋姝棠行禮: “是,公公且忙。”

路平頷首,招手叫來小太監將宋姝棠帶走,他則一路往御書房去。

不慌不忙,有禮有節,給人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路平心裡如此想著。

“皇上,宋姑娘已經接過來安頓好了。”

“如何?”

路平如實說,及至聽到女子有些許錯愕的時候,裴衡御眼裡溢位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淺,連路平都沒有撲捉到。

路平心裡也疑惑著,他伺候皇上多年,還是第一次被吩咐這樣的差事,去將宮女接來御前。

可令人疑惑的是,接來是繼續做宮女,而不是做主子。

哎,竟看不懂主子是如何想的。

“行了,別在這琢磨了。”裴衡御看一眼路平那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些甚麼,冷著臉:“差事不夠?”

路平斂了神色,躬身:“皇上恕罪。”

男人視線重新落在手中奏摺上,卻不可避免想到那晚落星樓上,女子明亮的眼眸那一絲沒有掩飾住的野心。

他給崔文淑這個面子。

卻也僅此一次,而且不代表他就願意如她們所願。

但不可否認,宋姝棠長的貌美。

還算能勾起他一絲興致。

被小太監帶到了廂房後,宋姝棠坐在硬邦邦的床上,打量著這間小屋子。

屋子不大,但整潔,有單人床榻,有小櫃子,和她之前在掖庭住的八人通鋪天差地別,但也能看出來,是下人的屋子。

......眼睛轉了轉,有些意外,所以她是來御前繼續做宮女?

一路上的疑惑在此時終於有了答案,宋姝棠說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心情。

但她也隱隱有了認知,這位皇上的心思,倒真是難猜的很。

是她先前想的太過簡單了。

如今到御前,做宮女,她是兩眼一抹黑的程度,不熟悉皇上、也不熟悉御前當差的這些人,更挫敗的是,她連了解情況的渠道都沒有。

窗外日頭正盛,她垂眸,瞧見地上自己被拉長的身影,半響,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咕咕咕,肚子不合時宜響了起來,她眨眨眼,暫時將繁雜的心緒拋之腦後,整了整衣裳,算了,先填飽肚子吧。

好在她運氣好,遇見了先前送她來的小太監,小太監約莫和她年紀差不多,名喚順福。

他不知曉宋姝棠是何種身份,但是路公公親自帶來的,想來在御前的地位總是要比他高些,因而態度還算殷勤。

“在御前當差規矩緊些,路平公公是大總管,咱們御前甚麼事兒都歸著他管。”

“那可有宮女?”

“有的,彩娑姐姐、彩鳶姐姐都是大宮女,不過皇上面前常服侍的還是咱們這些太監。”

宋姝棠點點頭,那便是皇上跟前沒有宮女伺候,且順福說起來彩娑彩鳶神色平常,估摸著就是正常的宮女。

那她自己......

吃完飯,和順福聊了一小會兒,宋姝棠回到西側殿的廂房,等到太陽都將要落山,還是無人來安排她。

這樣不可控的感覺實在太磨人,宋姝棠等不住,決定去找路平。

路平也正為這事兒愁著呢,順福自然將白日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但該如何對待宋姝棠,皇上沒說,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宋姝棠依舊穿著掖庭末等宮女的冬裝,青灰色的粗布衣裳,領口袖口一層白色花邊,分明簡單,在她身上反到讓人忽視了去。

路平看著人走近,往旁邊站了站,客氣道:“宋姑娘。”

宋姝棠福了福身,“不敢當姑娘,公公叫我小宋便好。”

路平端著手,笑了笑,“可是有甚麼不適應的地方?”

宋姝棠搖了搖頭,“奴婢是來請教一下公公,可有哪裡用得著奴婢的地方?”

她眉眼彎彎,“做奴才的,沒有活兒幹,才是忐忑。”

說的還算委婉,但路平卻是聞弦而知雅意,笑眯眯道:

“且安心些,明日便是除夕,御前也暫且不忙......”

話未說完,被一句路平打斷,御書房內,是裴衡御揚聲在叫人。

路平忙應一聲,訕訕一笑下著逐客令,“宋姑娘先回去歇著吧。”

宋姝棠視線往御書房的方向輕瞥,沒再糾纏:“公公您先忙。”

直到大年初五,宋姝棠在御前依舊處於透明人的狀態。

沒人讓她幹活兒,但吃的用的都一樣不少,她也樂得用這段時間,再去了解一下御前的狀況。

順福說的沒錯,雖然御前有宮女,但甚少出現在皇上身邊,她也見到過彩娑彩鳶兩人,和和氣氣給她送來了新衣服。

御前當差的人,渾身都自有一種氣勢在,兩人雖笑著,但宋姝棠還是從兩人打量她的視線裡,察覺到一絲絲敵意。

宋姝棠心裡對御前這幾個人,心裡便大概有了些判斷了。

聽聞皇上和皇后去了城郊慧緣寺,太后在那禮佛清居,連除夕都未曾回宮,帝后同去拜見,要初六才回。

她也不敢在御前亂走,其餘的,倒是甚麼也沒打聽出來了。

她看著床榻上白日裡送來的衣裳,淡紫色一套,青綠色一套,綢緞的,上面有清麗的花樣,雖還是不華麗,但與她身上的粗布棉衣還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纖白的手指撫摸過衣裳,她腦海中思索著甚麼,片刻後,去櫃子中找到了針線筐,引了針線,在衣裳上繡了起來。

/

自宮外回來,已接近傍晚。

裴衡御命路平親自將皇后送回崇幹宮,他自己則回了御前。

御前當差的人都屏著呼吸,幹甚麼都更加小心翼翼。

路平回來自然是將這狀況看在眼裡,尋來順福一問,才知道皇上回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順福說話時眉毛都皺到了一起,“都怪奴才,給皇上奉茶時聲音大了些。”

路平擺擺手,“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得再練練,你先下去吧。”

順福正轉身走,又被叫住,“去將宋姑娘請來。”

在順福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路平皺了皺眉,不耐煩道:“還不快去?”

