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78 水波繾綣枉費心,拂曉月濃離家……
看到他的胳膊, 童碧轉頭又想起前一向冬天睡在他懷裡的情形,先前她還有些不慣,覺得有些束手束腳, 胳膊腿不知該怎麼擺才好。可勝在他那懷抱真是暖和呀, 他從背後將她那麼一摟著,又溫暖又踏實。
一念及此, 有甚麼不能妥協的?她便把一個指頭摳著屏風上的緙絲花樣, 朝那縫裡囁囁喏喏道:“要不要我給你擦背啊?”
話音甫落就暗自後悔,擦就擦,何必多問!要是他一口拒絕, 這可怎麼辦?
果然聽燕恪在屏風內語氣淡淡地道:“怎敢勞動姜姑娘?燕某恐怕沒有這個福分, 還是請姜姑娘自去歇著吧。”
童碧心頭似有口牙恨得咬緊,躑躅須臾,還是大搖大擺繞過屏風進來嗔他一眼,“你在這裡洗澡洗得嘩嘩嘩的, 叫我怎麼睡啊?只有等你洗完了我再睡。我給你擦背,你不是洗得快些嚜。”
說話間往水中一瞟, 有張面巾浮在水上,正擋住那要害地方。就是沒擋住只怕也看不清甚麼,水下的光線更黯淡, 只隱約瞟見他兩條腿的影子大剌剌地盤在桶底。
燕恪連頭也不抬,昏慘慘的光暈裡瞥見她一片羅裙, 暗得顏色難辨, 記得它是黛紫的, 此刻暗得似霜打的茄子。裙上有同樣顏色的凹凸纏枝紋,曲曲折折,把人一點慾火勾動, 他到底禁不住抬了眼皮去看她一眼。
童碧正對上他的眼,心砰地一跳,忙一扭頭,捂住眼走到他背後來,拽了個小墩子坐下。隨即把桶沿上搭的巾子隨便一擰就照著他背上搓,不容推辭,只兩下便把他搓得齜牙咧嘴。
“噯,你當我是搓衣板不成?”
“對不住對不住。”童碧臉湊在他肩膀上尷尬一笑,“你這麼不吃力啊?平日打你也沒見你怎麼喊疼嚜。嘿嘿,我輕著點好了。”
說輕也輕不到哪裡去,虧得燕恪是個男人,要是細皮嫩肉的女人,早給她搓下一層皮來。
背後燭光更暗得像在打瞌睡,提不起半點精神。她搓兩下便往背上澆點水,水珠掛在他暗黃的面板上,稍微一動肌骨,牽動背上那些猙獰的傷疤,就顯得出一種雄偉壯闊的力量。
那力量似乎也牽動了她的心,她想起些不該想的,有時候坐在他懷中顛.動,臉趴在他肩上,朝下望去,便是這片緊繃繃的背肌,上頭細細密密的汗珠就似此刻這些水珠,在他背上很快一蒸發,她也跟著有些口渴。
“你說姨娘在銀光巷的事情,要不要跟暉二哥說一聲?”
燕恪在前頭撇著眼梢,撇再長也看不見她,頂多看見她半截藏藍色袖口,像一片藍色火焰,在他背上到處燎。
他只得乾嚥兩回喉嚨,聲音板得懶散冷淡,“為何要告訴他?”
“他可是把姨娘當真姨母欸,你瞧平日裡他多孝順姨娘,有甚麼好東西都帶回家來給她,去綴紅院去得比咱們還勤,我看你著急是假,人家著急卻是真真的。”
燕恪冷笑,“你怎麼就看出我著急是假的了?”
這話沒說好,童碧急忙改口重說,“不是不是,你也是情真意切。”
這馬屁還嫌沒拍足,又把笑臉湊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是好人,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仗義疏財,品德高尚,非得挑你甚麼毛病呢,就是心眼太小了,甚麼有心無心的話你都愛往心裡去。這可不好,那些無心話計較多了,自己要得心病的呀,對不對?”
