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
蘭漪腳下一軟,不受控制地朝著屋內軟榻的方向踉蹌跌去。她想驚呼,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那道身影撞去。
軟榻本就不寬,她這一跌,恰好摔在了顧驚瀾身側,二人毫無預兆地觸碰在了一起。
此刻的顧驚瀾,早已沒了半分清醒意識。
渾身燥熱難當,卻連睜眼看清周遭的力氣都無,那雙素來桀驁銳利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只額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腦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個模糊的本能在驅使著他,驅散這燥熱。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微微一顫。顧驚瀾早已被折磨得瀕臨崩潰,此刻感受到身側傳來的微涼觸感,像是久旱逢甘霖。
無需任何試探,藥性與香氛早已將理智焚燒殆盡,他循著那抹清涼,無意識地貼近、輾轉,唇瓣滾燙地覆上蘭漪的眉眼,再緩緩滑落,帶著酒氣的呼吸與她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顧驚瀾自小便金尊玉貴,性子桀驁,眼中從無半分旖旎情愛,京中貴女趨之若鶩,他卻素來避之不及,便是府中侍女也難近他三尺之內,是京中公認的不近女色。
可此刻,藥性如烈火烹油,將他所有的理智與剋制焚燒殆盡。
夜色沉沉如墨。
屋內燭火未明,唯有月光透過窗隙,在青磚地上投下幾縷冷輝。
顧驚瀾素來桀驁冷冽的眉眼間,褪去了所有的矜貴疏離。
他素來清冷自持,這般失了分寸的模樣,便是連他自己,怕是也未曾預料。
蘭漪她此刻已分不清是香意作祟,還是本能驅使,只知道這場糾纏漫長而磨人,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凌晨的涼意透過窗隙滲入屋內,驅散了些許香氛,顧驚瀾才漸漸停歇了動作。
天光大亮時,顧驚瀾率先轉醒。
宿醉的頭痛伴著渾身饜足後的舒爽襲來,他緩緩睜開眼,尚未理清混沌的思緒,目光便無意間掃過身側。這一眼,讓他驟然僵住,心頭湧起的怒火瞬間被驚怔取代,竟一時失了神。
榻上的女子青絲散亂,鋪滿了半幅錦被,晨光恰好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那片細膩的肌膚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經過一晚的歡.愉,她的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怯懦疏離,添了幾分靡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呼吸輕淺,美得讓人心顫。
片刻後,理智回籠,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認出了她。
正是那日在鎮國公府別院,故意摔進他懷裡的太尉府庶女。
昨日太尉府的宴席,燈火璀璨,絲竹繞樑,滿座皆是京中名流勳貴,觥籌交錯間,盡是虛與委蛇的寒暄。顧驚瀾本不欲來此繁鬧場合,奈何太尉府老夫人與他母親有些交情,又恰逢敦親王妃偶感風寒不便出門,他便代為赴宴。
宴席間,往來勸酒者不絕,顧驚瀾素來剋制,淺嘗輒止,不肯多飲半分,卻架不住太尉府幾位管事與公子的輪番相勸。
末了,又有丫鬟端來一樽新釀的酒釀,玉盞盛著,色澤澄澈,酒香清甜。
他飲下後便覺古怪,怕出了甚麼亂子便強撐著離席。
剛走出宴會廳不遠,便有一名太尉府的下人快步上前,帶著他去客房休憩。
他覺得自己的反應並不似醉酒,於是趕忙讓自己的貼身侍衛墨白去請大夫,不料墨白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女子闖了進來。身形纖細,眉目如畫,只是神色慌亂,闖入之後,便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望著他,似是沒想到他此刻還清醒著。
“處心積慮”四個字瞬間佔據了他的腦海,他猛地探出手,指尖扼住蘭漪的下顎,力道不算大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將她的臉強行抬起。顧驚瀾的聲音冰冷同樣帶著慍怒道:“蘭三姑娘,為了攀附於我,你竟費心佈下此局,不惜毀了自己的貞潔,當真是好手段!”
下顎的痛感讓蘭漪瞬間清醒,睜眼便對上顧驚瀾冰冷的眼眸,驚惶瞬間席捲了她。
她這才驚覺昨夜竟發生瞭如此荒唐的事,於是連忙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否認:“不……不是的,世子爺,臣女不知情,昨夜之事是個意外!”
“意外?”顧驚瀾冷笑一聲,指腹用力摩挲著她的下顎,眼中滿是譏諷,“昨夜你恰好出現在這裡,這等意外未免太過巧合。那你說說,你深夜來這做甚麼?”