“是。”

落日西沉,餘暉籠罩,路平的眉頭也是皺著的,別人不知曉發生了何事,他卻是清清楚楚。

哪裡是順福奉茶聲音大惹了主子不悅,分明是主子在發火,本就在慧緣寺與太后發生了爭執,回來路上還被郊區的難民攔住了聖駕。

年前裴衡御最關注的難民之事,表面上安置的很好,李騫奕也確實在其中下了很多的力氣。

但竟然發生了草芥人命的大事。

一賑災計程車兵強佔了難民剛及笄的女兒,那女子拼死反抗竟慘遭毆打,最後流血過多身亡。

難民告到了京兆府,卻被京兆府的人橫加驅趕,將近一月的時間了,那女子至今屍骨未寒。

路平看見裴衡御幾乎是剎那間就冷了神色。

“京兆府,真是好大的膽子。”

若不是他出宮一趟,只怕是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裴衡御的臉冷了一路,身邊的人都是戰戰兢兢。

遠遠地,看見一道紫色倩影走過來,路平眸子一眯,都說人靠衣裝,宋姝棠今日穿的雖說還是宮女的衣裳,但已經美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往前走了兩步,下了階梯等著來人,抬手製止女子想要問安的話,“主子在裡面,你去伺候著吧。”

這一句話,讓宋姝棠很是意外,去伺候皇上麼?

順福遞過來了紅木托盤,那上面赫然放著瓷杯,路平道:

“去吧宋姑娘。”

殿門推開,又輕緩關上。

宋姝棠手裡呈著托盤,往後瞥了一眼,路平並沒有跟進來。

她能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手指緊緊扣住拖盤邊緣,她一步一步往裡走。

做了兩年的宮女,她的規矩向來是極好的,此時躬身步伐輕緩,但她不過走了幾步,便不敢再往前。

這是她從未來過的御書房,不明其中格局,但鼻尖愈來愈濃的香氣在提醒她,她與這天下之主的距離越來越近。

此番情景,一下將她拉回了那日掖庭的落星樓。

但在這完全屬於他的空間當中,壓迫感不言而喻。

開門的動靜裴衡御聽見,等了幾息,不見路平將茶水端過來,不悅開口:

“還不過來?”

......宋姝棠深吸一口氣,難怪路平毫無預兆的叫了她進來服侍,聖上這語氣,聽著便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做奴才的,最怕的便是主子心情不虞,因為那時候,保不齊主子是不是會將氣撒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耽誤,稍稍抬頭瞧清這書房的佈局,便立刻又低下頭,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茶杯順利放在裴衡御的右邊手。

呼,宋姝棠從來不知,這樣簡單的動作她竟會做的如此艱難。

“誰讓你來的?”

御前伺候的人,身上從來不敢有半分味道,方才隨著茶杯一同落下的,還有陌生的氣味。

裴衡御凝眸,將毫筆往旁邊一擲,身子往後面寬大的圈椅上一靠,冷漠出聲。

女子身體剎時間僵住,隨即麻利的跪下,“皇上恕罪。”

裴衡御問完,倒也反應過來,除了路平,旁人是沒有那個膽子將人叫進來的。

他哼笑一聲,路平倒是會躲滑頭。

女子跪在地上,頭往下垂著,紫色衣裳更使得她露在外面的肌膚多了些膩白,“緊張?”

不緊張是假的,特別是方才筆架落地,驚擾了主子,宋姝棠心裡罵了自己數次,做事如此不走心,她緩緩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我是誰?”

和那晚一模一樣的話語,卻讓宋姝棠嗅到一絲危險的氣味,頭更低了些:

“您是天子。”

手指幾乎要扣進去掌心,她抿唇,狀著膽子抬頭直視男人:

“那晚在落星樓奴婢眼拙,未曾認出皇上尊顏,奴婢該死。”

眼下之意,那晚在落星樓,她不是故意欺君。

她眼裡是強壯的鎮定,明明害怕,卻還敢直視他。

她來了御前,他從未召見過她,目的便是要看看,她能使出來些甚麼手段,眼下看來,雖然蠢笨,倒是有些赤忱的膽量。

先前的煩悶淡去了些許,裴衡御忽而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勾了勾手指,“過來。”

他看著女子的臉一寸寸紅透,那雙方才盛滿勇氣的眸子裡多了驚慌,但還是緩慢挪動著跪走過來,在離著他三尺之處停下。

他面上毫無表情,並不做聲。

她便再往前兩步。

一旁狻猊香爐在靜靜燃燒,宋姝棠覺得大抵是這薄煙的緣故,叫她看不清楚面前的男人。

額頭也不知甚麼時候滲出了薄汗,卻不敢伸手去擦,唯有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震動。

視線落入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神當中,她微微咬唇,復又往前幾步。

距離太近了,近得宋姝棠清晰看見男人眉尾上的那顆小痣,還有他呼吸的聲音。

“知道該做甚麼嗎?”

裴衡御饒有興致,居高臨下開口,打破兩人之間方才凝滯的氛圍。

這樣的動作,這樣的氛圍,宋姝棠眼瞼輕顫,她明白裴衡御的意思,但......

她點頭,“奴婢知曉。”

話落,便轉了身子的方向,將落在地上的筆架拾起,雙手極為恭敬將其放回到了御案之上,低了頭:

“奴婢這就撿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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