對不對的他也難說,不過有一點卻明明白白,她這是來討好求和的。志得意滿之餘,燕恪卻又掂度起來,她同別的女人不大一樣,別的女人都等男人去哄,她倒可以做小伏低主動哄一鬨男人。
但算不得甚麼好事,可以拉下臉面來主動的人,不論男女,他的世界裡可選擇的就太過豐富了。
他還是決計要給她個深刻教訓,只管懶洋洋地歪著脖子搓著鎖骨,不理她。
“噯,到底跟不跟他說啊?”童碧在後頭歪著臉看他微微突出的腮角,他怎麼忍得住還不轉過身來?
“有甚麼可說的?姨娘不過幾天就回來了。”
聽這嗓音裡還透著冷淡,童碧有些失望,只得低頭擰這條白巾子。卻在上頭看見兩根粗.短濃黑的頭髮,撚起來在他後腦勺一比,照頭髮太短了,不過一指長,又有些彎曲。
想了又想,終於想起大概是哪一處長的,她那臉霍地紅透,忙把它撇在地上去,歪著眼又一看他的下頜角,自己倒心熱不已。
“怎麼不擦了?”燕恪在前頭語調輕佻地批評,“除了練功夫,你似乎對甚麼事情都不認真。”
“啊?噢——這就來這就來。”
此時此刻,連一滴溫熱的水珠也彷彿具備蝕人骨頭的力量,叫她一雙手不覺提不上力來,搓著搓著就變成了揉.蹭。
“你沒吃飯?”燕恪冷笑,“我看夜間你在你小水哥那房子,吃得也不少嘛。”
童碧忙撇清,“我都是管他叫五胖的。”
“五胖不是叫起來更親.熱?顯出你們兩個獨特的舊情。”
連個稱呼也要計較,真是小肚雞腸!童碧在後頭很剜他後腦勺一眼,兩隻手賣力地搓到他肩上來。
那肩膀上簡直給她搓起一片火花,噼噼啪啪燃到心裡去。他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擦了。”
這聲音聽起來沉悶壓抑,彷彿按捺著一股洶湧的情緒。童碧心裡又燃起些希望,兩手仍答在他肩上,腦袋卻朝旁羞答答地垂了一垂,“不妨事,我不累的。”
誰知他只是順便奪去了她手裡的面巾。她尷尬得不得了,只得把手收回來,在兩邊甩了甩,忽想起敏知說的叫她把頭髮解下來。
燕恪聽見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回頭一看,她一頭捲曲的烏髮已散在胸前,咬著嘴朝前湊來,“要不要加點熱水啊?”
他嚥了嚥唾沫,別開眼,“你不嫌麻煩的話,勞駕。”
童碧頭一回被人給使喚得歡天喜地,忙不疊就走到外間去,一看連敏知也關上門回房去了,幸而那小爐子上還坐著大銅銚子,她提著轉回房來。
燕恪睞著她繞到屏風前,倒水時微微一彎腰,那片長頭髮險些墜入水裡,像懸在湖面上的一片濃柳,密密的,昭示著春意正濃。
不巧她滾燙的水澆在了他腿上,他咧嘴嘶了一聲,攢眉看她一眼,“你是來服侍我的還是來報仇來了?”
童碧忙又賠不是,慢慢倒完了,又坐回桶後,“瞧你這話說得,咱們倆能有甚麼仇啊?”
燕恪在前頭斜一眼,“難道不是為回來路上,我說婚事不作數的事記仇?”
“嗨,那麼點小事我怎麼會放在心上呢?”她在他背上笑嘻嘻拍一下。
沒承想反把燕恪拍得來了氣,在桶裡轉過身來,笑著點頭,“啊呀,可不是嘛,我險些忘了,姜姑娘的心胸一向豁達寬廣,不是生死大事,都不往心裡去的,是不是?”
