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林深深澄雨被綁,夜沉沉燕恪亂……
不多一時, 漸聞犬吠雞啼,牆隅這帳上更亮了些,只見這光裡隱隱透紅, 料想今日必是個大晴天。
倏然身後動彈了一下, 似乎燕恪醒了,窸窸窣窣間, 他便翻平了身, 隔定須臾,又朝鋪外邊挪開了些。
他總算是醒了!要再不醒,再這麼貼在背後, 童碧只怕自己這副骨頭都要僵化了。她終於在心內大籲一口氣, 緩了緩筋骨,但仍心有餘悸,只將敢未敢地扭頭瞟他一眼,怕他瞧見似的, 馬上就扭回去。
他果然是睜著雙眼,目中有些失神, 好像在發呆,臉色稍透著些潮紅。她也慢慢又紅了臉,腦中彷彿兩個小人在爭鬥。
一個趾高氣昂指著她罵:“姜童碧啊姜童碧, 真是沒出息!怕他甚麼,明明是他下.流無恥, 翻過身去揪住他打一頓再說!”
另一個矯揉做作翻著白眼嗔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管天管地, 難道還要管人家發了甚麼春.夢?再說,春.夢了無痕,醒了就過去了。”
童碧一時站這頭, 一時又覺那頭有理,整個人蜷向牆隅,活脫脫一個縮頭烏龜。
隔了會才聽見燕恪開口說話,嗓音比往常更顯得頹靡懶倦,“不知甚麼時辰了。”
童碧立時雲淡風輕接道:“不知道啊,我也才剛醒。”言訖又想起來自己是在裝睡,腦袋埋在胳膊裡暗悔不疊。
事已至此,乾脆也翻平過來,很是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旋即朝他睇過來,心虛笑著,“看天色,大約卯時多半了,快起來吧,你聽他們也陸續都起身了。”
燕恪也偏過臉來看她,語氣雖輕描淡寫,眼中卻藏不住柔情綿綿,“做美夢了?心情這麼好,醒來就笑著。”
分明是有人做了個穢夢!
對啊,做虧心事的分明是他,怎麼自己反倒惴惴不安,還要賠笑?
一念及此,她又拉下笑臉,坐起身來,焦煩地抓了抓腦袋,“往後你不要跟我一個被窩!被子都叫你搶了去,我拽都拽不動!”
這話簡直是顛倒黑白,不過燕恪沒計較,因為聽她這話的意思,彷彿是默許了可以同床。
他自然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也緩坐起來笑笑,“昨夜兩條被子,有一條原該是我的,可你風寒未愈,我怕你再受涼,只好暫且將就一夜。抱歉,是我攪擾了你安眠。”
幾句話堵得童碧不知說甚麼好,垂著腦袋乾坐一會,眼角餘光瞥見他就要歪湊過臉來同她說話,嚇她一跳,慌著掀了被子跳下床,滿屋急轉。
“茶,茶呢?我要吃茶!”
燕恪暗中一笑,慢吞吞下床來,走去牆根下那幾上倒了盞茶朝她走來,“才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間火氣這麼大?”
童碧沒好說,一把接過茶來仰頭吃盡。
他又緩緩朝床上走去,“勞駕你先站一站,我要換身內衣褲。”
童碧驟然心絃緊繃,“好端端你換甚麼內衣褲啊?”
“整整兩日沒換過,走了那麼些山路,出了不少汗,也該換換了。”
有理有據,一本正經。
可童碧總覺著他要換衣裳的真相十分下.流,她心裡發毛,不敢刨根問底。只得在八仙桌後坐住,等他裡裡外外換了全套衣裳,她才轉過背來狠瞪他一眼,也尋了衣裙跳去床上更衣。
一晃天光大明,眾人在客店胡亂吃過早飯,又向含山縣而去。如此朝行暮宿,隔日便出含山縣。
恰好這日好大個太陽,未時初至青松嶺,偏遇此刻眾人都行得滿頭大汗,飢腸轆轆,正想在這林間開啟酒肉來吃。
燕恪只見此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路旁青松疊嶂,蒼翠環繞,松鼯四竄,鳥雀亂鳴,正是個打家劫舍好去處。便命眾人不許歇,加緊趕路,好越過這嶺。
蘇家一眾小廝夥計自然不敢逆他的話,紛紛收起包熟食的油紙包來,塞好竹筒壺,依舊斜背了。卻見葉家那兩個小廝還在樹下倚著不挪動,只顧扯著袖子扇風。
燕恪瞅他二人一眼,懶得理會,只向於掌櫃照升等人說聲“咱們走”,便又踏鐙上馬。
一行剛要動身,不想那葉家舅老爺卻從馬上翻身下來,拉住燕恪的馬笑道:“宴三爺,今日太陽恁大,前頭三十里又盡是土坡,大家翻下去爬上來,曬了半天,好容易走到這嶺間陰涼處,何妨讓大傢伙都歇歇腳?”
