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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銀光小院謀暗事,冷月長街苦爭……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77章 077 銀光小院謀暗事,冷月長街苦爭……

兩個管事答應著出去, 秋山卻在榻上把晚雲斜睞一眼,沉默了一陣。

片刻後,方轉與童碧商議, 若再尋個三五日尋不到, 就只好撤回人手在家等。要是等上一個月還不見人回來,只好拿蘭茉的東西做個衣冠冢。

又道:“一會宴章回來了, 你做媳婦的, 要好好勸勸他,別讓他太過傷心。”

燕恪傷不傷心童碧半點沒看出來,只是自從昨夜歸家, 他就不怎麼說話, 好像肚子裡擱著一堆事,也大概是累的,反正坐在哪裡都是蹙額沉思,和他說話他也不理。

本來昨夜間為找蘭茉焦心, 也沒說上幾句話,回來倒頭便睡, 早上童碧睡醒起來,已不見燕恪的蹤影。問敏知才知,他天不亮就又同暉二爺往翠白山那頭去了, 撇下她在家等候訊息。

眼下秋山說的這“衣冠冢”倒觸動著了童碧的傷心處,和蘭茉雖不是故舊之交, 也無血緣之親, 可到底大家在蘇家共患難了一年, 用燕恪的話說,便是意氣相投,還勝過骨肉血親。

因此一想著蘭茉凶多吉少, 當即嗚哇一聲便哭出來,“不都說就是野獸吃人也會留下根骨頭麼?骨頭沒找到,姨娘肯定就沒死,老太爺您怎麼就說這種喪氣話呢!”

許多彩就坐在斜對過,抬頭便兇巴巴瞪她一眼,“宴章媳婦,你怎麼敢說老太爺的不是?再傷心也不能沒大沒小的,教你規矩也教了一年了,還是這麼的不長進。”

老太爺卻在榻上搖手道:“她是傷心才急了,倒不怪她。再說她也不是頭一天沒規矩了,你們這些做婆婆做嬸子的,教得了就教,教不了就多包涵包涵,還指望她能學成個端莊嫻雅的媳婦麼?罷罷罷,多放這家裡清靜幾日。”

晚雲點頭拭淚,“是啊二太太,都這時候了,就別揪著媳婦那些小差錯不放了,先找著人才是要緊。”

許多彩半天就是這點不服,平白為個姨娘昨日折騰到現在,衙門那些差役是白幫著找人的?人家漫山遍野上坡下坡,一日不知得交代出去多少銀錢。

家裡的奴才也支出去大半,叫她這兩日理起家務來也不好排程,才剛又說要賞頭一個找著人的八十兩銀子,就是達官顯貴的人家,也沒見這般為一房小妾耗費財力人力。

再則,連她養大的兒子也跟著急得焦頭爛額,這一日撇下染坊不管,一大早就與燕恪一頭又扎進翠白山。人家是做兒子的,他一個外甥跟著忙活甚麼!

多彩氣不過,便起身向老太爺行禮告辭,“我去瞧瞧三太太去,她還臥病在床呢。”說著悄聲鼓囊一句,“人家可是家裡正兒八經的一位太太——”

老太爺曉得她心有怨言,卻無暇理會家裡這些瑣碎,聽見也只裝沒聽見。旋即朝晚雲童碧也擺手,叫她二人也各自回房。

這廂童碧剛走回黛夢館,敏知便趕來院中拉她,悄聲道:“你可算回來了,表少爺來了!”

童碧進門一瞧,果見安水坐在暖閣裡,一隻腳不客氣地踩住榻沿,半邊胳膊撐在炕桌上,正接過小樓捧去的茶,仰頭便喝,一杯茶也吃得豪情萬丈。

安水還為上回在這裡不歡而散有些生氣,本不大理童碧,卻見她進來時卻沒精打采,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少不得多凝望她兩眼,有些慌了手腳,起身來迎。

“你哭了?”

童碧抽抽鼻子,只抬頭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這會我們家裡頭正亂呢,你有甚麼要緊事麼?”