她雙肘撐住腿,支頤著臉,迷迷糊糊點頭,“是啊是啊,你也別往心裡去。”說話間,一雙眼只顧在他臉上看,那臉上掛著好些水珠,霧騰騰的熱氣下,簡直像在仙境裡打坐修煉的神仙。
神仙不.穿.衣.裳,袒著半副身子,露出些橫七豎八的陳年傷疤,又覺得這神仙是歷盡塵寰中的萬千磨難才成的神仙,叫看見他的人,無不有悲情的讚歎。
她看得意亂情迷,一臉歪貼在掌中。誰知他唰地站起來,劈頭蓋臉澆了她一頭水。她忙抬胳膊擋,慌亂中瞥見他的腿以及那凹凸腹.下一團黑,黑暗中似乎蟄伏著一隻兇獸。
她又忙把兩手捂在眼睛上,“你起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他的聲音已轉到她背後去了,“姜姑娘不拘小節,還會在意這種小事?”
她只顧臉紅心跳,哪聽出那嘲諷之意。
按敏知的主意,引得他欲罷不能,只要他急切切地一求,正好拿住他,將一切過錯一筆勾倒。但是沒想到她自己先定力不足,反被他勾.引得心.猿.意.馬。
她笑呵呵站起來,一看他已取了桁架上的寢衣穿上了,笑意便有些僵在臉上,“這麼快就把衣裳穿上啦?”
燕恪瞥她一眼,一面繫著衣帶道:“今日太晚,就不叫她們來收拾屋子了,明早再說。”
語畢錯身朝床尾走去,開啟箱籠翻了套被褥出來,一徑又去榻前搬開炕桌,將被褥都鋪在床上,完了事,又走來床前取枕頭。
童碧一看他這行雲流水般的一套動作,覺得他連這種事都能拒絕,可見真格是打定主意要同她劃清關係了。一念及此,鼻子便一酸,趁他走過前,兩手不捨地拉住他一條胳膊,“這算甚麼,你氣性就這麼大啊?”
燕恪斜睞著道:“你不是等著蘇文甫麼?既要等他,那就一心一意專心致志地等,又和別的男人睡在一起未免太輕浮了。”
童碧低下頭,手順著他胳膊往下滑去,直塞進他手裡,“我錯了還不成麼?”
燕恪只笑哼一聲,手一鬆便把兩邊蠟燭吹滅,走去榻上睡了。
她也只好就在床上睡下,輾轉難眠,故意翻身時弄出許多響動,卻沒聽見他問一聲。再往對過瞧去,人家在榻上平平躺著,好像睡得十分安穩。
哪裡知道燕恪那肚子裡早是一股燥氣亂竄,人像困在個蒸籠裡,這四月初的夜竟熱得這樣。他只得悄悄把被子掀開,只扯個被角蓋住一處要害地方,免得給她看穿他其實也忍得辛苦。
這一夜何止是這夫妻二人睡不安穩,綴紅院內母女二人更是三更天還睡不踏實。
正屋窗戶上還亮著昏燈,東廂這頭,羅香倒是在自己屋裡睡著。誰知睡不一會便做了個格外清晰可怖的夢,只夢見蘭茉正站在她床前,月光一照,只見蘭茉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正開口要說話,卻又從那嘴裡淋淋漓漓掉下許多血肉!
只聽床上“啊”地一聲驚叫,那丫鬟素雨就睡在旁邊羅漢床上,忙披了件長衫起身,點了燈坐到床前來,“姑娘叫甚麼?敢是做噩夢了?”
羅香胸口劇烈起伏,兩隻眼睛晃了又晃,陡地掀了被子下床跑出去,徑去開了房門。一看院中遍地月輝,彷彿冰雪鋪了一地,卻似聽見院對過那道洞門內傳出些嘻嘻的笑聲,直叫人毛骨悚然。
她躡手躡腳走到那洞門下,探頭朝內院裡頭一望,只見那正屋裡竟然還亮著燈!
當即嚇得羅香撒腿便跑來拍正屋的門,“娘!娘!娘救我啊娘!有鬼啊!”
那門一時開了,露出晚雲冷森森的臉,端得氣勢洶洶,一把便將羅香拽進門來。
江婆子忙將門闔上,轉頭過來就見晚雲掄圓了胳膊照著羅香臉上狠狠打了個巴掌,“半夜三更你大呼小叫個甚麼!”