燕恪只得復下馬來打拱,“舅老爺,不是我苛待人,我看此密林間有些詭譎之處,只恐有盜匪出沒,要歇,等走到有人煙處大家再歇也不遲。”
這葉舅老爺在馬上也早硌得屁股疼,走路腿腳又不大好,肚裡也飢餓,自己就是頭一個走不動的,便反朝燕恪打拱,“宴三爺多慮了,咱們自從鑼鼓鋪過來,這一路上還不是太太平平?沿路那些盜匪看我們是官府家眷,必不敢亂來,宴三爺年輕公子,該比我們這些半老頭子要有膽量才是嘛。”
照升在旁聽他說完,也幫燕恪來勸他,“葉舅老爺,我們三爺說得有理,此嶺是往廬州最近的路,何以大白天罕見人煙?想是此地有惡名在外,附近城鄉的人不敢輕易行走,都改走了別的路徑。”
丁青也來勸說:“舅老爺,凡事有個萬一,我們雖然人多,也該多加小心防範才是,難免有那膽大包天的強賊。貴家在鑼鼓鋪已被人劫過一次,難道還不怕?只好大家都挺一挺,等出了這嶺再歇吧。”
葉舅老爺一雙眼睛又睃回燕恪面上,見他神情雖溫和有禮,眼睛裡卻有種“法不容情”一般的威嚴。
曉得說他不通,這老爺只得叫起葉家那兩個小廝。正預備動身上馬時,卻見澄雨正由秋兒雁兒兩個攙著從後一輛馬車上下來。
那雁兒走到前頭來,面色為難道:“舅老爺,宴三爺,請略等一等,我們姑娘想趁此林間行個方便。”
人有三急,這倒叫蘇家眾人沒話好說,只得放她主僕三人往林子深處去。
趁這工夫,燕恪走到前一輛馬車前,也想問問童碧要不要趁此刻行方便。誰知簾子一撩開,只見童碧垂吊著個脖子正在打瞌睡,那後脖頸上微微突出幾個骨節,延伸上去,一頭蓬鬆烏髻,此刻方顯得她像個小女子。
他沒作聲,只斜眼看一看敏知。
敏知眼一轉,猜到他的責備之意,忙低聲分辯,“我叫她靠著我睡,她說怕腦袋壓得我肩疼。”
童碧從來只拿敏知當妹子,燕恪也不好過多責怪,只得輕聲道:“那葉澄雨小解去了,你們若要小解,趁這會快去,一會到寬闊大道上,只怕沒地方給你們方便。”
敏知路上一向少喝水,此刻倒還好,只是搖頭。偏童碧此刻醒了,聽見這話,想著管它急不急,先行了這個方便再說,免得急起來時找不到地方,還得苦憋著。
因此抖擻精神,躬身鑽出車,見燕恪伸出手要攙她。她卻把鼻子一歪,哼一聲,捉裙穩穩當當跳下車。
正要走時,給燕恪拉住,“我看此地不詳,你別走遠了。”
童碧隨意點點頭,便往林間走去。走得不遠,瞧見澄雨三人還在更前頭,正要撩開裙子,又見那秋兒朝她這頭招手。她本不想理會,只裝沒看見,誰知那秋兒又“三奶奶三奶奶”地喊起來。
真是麻煩!
只得過去,一問才知,原來是問她要手帕擦裙子。
童碧抬起半邊眉毛,“尿澆裙子上了?”