小樓朝窗外張望一眼,低聲道:“表少爺說,姨娘眼下正在他家裡,正巧昌譽在家,我叫梅兒去吩咐他套了車,奶奶跟著表少爺去瞧瞧吧。”

一語說得童碧乍驚乍喜,眼睛睃到安水臉上,“姨娘沒死?可,可她怎麼攪到你們房子裡去了?”安水見她高興,心絃一鬆,反而又變得懶懶淡淡的,回身在圓案前坐著,“昨日我們湊巧也去翠白山,在山上見她正被一條惡狗窮追猛咬,我就把她給救了。她身上受了些傷,昏迷了一夜,我們替她找大夫醫治,今日午間才醒過來。對了,請大夫的錢你告訴宴三爺,可得還我。”

童碧有千言萬語要問,一時卻揀不出個問處,口中直連聲道:“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唸佛間,臉上早已轉憂為喜,拍著安水胸口道:“真是嚇死人了!你不知道家裡正在那翠白山找她呢。想不到,真想不到!她卻碰見了你,被你救了!五胖,你可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大救星!”

說話間,見燕恪神色黯然地進門來,一臉疲態,靴子沾滿苔痕黃泥,連衣裳上也沾帶了些。瞧見安水,也沒精神發火嘲諷,只淡淡瞟一眼童碧,就命小樓去吩咐洗澡水。

誰知童碧忙笑呵呵拉他的胳膊,“先別洗澡了,咱們到銀光巷去,姨娘此刻正在五胖他們房子裡呢!”

燕恪回首來一臉詫異,安水卻故意不開腔,只得是敏知又將事情備細說明一番。可巧梅兒來回馬車套好了,燕恪衣裳也不及換,三人便坐馬車往城西銀光巷趕來。

天色正待晚,車內更是一片黯淡,臉上的神情不仔細還瞧不清。童碧一面問著安水話,一面瞟燕恪的神色,他臉上好像並沒甚麼表情,也不說話,不像從前動不動就吃醋發怒。

眼下既得知了蘭茉的好訊息,她便抽個空子琢磨起來,他這副冷冷淡淡不理不睬的樣子,到底是因為找人找得焦急疲倦,還是為昨夜在翠白山上文甫說的那些話?

她心裡還沒琢磨出個道理,倒給安水瞧出些不對勁,在對過將他兩個左右各一睃,不由得貓兒見了腥似的一笑,“你們吵架了?”

“沒有啊!”童碧登時直起腰來,笑嘻嘻用胳膊肘頂一下燕恪的臂膀,“是吧?”

燕恪把背靠去車壁上,不做理會,只問安水:“你們怎麼會到翠白山去?”

安水懶洋洋笑道:“我們本來預備從翠白山那頭翻下去,趁夜去劫那庵裡的香火錢。”

劫香火錢?童碧臉上露出鄙夷,“五胖,盜亦有道,怎麼連寺廟的香火錢也去劫人家的!你們不怕遭天譴啊?”

“幹了這個營生,還怕甚麼天譴?”安水輕藐地笑著,“你以為寺廟就乾淨啊?那群女禿驢還不是拿那些香火錢在外頭放斡脫錢。你們那錢鋪放的利息就算高的了,人家比你們心還黑,少則九分,多則十二分的利。人家那才叫沒本的買賣呢,我不劫他們劫誰去?可惜在山上碰見你們那姨娘,倒把我的正經事給耽擱了,這筆賬怎麼算?”

童碧只得笑嘻嘻伸手來在他膝蓋上敲一下,“咱們誰跟誰啊?難不成你遇見了還會見死不救?你不是那樣的人。”說著,又歪臉將燕恪睇著,“是吧?”

燕恪略睨她一眼,沒搭腔,只把車簾子挑開來看一眼。安水一看這情形,心下得意至極,便和童碧不斷搭訕說話。

說著天已擦黑,行人稀疏,偶然有車馬嘎吱嘎吱行過,差不多的店鋪皆在打烊關門,只那些個開酒樓的門前還亮著幾點燈籠。行到銀光巷來,正聽見一更天的梆子聲。

正屋裡各處照著幾盞銅燭臺,蘭茉穿著身男人衣裳,蓬頭垢面正坐在那桌前與王端張睿吃晚飯拇戰,伙食倒不錯,四樣菜有葷有素。

蘭茉只幾個回合便將二人殺得丟盔卸甲,正催著要他們一碗一碗認罰吃酒,“毛頭小子還想跟你老孃鬥?你娘學划拳的時候,你們還活在上輩子呢!”

