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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3 蘭茉旅途探安危,君平歡場遇強……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23章 123 蘭茉旅途探安危,君平歡場遇強……

幾人仍在茶棚外站著, 小白鳳將這幾日的事備細說了,連小風林殺死陳申等人,都扣在蘇家商隊頭上, 說到陶四娘之死, 不由得聲音哽咽,潸然淚下。

君平瞥過眼, 見她頰腮上微微兩點淚光, 雖有些心軟,卻不似從前那般,反生出點不耐煩, 只說了句“我知道了”, 便隔著竹簾朝茶棚內望去。

誰知簾內已沒了方才那婦人,踅到路前一瞧,那婦人正抱著包袱一瘸一拐朝前頭跑了。

“站住!”

蘭茉回頭一望,見有個隨從追了上來, 心內喊聲“娘”,愈發拖著條腿奮力跑, 未跑十丈遠,便被那隨從趕來揪住肩膀。

“哎呀大哥我沒錢啊!”蘭茉當即回身跪下,直搓手央告, “我才剛說的都是實話,我真沒錢了, 身上的盤纏早就一乾二淨了, 荷包比臉還乾淨, 饒命啊饒命啊!”

君平走上前來拉她的胳膊,髭鬚底下掩著點笑意,“你看我幾人是強盜?”

聽這口氣倒不像, 蘭茉怔一怔,立起身來,將後頭小白鳳瞅一眼,“這姑娘看著秀氣文靜,卻很會騎馬,我還當——”說著又笑開,“原來是誤會。”

說話間,見一老漢推著個裝貨物的獨輪車從路上過來,君平朝侍衛使個眼色,那侍衛便攔住老漢,也不問是甚麼貨,出十兩銀子,連車帶貨都買了下來。卻將幾個麻袋卸來送與茶棚,叫蘭茉上車坐了,由這侍衛推著她上路。

此刻日近晌午,雲翳中雖有些散淡陽光,卻不大抵事。沒承想這豫州一帶寒風這般刺骨,蘭茉在車上坐著,腿雖輕省了,身上早冷得受不住。

她這回出來,為省事,只帶了兩件冬衣,半路上卻都抵給人了,如今身上還是與人換的一身苧麻衣裙,面料又糙又不保暖。她只將雙膝抱住,一看這主僕四人,個個穿得體面暖和,連兩個隨從穿的外袍也是天鵝絨面料,不知到底是甚麼富貴人家,便暗暗豎起耳朵聽他幾人說話。

那小白鳳看她也有些奇怪,瞧她的裝扮頭髮也有些年紀了,一張臉卻光滑水嫩,膚白勝雪,五官生得豔冶無雙,這樣的人,就是女人也忍不住多瞧她幾眼,怪不得王爺不計尊卑肯帶她一路。

像君平這般身份的男人,自然不會是個專情之人,她心裡倒不計較這個,只是才剛說起開封城內的事,見他眼中露出點不耐煩,叫她心裡忽然沒了底。

她將馬並君平的馬旁,又舊話重提,“老爺,這些人不過是些過路的商賈和軍士,竟敢不把您放在眼裡,不知您預備如何處置?”

這番話被風颳進蘭茉的耳朵裡,過路的商賈和軍士?她垂著眼尋思,這不是說燕恪他們一行麼?不然哪會這麼巧,還有別的商隊裡摻著軍漢?一定就是他們。

聽這白衣女子的口氣,彷彿蘇家一行人得罪過她,這是來找人替她出頭來了。

“府衙的人怎麼說?”君平低聲在問。

“衙門那頭自然是等您示下。”

“那你想怎麼辦?”

小白鳳一心記掛陶四娘之仇,輕磨著唇齒,卻不吱聲。君平側目,見她目光陰鷙,小臉慘白,便知其意思了。

按說這不過是件小事,君平的性子,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可既是小事,何不縱她一回,她性情雖冷清些,卻最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再則蘇家那些人也是膽大包天,連王府的侍衛也敢殺,分明有些不把他這周靜王放在眼裡。

但此事到底是她那師妹惹出來的,真要擺王府的架子治死那些人,未免落人話柄。君平尋思一回,不如叫府衙先定他們個“大不敬”,放他們去蘭州交付了貨銀,再收監量刑。此罪刑罰可輕可重,輕則流放,重則處死,到底如何定,就賣府衙一個面子。

正要開口,忽然這頭“哎唷”一聲,他轉頭向這邊瞧來,原來是獨輪車顛了下,蘭茉身子一歪,撞在圍板上吃了一痛。

“推平穩些。”

那侍衛答聲是,蘭茉則抱著胳膊扭頭,朝他呵呵笑,“真是有勞你了,瞧你也是體體面面的一位相公,卻為我推車,我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吶,要不我還是下來自己走吧,我怕折壽。”