問的澄雨好不尷尬,秋兒直乜眼,只雁兒笑道:“不是,我們姑娘裙子上沾了泥。”
垂眼一瞧,果見澄雨裙角沾了一圈泥濘。
回去車內擦一擦就是了嚜,又偏得在這裡擦,真是沒事找事!可巧童碧懷中揣著手帕,只得耐著性子,摸來遞給雁兒。
那澄雨正要道謝,忽聽右面不遠處那草叢裡一動,童碧急忙側眼,見那半丈高的荊棘叢中猝然跳出一個蒙臉大漢。旋即四下裡又是窸窸窣窣一響,各處又鑽出三個彪形大漢,個個手持利刀,眼露兇光,將幾人團團圍住。
看來這青松嶺還真是不太平。
那秋兒嚇得正要喊,一個大漢猛地呵她一聲,“不許叫!”
還真就將她嚇得不敢驚叫,直朝童碧身旁縮,“救,救命——”
澄雨此刻方知遇見了強盜,和雁兒兩個都嚇得半聲不敢吭,也朝童碧肩後躲,不住拉扯童碧胳膊。
童碧沒喊,因打量過四人腿腳身形,未將四人放在眼裡。只抬著下巴望著前頭這個,“我正嫌這路上無趣,你們就撞了來。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你們四個一齊上?”
四大漢聽她口氣不小,相視一眼,便齊齊舉刀朝她砍來。童碧挪動一隻腳,將身子向旁一讓,兩掌打在左右二人腕間,打落他二人的刀,正要跳起來踢餘下兩個,卻覺得兩隻腳驀地拔不起來,低頭一瞧,要死!澄雨三個正縮在地上緊緊扒著她兩條腿。
一時有人劈了一刀來,她挪不開腿,便下腰避開,直起身便吼:“你們快讓開呀!”
三個人嚇得沒了魂,哪還聽得見她說甚麼,只緊縮在她裙下啼哭。
就耽誤這須臾功夫,一大漢抓住這時機,抬腿在她心口猛踹一腳,將她踹翻後,刀便提在她脖子上,命那三人,“快裝人!”
一人聽得號令,眼疾手快用麻袋將澄雨渾身套住,秋兒雁兒兩個死拽著麻袋不放,另外兩大漢便也掏出麻袋來,將她二人也套了背在背上,直向林深處跑。
這拿刀架住童碧的,見他三人跑得遠了些,便在童碧胸口狠踏了一腳,趁她一時吃痛,忙也跑了。
待童碧揉著胸口爬起來一看,那四人已跑遠了,她忙喊上一嗓子:“澄雨姑娘被人綁了!”言訖朝那頭追去。
這邊廂,眾人在小道上聽見喊聲,不免慌張起來。照升開了箱籠,取出雁翎刀的工夫,卻見燕恪已朝那林中急奔而去。
照升一面提著雁翎刀趕入林中,一面囑咐眾人,“你們趕緊先出了這青松嶺,在前路上去等!”
眼瞧著童碧即要追上那幾個人,不防腳下給甚麼東西一絆,跌了她一跤。回頭一看,原來那幾個賊人在這樹間拉了好幾根絆腳繩。再爬起來時,那幾個人早跑得沒了蹤影,林間只是青松簌簌。
隨後燕恪跑上來,上下仔細將她看一回,見她胸口前那鵝黃衣料上赫然有枚腳印,直蹙眉,“你沒事吧?”
童碧急跑了一段,又跌一跤,只覺有些喘不上氣,便扶著身旁松樹彎下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搖著,“不,不妨事,就是給那賊人踹了一腳。這幾個人功夫平平,腿腳倒麻利得很,扛著人還能跑得那麼快。”
“到底是幾個人?”照升握著雙刀走上前,神色警惕地朝林中環顧。
“四,四個男的。”
照升暗釦眉心,“只四個人就敢來劫,想是早有籌謀。”
燕恪只在地上望,望見四下裡那些絆腳繩,“一早就盯上咱們了。”
地上滿地濃苔,密覆松針,草蔓叢生,綠森森中,卻見前頭有條蔚藍手帕。他上前拾起看一遍,在鼻下一聞,帕子上還殘留濃濃的脂粉香混著臭汗味,不像葉澄雨的東西。
童碧湊過腦袋來看,“是那幾個賊落下的?”