那王端吃得面上飛鴻,笑呵呵凝著她道:“您有沒有女兒啊?”話音甫落,咚一聲將腦袋栽在桌上。

童碧甫打簾子進來便咋舌搖頭,“姨娘,虧我們還在家擔心您,您竟在這裡耍得高興!既然醒了,為甚麼不回家去,把我們叫過來做甚麼?!”說著,一屁股擠在蘭茉邊上,板住面孔,“您不會想趁機開溜吧?”

“溜甚麼?”蘭茉見張睿架了王端起來,正將跟前的碗箸碰掉,便拾起來道:“說甚麼呢?我既然到了蘇家,沒賺夠養老錢,輕易可不會走。雖說我怕死,可也是捨命不捨財!你這媳婦老是門縫裡看人。”

正說著,燕恪安水也在兩端坐下,蘭茉見燕恪身上風塵僕僕,便猜著是因為在那翠白山上找她才弄髒的。又見他一臉疲憊,心裡更止不住有些高興,雖說是半路殺出來個假兒子,到底也為了她盡了幾分孝心。

可巧燕恪又問她的傷勢要不要緊,真是暖到蘭茉心頭去了,忙把個空碗用酒衝一遍,殷勤地擱在他面前,“我都是些皮外傷,疼是疼,上過藥也就不打緊了。二郎想是今天都在那山上找我來著吧?這會又趕到這頭來,還沒吃晚飯吧?快將就吃些,這些飯菜也是剛擺上,還沒怎麼動,都乾淨著呢。”

這副體貼樣子看得童碧大為不忿,挨在她臂膀邊,嗔瞪燕恪一眼,“姨娘!我還為您哭了呢,您就這麼偏心啊?”

蘭茉又用酒澆了個碗給她,笑道:“一樣一樣,兒子媳婦都是一樣。”

可巧那張睿安置了王端出來,倚在那臥房門前嗤了聲,“老妖精,我們小水哥救了你,你就這麼報答他?當著他的面說甚麼‘兒子媳婦’,這是你兒子麼,那是你兒媳婦麼?不要張嘴亂說嘛。”

這話無疑又刺中燕恪心病,冷著聲道:“別囉嗦了,快說正經事。”

蘭茉得令,忙叫張睿將那張狗皮取來擱在上頭桌上,要燕恪看看認不認得到底是個甚麼種。燕恪雖未見過這模樣的狗,但細瞧半天,想起多年前曾在一本雜記上見過相似記載。

“這形貌上看,像是倭國犬種,不過從顏色看來,大概又混了別的種,名字我卻忘了。但這種狗兇猛好鬥,一旦興奮起來,就連狗主人也控制不了它。”

說著,他又回過身來打量蘭茉,“姨娘原來穿的衣裳呢?”

安水道:“在廚房裡,還沒燒呢。”

“取來看看。”

安水兩眼一瞪,“你,吩咐我?”

童碧一看苗頭不對,忙擱下碗拔座起來,“我去我去!”

便往廚房裡頭取來蘭茉那身襤褸衣裙,燕恪在燈下細看一回,又湊在鼻子底下聞,也隱隱有股異香,同翠白山蒐羅的那些衣料碎片是同一種香料。

燕家從前就是開香料鋪的,燕恪那時雖不理會生意,時日一久,卻也懂得些香理,“此香的主料是降香,卻又不同於一般市面貨,這香調製時,似乎還混合了一些別的花香藥材,有興奮刺激的作用。人的鼻子還不大能察覺,可狗鼻子一聞,效用甚於人百倍。這狗多半就是受了這香料的刺激,所以才攻擊姨娘。”

蘭茉立刻道:“洗衣裳的是綴紅院的一個姓張的粗使婆子,當年她好像是由江媽媽引薦到蘇家當差的。”

童碧驚詫道:“二郎,你是說,這狗是太太找來的,這香料也是太太故意叫人燻的?”

一聲“二郎”喚得燕恪骨頭一酥,卻沒搭她的茬,轉頭同安水道:“煩請表兄打聽打聽,南京城有沒有專門養狗的狗場。”

安水也不搭他的茬,只把胳膊抱住,一副不聽差遣的慵懶神色。

燕恪便將兩錠十兩銀子摸來擱在桌上,“這是謝錢。”

安水看在銀子的份上,摳著眉毛搭茬,“倘或問到了又如何?”