蘭漪聞言一怔,瞬間僵住。
祁元紹傳話之事哽在喉間,她萬萬不能說出與祁元紹的牽扯,可除此之外,她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睜著泛紅的眼眸,怔怔地看著顧驚瀾,神色慌亂而無措。
顧驚瀾見她遲遲不語,只當是被自己戳穿了心思,眼中的譏諷更甚。
他緩緩鬆開扼住她下顎的手,指腹劃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紅痕,語氣冷然道:“昨夜之事,既已發生,也無可挽回。我可先納你入府,也算給你一個名分,不辜負你這番‘苦心’。”
最後二字,他咬得極重,滿是譏諷。
蘭漪本就渾渾噩噩,聞言如遭雷擊,猛地睜大眼睛,空洞的眸子裡瞬間被驚恐填滿。
她咬著下唇,強忍著渾身的痠痛,用盡全力撐起虛弱的身體,髮絲散亂地垂在肩頭,眼神卻帶著幾分倔強:“世子爺,求您收回成命。”
顧驚瀾挑眉,似是沒想到她還敢拒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更深的嘲諷取代:“哦?你倒說說,為何不願?費了這般心思佈下此局,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臣女蒲柳之姿,配不上世子爺。”蘭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晰。
“昨夜之事,是個意外。世子爺若是覺得為難,民女願削髮為尼,入寺清修,了此殘生,絕不敢叨擾世子爺分毫。”她知曉自己人微言輕,在這權勢滔天的世子面前毫無招架之力,不敢奢求其他,只盼著能保住最後一點尊嚴,遠離這是非之地。
“削髮為尼?”顧驚瀾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帶著幾分冷冽的嘲諷。
“蘭三姑娘,你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
“京中多少貴女擠破了頭想在我身邊服侍,求一個通房的名分而不得,你倒好,得了這般機緣,竟說要去做尼姑?”他本就認定是她設計攀附,此刻見她這般推辭,更覺得是故作清高的把戲。
“兩個月前的宴席上你對我投懷送抱不成,現在你又不惜毀了自己的貞潔來攀上我。你還真是處心積慮啊。”
蘭漪正欲反駁,不料顧驚瀾並不給她這個機會。顧驚瀾不再多言,轉身便朝門口走去,抬手推開了房門。
門外,他的貼身侍從墨白正垂手侍立,急忙低下頭道:“世子,屬下先前去尋大夫,只是回來時瞧著……瞧著您似是無需再用了,便在門外候著。”
顧驚瀾聽後冷哼了一聲道:“不必多言,即刻隨我去見太尉。”
-
蘭漪渾渾噩噩回了自己的小院,每一步都走得虛浮不穩。
剛踏足小院,小桃便帶著哭腔撲了上來:“姑娘你昨夜去哪裡了?怎得一夜未歸?”
蘭漪咬了咬唇,強忍著淚意,可眼眶還是驀地紅了,晶瑩的淚水在眼底打轉。
見蘭漪不說話,小桃便認定了定是出了甚麼事,於是接著追問道:“姑娘,到底發生了甚麼?”
蘭漪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將即將滑落的淚水逼了回去。接著雙手死死抓住小桃的雙肩,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問你,昨夜到底是不是祁公子身邊的人過來傳的話?”
小桃被她這嚴肅的模樣問得一愣,連忙凝神回想了片刻,隨即用力點頭,語氣肯定地回道:“是呀姑娘,確實是祁公子身邊的人。就是那個常跟著祁公子的小廝,叫阿忠的,我見過他兩回,錯不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蘭漪的心沉了下去。
是祁元紹把她算計了麼?
可是為甚麼呢?
祁元紹待她和善,她實在是不明白他有甚麼理由要這樣做。
心頭亂糟糟的,正想得入神,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管事嬤嬤便出現在院門口。
她眉頭擰成一團,神色嚴肅,語氣不善道:“三姑娘,老爺和夫人在正廳等著,讓你即刻過去。”
蘭漪心頭一凜,她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跟著管事嬤嬤向正廳走去。
剛踏入正廳,一股壓抑的怒氣便撲面而來。太尉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面色沉沉。他身側的崔氏則早已按捺不住,見蘭漪進來,當即拍案而起:“你這丫頭還真是不知廉恥,才剛解了你的禁足,居然就發生這樣荒唐的事!”
蘭漪身子一顫,下意識地垂下頭,指尖死死攥著裙襬,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