燕恪點一點頭,攥了手帕拉她的胳膊,“先走吧。”
她臨要走,卻又揪著眉站定,“咱們不救澄雨姑娘了?”
照升淡淡瞥她一眼,“三奶奶,賊窩肯定不在這林子裡,就是在這裡轉破天也尋不出賊人,還是先去前頭與大家匯合了再說。”
話雖如此,可那一個假面郎燕二,向來事不關己便袖手旁觀;這個冷麵君照升,也是木人石心,從來只聽命於蘇文甫。葉澄雨既不是蘇家的人,也不是生意上的朋友,在她身上無利可圖,他們豈會費心救她?
想到此節,她踟躕不前,舍不下這片松林。
燕恪回頭來拉她的手,“我沒說不救,就算救,也得先去告訴那位舅老爺一聲,葉姑娘是人家的外甥女。何況照升說得對,強盜也要吃喝,也要住屋舍蓋暖被,這荒山野嶺連塊磚頭也沒有,他們肯定不在此處過活,先往前頭有人家處打聽打聽。”
她大概還有些信不及,手在他手裡掙了掙。
他只得愈發將她握緊,朝下一拽,“聽話!”
於是童碧給他拉出林子,三人沿著濃苔厚蓋的嶺路往前走,約行了一個多時辰方下青松嶺,見前路逐漸寬闊平坦,兩旁柳木稀疏,偶有農田,想來將至村莊。
遠遠瞧見眾人歇在路邊,那於掌櫃與葉舅老爺先跑上來迎,問及情形,燕恪便將前話復講一遍,眼色淡淡,不見焦急。
葉舅老爺先急得橫袖抹起淚來,“我那薄命的外甥女,本想帶她去治病,沒承想竟出了這等事,叫我如何向她爹孃交代?!”
一箇中年男人竟這般婆婆媽媽淌眼抹淚,看得照升目中露出不耐煩,“舅老爺先別急著哭,葉姑娘未必會有甚麼性命之憂,賊人劫她無非是要勒索銀子,銀子還沒到手,不會輕易撕票。”
說得不錯,童碧忙睃著幾人點頭,“賊匪肯定會給咱們來信的,要多少錢,他們總要開價的呀。”
燕恪道,“咱們先尋個住處,好叫賊匪來找咱們。”
此刻昌譽上前打拱,“三爺,小的打聽過了,前頭不遠有個柳葉莊,莊上有家酒店。”
一行便投客店而來,卻是莊裡人將自家前後院改做的酒店,前面大屋便是飯堂,進後兩間北屋,東西各一間,共四間客房。小廝夥計,於掌櫃葉舅老爺擠了東西兩間,童碧敏知佔住了北面一間小屋,另一間大屋讓與燕恪丁青照升三人。
卻看晚霞明豔,暮煙升騰,店家老兩口預備酒飯管待,丁青趁勢向其打問這一帶出沒的賊盜。
那老店主道:“因那青松嶺是往廬州的近路,從前有許多客商打那嶺上下來,前幾年就鬧起不少強盜,有三五一夥的動刀動槍的,也有五.六個一夥只小偷小摸的,還有男女騙財哄物的——要說厲害,還得是從裡往南二十里,震天坡上的一夥強盜。”
那老婦人驚問:“怎麼,客官們被他們劫了財物不成?唷,那我可勸你們算了!那一夥可不是好惹的,三四十人,個個舞刀弄棒,都不是吃閒飯的。那三個頭領一個姓董,一個姓陳,一個姓李,聽說從前都是邊塞官軍,叛逃到此地,收了些會拳腳的地痞無賴,佔住那震天坡,將所劫財物蓋了屋舍打了兵器買了馬匹,倒像一隊官軍似的。”
燕恪因問:“此地東近太平府,西去是廬州府的地界,兩府衙門怎的不管他們?”