羅香被扇得一懵,身子漸漸縮去門下,捂著臉顫著聲,“娘,有,有鬼。”
“甚麼鬼?”晚雲耷下眼皮,一條眼縫朝她看著,聲音輕輕的,分外冷靜,“我看你是心裡有鬼!二十來歲的人了,還這般沒出息,一丁點小事就能將你嚇成這樣,將來能擔得起甚麼事?”
羅香眼淚一落,反手朝外頭指著,“我才剛夢見宋姨娘的冤魂,起來一看,她那屋裡,還,還亮著燈——”
“亮著燈有甚麼稀奇的?柳棗還在那屋裡睡著呢。瞧你這副樣子,給我站起來,站起來!”
江婆子只得將羅香攙起來,扶她去裡頭榻上坐了,低低說了好些寬慰的話。
晚雲卻將房門拉開一扇,正見殿暉打著燈籠從那小院裡頭出來,在洞門前扭頭和她笑了一笑,“大伯母,這麼晚還沒歇下?”
晚雲臉上變出無窮憂愁,朝廊廡底下走了兩步,“我為你姨母的事焦心得睡不著,我想著明日再擴一擴搜尋的範圍,說不定你姨母給人家救下了,這會正在人家家裡養傷,你說呢?”
殿暉微微牽動一邊嘴角,“大伯母想得真周到。侄兒先告辭了,您也早些安歇。”
晚雲點點頭,望著他去了,轉背進屋來,臉色又變得冷森森。走到裡間來,給那蠟燭一照,整個人黃得似個銅塑的人像,銅骨鐵臂,哪裡都僵硬冷冰。
她把腮角一動,笑了,“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我們這裡來裝神弄鬼。”
江婆子扭頭道:“難不成暉二爺察覺了甚麼?”
晚雲嘆著氣自榻上坐了,“我哪有工夫去想他,我此刻只想一件事,就是宋姨娘到底死了沒有。”
“那條狗可是金老闆的狗場裡最兇的,聽說連野豬都咬得死,何況她那麼一個上年紀的弱女子?太太別擔心,我看她的屍首八成是被那狗拖去了哪裡,狗不是也沒找著嚜。”江婆子說著話踅來這頭。
那頭羅香仍在低頭垂淚,晚雲看見便來氣,“哭甚麼?做都做了,這會子想起來後悔不成?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是我的女兒,也該拿出些魄力來,怎麼總是這麼窩窩囊囊的?”
哭了半天,羅香也漸漸定下心神,這世上有沒有鬼還是兩說,就算有鬼,宋姨娘的鬼也不該來找她!她也不過是母命難為。
再說看她娘這樣子,惡鬼也不一定厲害得過她。她一向敬佩晚雲,可不知甚麼時候起,這敬佩在心裡又常帶著一抹嘲諷的微笑。
這個家是久待不得的。她趕忙把淚拭乾,抽噎道:“娘,您甚麼時候叫秦家的人上門談親事?”
誰知晚雲在那頭將兩條細眉輕剔,“甚麼親事?”
“娘,您可是答應過我的!”
晚雲輕笑著點頭,“我是答應過送你出閣,可沒答應是和那秦相公啊。那秦相公是甚麼人吶?秦家算上他,八個兒子,開一家破客店,將來那客店落不落在他手裡還未可知呢。他倒會盤算得很,討了你去媳婦,拿你的嫁妝另起爐灶,虧了怕甚麼,再讓你回孃家要嘛,反正你孃家有錢。”
羅香急道:“他可沒這個意思!”
