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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蹊蹺

2026-05-22 作者:芝芝柚

第2章 第二章 蹊蹺

蘭漪神色淡然,不敢違抗,緩緩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尖緊緊攥著裙襬,低聲道:“女兒……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你可知錯?”太尉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茶杯都跟著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蘭漪垂著頭,不吭聲。

她知道自己沒錯。分明是蘭瑛故意讓她出醜,又倒打一耙在父親面前告狀。

斷沒有這樣的道理,所以她不服。

她這副倔強的模樣被太尉看在眼裡,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斥責。

“今日在鎮國公府的別院,你怎能做出那般不知廉恥的事?當眾摔進敦親王府世子懷裡,惹得眾人指指點點,你讓太尉府的臉面往哪裡擱?你讓為父在同僚面前如何抬頭?”

蘭漪心頭微酸,眼眶雖泛紅,語氣卻依舊平靜:“父親,女兒並非故意,是被人推了一把才會如此。”

話雖如此,她也清楚,在父親和主母心中,蘭瑛的話遠比她的辯解可信,再多說亦是徒勞。

“推的?”崔氏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對蘭漪的不信任。

“方才瑛丫頭已經來回稟過了,說是你自己走路不穩摔的,怎的到了你嘴裡,倒成了被人推的?蘭漪,你若是想攀附權貴,也該找個體面些的法子,這般不知廉恥地投懷送抱,傳出去,不僅你自己名聲盡毀,連昭兒和瑛丫頭的婚事都會受影響。”

蘭漪語氣淡淡的回答道:“是蘭瑛推的我。只是母親既信她,女兒多說無益。”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太尉氣得臉色愈發難看,指著她道,“你生母早逝,我念你可憐,讓你在府中安穩長大,不曾虧待於你,你卻這般不知自愛,敗壞門風!從今日起,你便在自己的小院裡禁足,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踏出院門半步!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崔氏在一旁附和道:“老爺說得是,是該讓她好好反省反省。既已禁足,院裡的丫鬟也不必留多了,只留一個丫鬟伺候飲食起居便好,免得她心思活絡,再生出甚麼事端。”

蘭漪聽後心裡雖有些委屈,不過她早便料到這般結果。

被崔氏身邊的嬤嬤帶著回了自己的小院。院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她反倒鬆了一口氣,心中竟生出幾分樂得其所的意味。

她安慰著自己,禁足便禁足吧,倒也清淨。

這一禁足,便是整整兩個月。蘭漪的小院本就偏僻,禁足後更是冷清得不像話。她在府中本就無依無靠,生母早逝,無人為她撐腰,每月的月例銀錢總要被管事嬤嬤以各種由頭剋扣大半,剩下的些許僅夠勉強維持基本用度,連買些筆墨紙硯都要仔細盤算。

禁足期間,日子過得更是拮据,每日除了看些書消遣之餘,便是在院中侍弄那幾株不起眼的花草,偶爾也會拿起畫筆,勾勒些山水花鳥,權當消遣。

好在這兩個月裡,並非全然無人記掛她。祁元紹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她被禁足的訊息,便時常託人悄悄給她送來些東西。

說起這祁元紹,原是寒門出身。他家境清貧,卻憑著一己之力苦讀多年,不僅考中舉人,更在春闈中得中進士,被授了個京城周邊縣丞的小官,雖品級不高,卻也是憑本事掙來的前程,暫居在京郊的一處小院中。

他雖出身寒微,卻生得溫文爾雅,性子溫和醇厚,待人接物皆如春風拂面,最是懂得體恤人。先前在幾次宴席上與蘭漪偶遇,見她性子怯懦,在府中過得委屈,便忍不住多照拂了幾分。

這一來二去,兩人便熟悉了些,蘭漪也漸漸對這個溫和有禮的寒門士子生出了幾分好感與依賴。

蘭漪瞧著他這般體恤,心中感念,轉念一想自己素日裡也愛畫些丹青,雖算不得名家手筆,卻也清麗雅緻,便在一次祁元紹託人送東西來時,託那送信之人捎去了幾幅自己的畫作,附信說明自己不便出府,想託他幫忙尋個地方售賣,也好掙些碎銀補貼生計。

祁元紹見了信與丹青,二話不說便應承了下來。

他知曉蘭漪的難處,也明白她此舉實屬無奈,便藉著公務之餘,將她的丹青送到京城的書畫鋪中寄賣。

蘭漪的丹青清麗脫俗,帶著幾分少女的細膩心思,倒也頗受歡迎,時常能賣出些銀錢。每次祁元紹都會將賣畫所得的銀錢連同鋪家的回執一同悄悄送來,分文不少。

她常常對著院中的花草發呆,心中暗暗希冀,若是主母崔氏能瞧在祁元紹品行端正、前途可期的份上,為她和祁元紹議親,讓她嫁給祁元紹,脫離這令人窒息的太尉府,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直到兩個月之後,府上傳來老夫人壽辰將近的訊息,蘭漪這才被記起。

崔氏派人來傳話,解除了她的禁足。

蘭漪聽到解除禁足的訊息時,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反倒有幾分茫然。

丫鬟小桃瞧見蘭漪悶悶不樂的神情,忍不住詢問道:“姑娘的禁足解除了,往後便能自由出入小院了,姑娘難道不開心麼?”