老店主頓足嘆氣,“如何管呢,前兩年也不是沒來剿過,卻聽說啊,他們前兩日就跑了,又在那坡上留下許多陷阱,去了一百來個官軍差役,竟有半數陷落,剩一半的人連他們的影子也沒找到,只好燒了他們的房舍。可官府一走,他們又回去了,又蓋起屋舍紮起寨來。相近的兩個縣無法,只貼了通緝告示,三個頭領,一人賞銀一千兩呢。”
重賞之下,卻仍沒剿得一人,燕恪淡淡一笑,“這夥賊人可曾為禍附近村莊?”
老婦笑道:“那倒不曾,咱們鄉里人家,也沒甚好東西給他們搶,他們素日吃的喝的,倒拿錢問我們買呢。”
燕恪聽來,心知報官無用,這裡官匪私通,剿匪不過是官府做給此地百姓看的;然而匪民也是相安無事,那夥匪徒專劫異鄉之客,此地百姓不受其擾,自然也不大深究。
丁青笑嘆,“要是隻劫去一點財物倒也罷了,可他們劫走了我們家的小姐,我們回去如何向主人交差?還請店主指個路向,我們明日去報知衙門,一早便去討要小姐。”
夫婦兩個見勸不住,只好詳說了此地還是距含山縣最近,原也屬含山縣轄內地方,要報官只得折返含山縣。
飯畢天剛擦黑,老店主依次點了油燈送進四間客房內,進得北面左首一間,見屋裡只燕恪一人坐著。老店主擱下燈正出去,卻被燕恪叫住,格外討要一床乾淨被子。一時得了,便抱著踅至右面這房裡來。
晃眼見丁青也在這頭,這也罷,連龐照升也在,並敏知三人,皆在八仙桌前坐著。燕恪忙閃身避在牆後,且聽聽看照升也在這裡做甚麼。
卻聽童碧直稱讚他那把雁翎刀,“龐大哥,你這刀是何處打的,回頭我也打一把去!”
照升嗓音半冷,“這是我爹傳下來的。”
童碧“噢”了聲,只得悻悻然把刀遞還與他,拂裙在桌前坐下。
敏知因問:“這刀到底有甚麼好啊?不是和你在家那把一樣麼?我看你那把刀柄上有嵌著塊白玉,按說沒有二三十兩銀子買不來,應當是你那把更值錢些呀。”
童碧搖手一嘆,“刀是殺人利器,又不是用來做裝點的,刀柄刀鞘再好看再值錢,真用起來也不一定趁手。龐大哥這刀,刀鞘刀柄上沒那麼多花樣,可淬火技藝實在了得,刀鋒薄而不脆,接連砍殺幾十人只怕也不會捲刃。”
敏知瞅見那門外似有片衣角掠過,便笑了一笑,“家裡那把刀,我聽小樓說,可是三爺特地買來送你的。”
童碧又是搖手,“三爺懂個屁的刀,那刀在家裡練一練還罷,真要和人拼命,是中看不中吃。”
敏知忍不住在心內大翻白眼,桌子底下拿腳輕輕踢她一下。
童碧不明所以,抬頭卻見燕恪從門外抱著床被子踅進來,臉上掛著點涼絲絲的笑意,把幾人都睃了一眼,尤其最後那一眼,釘在照升面上,實在談不上和善。
童碧知道那被子是專抱來給她的,當著這些人,忽然有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起來。便起身來辭,“我已經好了,犯不著蓋兩床被子了。”
燕恪不則一言,只橫抱被褥站在她面前,臉色卻不好看,只管半垂著一雙眼皮睨她。
看得童碧心下莫名其妙,不知又是哪裡惹了他,早上他睡夢中“欺辱”她的事她還沒提半句呢,他反而不高興。
虧得敏知會看臉色,忙起身來將被子接到炕上,“你不蓋,我可怕夜裡冷呢。多謝三爺。”
燕恪只淡淡一笑,垂下胳膊,又瞧著童碧,“你心口還疼不疼?”
童碧見他不厭其煩來關懷自己,又悔自己方才態度冷漠,便把嗓門放軟和了些,“早不疼了,連人家一腳都受不住,我還練甚麼功夫啊?他們呢?怎麼飯後就沒見他們?”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