“他有沒有這意思你就這麼清楚啊?哼,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底下的事?你們揹著人私下往來,那叫甚麼,那叫茍且!那叫通姦!你不給我爭口氣也就罷了,淨做出這些丟人現眼的事!要不是看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早一棍子打死你了。”
聽她眼下這口風,先前那些話,竟是哄人的,就連從前那些“為你好”的說辭,也不過是巧言令色。她並沒有真心要送她出閣,打定主意要將她長留在身邊,做個幫手,陪伴她鎮日朝名市利。
羅香氣得渾身發抖,眼看要罵起來,江婆子忙把身上比甲脫來披去她肩上,一面又攙著她起來,“大晚上的風冷,姑娘就別在這裡坐著了,仔細著涼,先回房去睡,有甚麼話明日再來同太太說。”
可惜沒有明日,早上天不亮,羅香就收拾著細軟金銀離家跑了。
沒敢套甚麼馬車,抱著個大包袱從左邊那小角門悄悄自開了門出來。蘇家一向出門最早的是老太爺,老太爺向來打大門走,因此每每夜間,角門門房的人睡得死些。
街上人跡全無,遠遠只聽見梆子聲,約剛入卯牌時分。羅香一口氣跑出一截,見身後沒人喊也沒人追,這才停住腳。天上只一輪待滿青月,回首一望,正照著那陰煞煞的富貴鄉。
早就該走的!此刻終於走了出來,她胸中猛地舒一口氣。又待撒腿跑,不想一回頭,冷不丁與個男人撞了滿懷,包袱咣噹掉在地上。
這男人蹲下身替她拾起包袱,“真是對不住小姐。”
羅香本來要罵,可月光一撒在這年輕男人臉上,照清他英氣挺拔的五官,她這嘴就像給甚麼東西塞住,一句罵不出來,反而紅了臉,低頭接過包袱,“不妨事。”
她仍朝前走,卻又一步三回頭。
鳳奎也在原處站著皺眉看她,只聽方才她那包袱掉在地上的聲音,似乎裡頭除了些衣物,還有不少金銀,拿在手上又是沉甸甸的,一定錯不了。
又見她頭上珠光寶氣,身上穿的衣裳在月光下油光浮動,必是富貴人家的家眷。他掉身望那蘇家大宅,難道是蘇家人?
既是蘇家的女人,怎麼凌晨獨自攜帶東西出門,卻沒個下人跟著——
鳳奎一頭尋思,一頭走過蘇家,及至街尾那家賣早食的小店,也正開門。進去坐了,要了碗茶泡炒米,又要了兩大張餅,待餅吃去一張,果見蘇殿暉的心腹小廝五福進來。
五福一眼望見,便來這桌上坐定,笑道:“鳳奎大哥來得可真夠早的。”
鳳奎自顧低頭喝那碗炒米,“聽說暉二爺有事託我?”
“否則大清早約你來做甚?我們二爺想託你找個人,是我們家的一位姨娘,前兩日在翠白山上丟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衙門的人也在找著,不過那都是明道,我們二爺擔心姨娘是被強盜捋了去,想叫你們兄弟在道上打探打探,價錢好說。”
“甚麼模樣?”
五福笑了笑,“要說模樣,準好找,年近四十,不過卻比許多年輕小姐美上許多,反正是叫人過目不忘那種女人。”
原來殿暉因遍尋蘭茉無果,又不見屍骨,便想興許蘭茉是藉機跑了,她是個假姨娘,到蘇家不為詐點小財,如今只怕上千銀子也積攢下了,正想尋個由頭開溜,可巧翠白山一遭,乾脆藉機跑了也未可知。
因此死馬當作活馬醫,託鳳奎打探訊息。
“有一樣,有了下落可別驚動她,別嚇著她,也別傷她一個手指頭,不然我們二爺可要生氣。”五福言訖放下十兩銀子做定錢,便要起身回去。
鳳奎擱下碗笑笑,“不吃了再走?”
五福嗤笑,“誰吃這個?我們家裡多的不是好飯好菜,說句不怕你惱的話,我們家的狗吃得也比這個油水多。”
這便走沒幾步回來家中,甫進門,就撞見個小廝著急忙慌跑出來,一看是穆晚雲素日使喚的人,攔住一問,方知大小姐不見了,連好些衣裳金銀也都不見了,大太太正派他往秦家去問訊息。
這小廝不過半個時辰就問得回來,原來連那位秦相公也是大早起就不見了人。
於是這一早,真是敲鑼打鼓好不熱鬧,都傳說大小姐與那秦相公私奔把幾件常穿的衣裳,常帶的首飾,還有匣子裡的銀票,幾根金條都給捲了去!秦家也不見了秦相公的衣裳,不過秦家兒子多,秦相公沒甚麼體己錢,好像就只裹走了七.八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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