“問到了就要三位好漢的本事了,不管用甚麼法子,也要叫狗場主人說實話,來日到了蘇家,也得照實說。”

蘭茉大喜,拍著桌兒道:“我就知道這事找二郎來商議準沒錯!我也是這個意思!不是我要與太太過不去,實在是我這些時日想了又想,覺得當年真蘭茉姐的死很是蹊蹺,興許當初殺她的強盜就是太太找去的,為甚麼非得取蘭茉姐身上那塊玉佩?多半就是拿它當回話的信物!”

也不無道理,燕恪點一點頭,“若是如此,在揭露穆晚雲之前,你還不能回去,免得又遭她毒手。”

童碧忙道:“就叫姨娘暫住這裡幾日好了,五胖,姨娘就託你們照顧了。”

安水卻望著燕恪,“食宿費怎麼算?”

童碧一拍桌子,“連你也掉錢眼裡了!”

燕恪卻滿口爽快,“好說,一日食宿付你五兩銀子,接人之日便來付錢。”

只蘭茉呵呵呵笑不停,“有個兒子替我做主真不算白活,二郎,往後沒得說,你就是我親兒子了,娘疼你啊。”

燕恪沒理睬,徑起身走了,也沒叫童碧。童碧在凳上硬坐了一會,聽見他開院門,這才慌了,忙接了蘭茉點的燈籠追出來。

兩個人車內坐定,黑魆魆的誰也看不清誰,趁著那窗簾子一動,童碧藉著一晃而過的月光奮力去看燕恪的臉色,他正攲著車壁闔眼休憩。

知道他沒睡著,他從不在馬車上睡覺。她嚥了咽喉嚨,輕聲道:“二郎,你是不是生我的氣啊?”

默了一會才聽見他冷淡淡的聲音,“沒有。”

“你肯定是生氣!是不是為昨天夜裡在翠白山上,三老爺說的那些話?我不是說了嚜,我甚麼也沒答應他,都是他自己說的。”

又一陣叫人坐立不安的沉默後,他才道:“那你為甚麼不乾脆同他說個清楚?誰堵你的嘴了?”

“我我——”她嘟囔一聲,“我那不是嘴沒他快嚜。”

黑暗中蔓起一聲輕盈冷笑,“你沒決斷,無非是還有些猶豫,想多聽聽他的甜言蜜語。”

這話似針在童碧心上紮了個孔,噗嗤噗嗤漏著氣,這心漸漸虛了。這人也不知長得甚麼腦子,連姑娘家這點曲曲折折小心思都叫他看了個透徹。

一看她這副虧心模樣,燕恪胸中登時業火亂竄,乾脆笑道:“要是老太爺和衙門都肯答應作廢,我們的婚事就算作廢了,是不是?”

她偏把眼虛張聲勢地圓瞪起來,“我沒有這意思!”

“有沒有你心裡最清楚不過了。”剛剛好窗簾一掠,一片月光在他臉上掃過,他半涼的微笑如同走馬燈一晃而過,“其實蘇文甫說得對,我們的婚事,只要你高興,隨時可以作廢,橫豎婚書上寫的名字並不是你我的本名,人都是假的,何況這門親事?”

一語說完,漸見黑暗中她那雙瞪大的眼睛越來越亮,彷彿是在那黑暗中波動著兩汪清水。

他有些看不下去,把手在車框上一拍,“停車!”

見他要下車去,童碧忙把眼淚一揩,就來拉他的胳膊,“你幹甚麼呀!你要哪裡去啊?”

她聲音裡帶著顫抖,燕恪反而堅持要下車,“我下去走一走,這車你自己坐。我說的話,你一個人仔細想想,只要你想清楚了,不必等他蘇文甫去說,我自會想法去和老太爺說。”

童碧挽他挽不住,眼淚早滑落下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見他在車外“哎呀”叫一聲。打簾子躬出來一瞧,原來他沒踩實那踏凳,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她憋不住噗嗤笑出來,笑中帶淚,全不成樣。

燕恪登時惱恨她恨得牙根癢癢,連昌譽要攙他也不讓,自己提著衣襬狼狽爬起來,把胸前的髮帶往後一撩,只顧大步流星朝前走。

童碧忙也跳下車,接過昌譽手裡的燈籠,跑來追他。長街上滿鋪著銀霜似的月光,那搖曳的燈籠一晃一晃地照耀著他靛青的衣襬,那顏色比月色還濃。

她總算跑來他身邊,“你才剛那幾句話是甚麼意思?只要我高興,婚事就能作廢,你怎麼知道我高不高興作廢啊?要是——”

話音未斷,燕恪便斜睨她一眼,“你高不高興,與我甚麼相干?”