侍衛卻笑道:“大嫂就安穩坐著吧。”

這人歲數也不小,三十出頭,看衣著氣度絕不像尋常豪紳人家的隨從,且身上一股肅殺之氣,倘或真是隨從,那車旁這位騎馬的老爺可就厲害了。

何況剛才聽那白衣女子說話,連地方官府都要看他的臉色,定是位高官顯貴錯不了。虧得她才剛機靈打斷了他們談話,否則他要真出口下個甚麼令,燕恪他們豈不倒黴。

眼下雖不清楚燕恪到底是何遭遇,又是因何得罪了那白衣女子,反正需得先周旋住這位老爺再說。於是東拉西扯,口舌不斷,每逢那白衣女子與這老爺說話,她便想著話頭將女子的話打岔過去。

後來才知這女子姓白,人稱小白鳳。見小白鳳胳膊上隱隱滲出點血漬,便猜她身上有傷,當下腦筋一轉,難不成這傷是童碧打的?

難保,那媳婦出手,別說胳膊,大腿也能給人擰折了。

她心竅一動,有心要探取燕恪等人訊息,便指著小白鳳胳膊驚呼一聲,“哎唷姑娘,你這是受傷了,像是傷口又裂開了,這是誰打的啊這是,像你這麼如花似玉的姑娘都下得去手,心腸忒歹毒!”

小白鳳抬起胳膊一看,不以為意,“沒甚麼,被幾個賊人所傷。”

“賊人?不是聽說開封府是周靜王的府邸所在,蠻太平的嚜,怎麼還有賊?”

“是一夥外鄉來的賊人。”

“外鄉的賊這麼大膽,還敢跑到開封府作亂?可抓住了沒有?”

小白鳳本不想睬她,因見君平待她格外照顧,只得不冷不熱笑著點頭,“一夥人前日剛走到鄭州,已被那頭州衙緝拿待辦。”

這就對了!燕恪他們欲往蘭州,離開開封自然是要經過鄭州。聽這意思,兩廂這樑子結得還不小,不過要說燕恪他們做賊,這話她斷然不得。

君平聽話問得細,問完卻在車上低頭尋思,暗覺蹊蹺,猛地想起來,在茶棚裡她說是到開封尋她跑買賣的兒子媳婦,可真是湊巧,聽小白鳳說起,蘇家商隊裡就有女人,還有個功夫了得的女人。

恰值蘭茉抬起頭來,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裡陡然一驚,這人肯定是在哪裡見過,要是她當年的客人,少不得與他套個近乎,好叫他饒了燕恪等人。

便又悶頭想到底哪年哪月做過他的生意,將她從前的客人能記得的都想了一遍,一個個卻都對不上面孔。

比及日落時分入得開封城內,她半句不提找兒子媳婦的話,只是裝痴作傻,人家不趕她,她便賴在車上坐著不下來,心道無論如何要賴緊了他們,設法周旋營救燕恪等人。

那隨從將她推到一座巍峨富麗的府宅大門前,已是黃昏欲頹,天色昏昏,只只見這府宅大門緊閉,門前幾盞燈籠,兩旁卻站著幾名挎刀之人,穿著紅衣服色,這服色卻與尋常官衙公人不一,抬眼一看那門上掛著塊金紅大匾,端肅刻著“靜王府”三個大字。

蘭茉險些驚掉下巴,看得目瞪口呆,又見大門一開,有個老人家領著幾個小廝打著燈籠來迎,口中直呼“王爺”。

君平下馬將馬鞭遞與那老總管,扭頭看了眼蘭茉,“預備間上房,有客人,再請個大夫來。”

那侍衛停住獨輪車,上前攙蘭茉下車,誰知蘭茉腿一軟,直跌在君平腳下,忙收斂衣裙,將頭伏在地上,“王王王,王爺!”素日那些奉承話,半句也想不起來了。

君平卻微微彎腰,朝她伸出隻手,“你年輕的時候要是有這份眼力就好了。”

蘭茉心下一震,再抬眼時,猛然想起當年,她還不過二十歲的崔流螢,在杭州做了四年生意,仗著紅極一時,性驕氣盛,一般的客人更是閉著半隻眼也瞧不上,何況那等仗著有些才情便在風月場渾賴的男人。

那一年,君平也只十九歲,年輕氣傲,在京與老皇上賭氣,南下游樂,未到杭州便與幾個隨從走散,雖身無銀兩,卻仗著腰間佩戴著幾件好物,自往杭州而來。誰知剛進杭州城,身上東西悉數被人偷去,又恐去投官衙被勸諫回京,便效仿那柳永,混跡於風月場中靠賣詞賣詩賺取玩資。