蘭漪看了看自己荷包裡的碎銀,細細數了數,除去每月攢下的月銀,加上賣畫的錢,攏共才五十兩銀錢。

她當然不開心了,禁足解除,於她而言,不過是從一個小牢籠,回到了一個更大的牢籠罷了。跟何況她連件拿得出手的賀禮都沒有。

老夫人壽辰,原是府中頭等大事,年年此時,父親必遍請京中權貴、親眷世交,齊來府中慶賀。

筵開几席,車馬填門,極是熱鬧。

只不過蘭漪與祖母的關係淡淡的。她心中清明,祖母待她,終是隔著一層,不似對蘭瑛和蘭昭那般親近疼愛。蘭昭是府中長女,生母崔氏出於名門望族,祖母自然是看重她,而蘭瑛生來嘴甜舌巧,最會承歡膝下。

蘭漪性子沉靜,不善逢迎,又素來寡言,自然不得祖母青眼。縱是如此,她身為府中姑娘,壽辰之禮,亦不可缺,少不得要親自備上一份,循禮奉上,以盡孫輩本分。愁緒縈繞間,蘭漪忽然想起自己素日裡最擅描摹山水花鳥。雖無名師指點,卻也憑著幾分天賦與勤勉,畫得清麗雅緻,自有一番風骨。

她身無長物,也無財力購置珍奇,倒不如以己之長,繪製一幅丹青作為賀禮,雖不值甚麼銀錢,卻也是她的一片誠心。

主意既定,蘭漪便閉門不出,每日只在窗下研墨作畫。她選了一幅松鶴延年圖作為老夫人的賀禮。不過好在她剛在壽宴之前完成了這副畫。

壽宴當日傍晚,蘭漪將畫卷交給小桃,輕聲吩咐道:“你把這幅畫送去壽安堂,交給祖母身邊的張嬤嬤,就說這是我為祖母賀壽的一點心意。另外,你再替我回稟母親一聲,就說我近日偶感風寒,身子不適,怕是不能前去壽宴叨擾了,還望母親與祖母海涵。”

小桃接過畫卷,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姑娘,這般說辭,夫人會不會怪罪?畢竟是老夫人的壽宴,缺席總歸不妥。”

蘭漪輕輕搖了搖頭:“無妨。我本就是府中無關緊要的人,去與不去,於這壽宴而言,都無甚差別,母親未必會放在心上。”

她太清楚自己在這太尉府的分量,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庶女,縱然缺席壽宴,也無人會真的在意。

小桃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捧著畫卷匆匆去了。蘭漪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院中的暮色漸漸沉下來,遠處壽安堂方向隱隱傳來絲竹之聲與賓客的歡笑聲,襯得這小院愈發冷清。

她起身簡單梳洗了一番,褪去白日的素裙,換上一身更輕便的月白色寢衣,又卸了髮間僅有的一支素銀釵,長髮鬆鬆挽了個髻,只想著早些歇息。

剛鋪好被褥,正準備躺下,院外忽然傳來小桃急促的腳步聲。

小桃推門而入,額上沁著細汗,喘道:“姑娘,祁公子派人來傳話,說之前幫姑娘賣畫的銀錢想親自交給姑娘。因知曉姑娘身子不適,便讓姑娘移步到西跨院的偏廳相見,那裡僻靜,不會有人打擾。”

蘭漪聞言一怔,心中泛起幾分暖意。

祁元紹向來體恤她,知曉她在府中不便,便特意選了僻靜之處。

她略一思忖,壽宴正酣,府中眾人都聚在壽安堂,西跨院本就偏僻,應無大礙。於是便重新換上一身素色羅裙,簡單整理了儀容,對小桃道:“你在此處等候,我去去就回。”

夜色漸濃,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蘭漪循著路徑,一步步走向西跨院,沿途只偶爾遇見幾個匆匆趕路的僕婦,倒也沒注意她,便徑直離去。她神色依舊淡然,加快了腳步。

抵達西跨院的偏廳外,蘭漪輕輕推了推門,門是虛掩著的,內裡黑漆漆的一片,並無半分人影。

她心中微疑,輕喚了兩聲。不過回應她的,只有庭院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蘭漪皺了皺眉,心道莫不是祁元紹臨時有事先走了?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忽然聽見不遠處的耳房裡,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斷斷續續,似乎帶著些痛苦,穿透寂靜的夜色,直直鑽入她耳中。

蘭漪心頭一驚,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猶豫片刻,她終究還是循著聲音走到耳房門口,見房門虛掩著,便輕輕推開一條縫隙,輕聲詢問道:“裡面有人嗎?”

蘭漪推門而入的剎那,便覺一股異樣的暖香撲面而來。那香氣初聞極淡,帶著幾分甜膩,入鼻卻如綿密的蛛網,纏得人呼吸一滯,頭暈目眩之感瞬間湧了上來。

蘭漪只覺腳步發軟,渾身力氣似是被那香氣抽乾了一般,連忙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意識如墜五里雲霧,漸漸模糊,只覺得渾身發沉,連眼皮都重得抬不起來。耳邊的一切聲響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混沌之中,她強撐著睜開眼,藉著從窗隙漏入的月光,便瞧見了坐在塌上的人影,正是幾個月前在國公府宴席上見到的那位敦親王世子。

顧驚瀾面色潮紅,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牙關緊咬,渾身不住地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粗重的喘息聲便是從他口中發出的。

蘭漪正想再開口詢問,體內卻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那燥熱來得迅猛而霸道,從四肢百骸湧向心口,燒得她臉頰發燙,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她只覺得渾身難受得緊,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渴望清涼,渴望緩解這份灼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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