他一步抵得上她兩步,童碧只能小碎步在旁跑著,一面抬著眼看他,“你這會又說不相干了?你先前還說你管我一輩子呢,你還說為我死了也甘願,怎的說變就變了?”

他陡地頓住腳,側過身來,高挑著一側眉峰,“我再教你一個道理,男人床笫間說的話,是當不得真的。”

童碧也跟著顛一下,止住腳步,根本不把他那冷傲的神色放在眼裡,“別呀,還是噹噹真嘛,反正我是當真的。”她張著嘴,把食指在眼瞼底下刮一下,忙伸去給他看,“你瞧,我都為你哭了!”

原本在馬車上,她的眼淚十分觸動了他的心,眼下見她這般邀功請賞的模樣,他簡直哭笑不得,心裡恨也不是,愛也不是,只是抹布似的亂皺成一團。

她簡直擾亂了他一切的章法。

童碧兩眼只顧窺他,又嫌看不清,乾脆把燈籠提高來懸在他臉畔。他自嘲地笑一笑,又朝前走了。

“燈籠!你要走也打著燈籠呀!”

他根本沒回頭,這人真是半點不聽勸!童碧一時惱羞成怒,也不肯再去追,只尷尬地提著燈籠站在原處。

幸而昌譽趕著馬車上來,挽回了她的顏面,“三奶奶,您還是上車吧。”

她只跳在車頭坐了,瞅了昌譽兩眼,兩下把眼淚抹得乾淨,“三爺一向是這樣?”

昌譽哪敢說燕恪的不是,只笑道:“您別和他犟就是了嘛。”

“是他要和我犟啊!噯,你是不是向著他?”

這還用問?昌譽只得笑笑,“奶奶,哄男人不是您這麼哄的。”

“那該怎麼哄?”童碧等了半晌卻不聞他吭氣,只見他臉上掛著些曖.昧笑意。她眼珠子轉半天也沒領會,“你說啊!”

昌譽那笑意又變得含混尷尬,斜睞她一眼,那目光裡寫了“沒得治”三個大字。

童碧見他抵死不肯說,只得自己琢磨,歸家也沒琢磨明白,只得趁燕恪在臥房裡洗澡的空子,擎著燈,拉了敏知踅來小書房這頭來問。

敏知打量她兩眼,“你得罪三爺了?我說呢怎麼三爺這兩日都不大與你說話,我還只當是他為找姨娘的事心煩呢。你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童碧只得將昨夜翠白山一事與回來路上吵架一事都備細說了,敏知聽後,倒偏著燕恪說了一句:“三爺原也沒說錯,你不就是想多聽聽三老爺的好聽話嚜,所以支支吾吾不幹不脆的。”

說得童碧不好意思地笑笑,“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難道不是麼?你平日多爽快的一個人,偏在這事情上刮刮賴賴不清不楚的,你那點小算盤別人不明白也就罷了,我還能看不明白?”

童碧拉著她胳膊擠她兩下,嬉笑道:“明白就明白,別說出來嚜,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好好好,我發誓!下回三老爺再說那些話,我就和他說個清楚明白。”

敏知長嘆一聲,一把拉過她附在耳邊說了好一通話,說得童碧漸漸臉紅,將信將疑地看她,“這法子管用麼?可別叫我下不來臺啊。”

“怎麼不管用?男人都吃這套的,還不快去!”

一推便將童碧往外推去幾步,童碧一臉難為情,也只得硬著頭皮躑躅著踅進臥房裡來。

一則屏風立在那牆根底下,她走來屏風前頭,聽著裡頭有些嘩嘩的水聲,一隻眼睛湊在縫隙裡一看,幾支蠟燭的光被這屏風一擋,裡頭更顯得昏黃黯淡。

燕恪正在浴桶內搓胳膊,要說他那兩條胳膊,看著不十分健.碩,卻是結實有力,只輕輕一抱就能將她攔腰抱起。不過也有個壞處,枕起來硌後腦勺。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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