他自知利害關係,倒從不曾與這些女子有過甚麼床笫之歡,只不過以詩換酒,調笑幾句。

一日混到那趙家院裡,正同個叫眉兒的風塵女子寫詞飲酒,誰知那門“砰”地一聲,被人猛地推開。倏一陣暗香襲進房來,見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叉腰站在門前。

那老鴇不必說,那年輕的只一瞟,卻將他的目光都悉數收定了去。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色,穿一件雪白對襟短衫,雪白衣裙,一片烏髮散在肩後,像雪裡化出來的仙子。

他正看得出神,只聽“啪”的一聲,那老鴇已衝來桌前,照著那眉兒的臉恨摑了一掌,“我養你這麼大,是叫你給我賺錢的,不是叫你倒貼男人的!”

君平本能地一拍桌子,“放肆!”

卻見那白衣姑娘也衝進門來,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我看你是在放屁!”說著擼起袖管子便指著他鼻子罵,“哎呀呵,騙吃騙喝騙到我們家來了,王八蛋,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趙家院的姑娘身價幾何,你仗著我這妹妹年紀小經事少,哄著她白吃白喝,想混過我的眼睛?”

那眉兒卻繞過老鴇那頭,忙來拉她,“姐,是我請他的,他沒白吃白喝,他給我寫詞呢,瞧,”說著忙去長案上託過幾張紙來,“你瞧,媽,你瞧,這是他寫的詞。”

流螢拿過篇紙,“春花秋月——狗屁不通!”只念個開口便撕個粉碎,隨手就揚了,“妹子,別犯傻,他就是想騙吃騙喝騙你的身子,年紀輕輕的就想學人吃白食——”

君平一拍桌子拔座起來,“大膽!我是——”

流螢也一巴掌拍在桌上,比他拍得還大聲,“你就是皇帝老爺也休想在我趙家院裡混白食吃!”說著將他一把摁下坐住,衝到窗戶前,朝樓下喊聲:“上來!”

旋即招上來兩個男人,原是她們趙家院的廚子,託著把算盤上來,流螢接過算盤往桌上一擺,坐下來噼噼啪啪一算,“媽,這頓酒飯三兩銀子的本錢。”

“三兩?”君平又拍桌而起,“你訛我!我也知道些行情了,這不過是些尋常酒飯,哪值三兩!”

流螢吊著美目冷笑,“本來不值,你想白吃,那就值了。”

君平摸遍身上也沒錢,更坐實了他是騙吃騙喝。拿不出錢來,老鴇一怒,當下便將他扣在本院做活計抵債。

蘭茉此刻回想起來,渾身哆嗦。一個丫鬟將手伸進浴桶裡一試,“這水溫正好啊,大嫂,您是不是腿上疼?”

“啊是是——是有些疼。”

一說腿,更了不得,想起那時候恰巧她跟前那丫鬟回家探親去了,閒時她還叫君平替她捶過腿。

自己臥在榻上,叫人家坐在榻前矮凳上,見他臉色陰沉,還將裙子褲管子拉起來和他調笑,“便宜你了,素日誰哪個男人要替我捶腿,還得送我幾兩銀子我才許他捶一捶。我不單叫你捶,還給你看呢。”

“誰稀罕看。”

她把那隻光潔纖細的腳去抬他的下巴,不屑地嗤了聲,“不稀罕看你抬眼皮做甚麼?假正經!”

他一把抓住她的腳,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她眼睛上,隔會卻轉來她小腿上,“你這裡有條疤,怎麼弄的?”

“小時候學藝偷懶,師傅拿藤條打的。”話音甫落,她忙把腳一縮,將扇子一丟坐起身,伸手便扯他兩邊腮,“王八蛋,敢趁機佔我便宜,只許看不許摸!”

“不要緊的,大夫到了,等您洗完,就宣來替您好生瞧一瞧。”丫鬟陡然又出聲,嚇她一跳。

宣?這字眼簡直有不能承受之重。

她眼下倒不覺得腿疼,只覺後脖頸上癢癢,彷彿有把刀架在後頭。了不得,這回恐怕救不了燕恪他們了,自己的小命都得折在這裡,這就叫現世現報。

等洗過澡,特地叫丫鬟替她找了身雪白的衣裳來,一面繫著,一面對兩個丫鬟道:“我們行院人家的規矩,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去,想我死後未必有人替我收屍,我自己先換身乾淨的,到那邊世界裡,清清白白做人。丫頭,煩你們替我點個香爐,再點幾支白燭,我也只好自己替自己祭一回了——”

蘭茉決定慷慨赴死,披頭散髮一襲白衣跪在香案前,嘴裡無聲無息唸唸有詞。

忽然身旁有人輕笑一聲,“你也知道你該死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字數少了點抱歉,明天爭取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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