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X月X日:#公園散步的最佳時刻
“DV機,三十二天,北京與臺北,重疊的十八歲,春雪和夏海,好多擦肩與失意。飄浮得像只能夠在電視劇或小中顯影的膠捲底片,可惜曝了。”
“故事大抵樣的。”
樹影垂墜,綿綿的風一吹,柔綠的光斑隨之搖曳,映在面上,掉在唇齒之間。
分明已入秋,卻無端被亞熱帶繾綣的明媚日光烘得臉熱,宋嘉茵聳聳肩,略微不自在地挪開眼,盯著桌上冰水與冰鎮手搖茶飲旁緩慢暈開的水漬,輕輕地為頁限定於春夏之交的羅曼蒂克劇情落下倉促的句號。
“DV機壞了嗎?”
宋嘉茵點頭,語調如衣襬凌亂的線頭一般倉促,“在地震中被摔壞了。”
“其實摔得並不嚴重,鏡頭完好無損,但機身有些磕碰,捧在手裡,變得好粗糙。”
“但當時事發突然,從堤岸摔下時,我也跟著失衡摔倒了,不及結束錄製,硬生生挨電量不足才關機的。”
宋嘉茵扁嘴,絲絲縷縷的愁情繞在眉梢眼角,的語速比往日慢,小聲地嘟囔。
“不知道不因為個緣故,等我再將充飽電開機時,壞得徹底,液晶屏上蒙著細碎的噪點,重重疊疊,好厚一場積雪,我看不見螢幕,只能半猜半蒙地操作。”
“好不容易開啟相簿,卻發現裡面冷不丁被清空得徹底,一幀一影都沒留下。”
呼氣,宋嘉茵稍稍張了張唇,眼睫閃爍,欲語休,關於那個鏽跡斑斑的五月,其實有血與淚經久不息地棲息在胸膛中,倘若要認真述,興許能上個三天三夜不帶任何停歇。
可無法輕易開口,仍不合格的大人,至今無法修煉至面不改色反芻苦痛的境地。
輕輕鬆下肩,腦顱中湧動的好些不安分的委屈偃旗息鼓,宋嘉茵平淡地嘆了一聲,微不可聞的一聲。
“好像,三十二天不夢一場罷了。”
“那如今,覺著只夢嗎?”
“我依然只的夢中人嗎?”
全宇宙被按下一瞬間的暫停鍵,一顆心變得不明晰,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像半透明的玻璃糖紙,在日頭下折射出綺麗的光斑,宋嘉茵屏住呼吸,慢動作地仰臉抬眸,與江珩生疏又親暱地對視。
周遭喧鬧的蟬鳴與碎語,可卻能清晰地聽見的心跳,怦怦,怦怦。
簡單的棉質白T,或許在洗衣機中滾太多圈了,領口鬆鬆垮垮,連字元般白皙鎖骨連肩隱約可見,讓宋嘉茵無端昨日同學生日吃的那一口香草鮮奶油蛋糕,下意識抿唇。
寬闊如太平洋的肩,流暢清晰的手臂肌肉,柔軟鬆弛的姿態,得天獨厚的一張玉面狐貍臉,挺拔得像宣紙上一字行楷。
或許沉默太久,衝彎了彎眼,學著的樣子快速眨了幾下睫毛,扇迢迢的風,吹在鼻樑上,好癢。
好不真切的畫面,讓宋嘉茵暈乎乎的輕盈,有手中不手搖茶果味酒的錯覺。
搖頭,垂在胸前的花哨麻花辮跟著輕晃,疑心近日看了太多電影,以至於眼睛度數加深,或許近視了,否則會再如何專心致志地望著,不夠清晰。
“除非讓我咬一口,不然我不會相信不夢的!”眼神接觸一瞬又撇開,宋嘉茵沒由地彎唇角,蹩腳地與開玩笑。
“咬我的話,應當也不能分辨不夢的。”
學會了的較真,江珩自然地回答。
“喂——”扁嘴,宋嘉茵拉長音叫喚,完全的撒嬌語氣,只毫無察覺。
乾脆利落地抬手,拿出隨身攜帶的酒精溼巾,抽出幾張,細緻地擦拭的手臂並進行微乎其微的消殺工作,江珩俯身湊近,將手腕送嘴邊,認真對,咬吧。
般主動地“羊入虎口”,反倒叫宋嘉茵好不自在,扭扭捏捏地去握的手腕。
秋老虎分明未降落個溼潤的熱島,卻毫無防備地被靜電閃了個正著,五月份的好多個抱著空無一物的DV機無聲淌淚難眠的夜晚電一樣在指尖浮,抿抿唇,並沒有鬆開手。
牽下的手,短暫地相觸,的體溫比略低,碰上去近似於玉的觸感,宋嘉茵鬆開手後悄悄摩挲了指腹,靦腆地扯開一個生硬的笑,澄清一句,我開玩笑的。
我認真的,江珩突然開口,可以咬我的。
宋嘉茵瞪眼,因的好欺負皺眉,幹嘛哦,那麼被咬哦!
不的,江珩搖頭,不被咬,頓了,臉上難得流露出約等於羞赧的神情,只因為,所以被咬可以,做都甘願。
空氣中有桂花的味道,溼漉漉的甜津津,為個有花香的午後繪上了一層輕薄又閃亮的溫柔釉質。
沒有人開口,默契地收斂呼吸,生怕驚擾了個瞬間,任憑縷情愫徘徊與瀰漫。
原空氣也能靜得般美麗。
“嘉茵!有人找!”
同學擠眉弄眼將泡在劇團修改劇本的灰頭土臉的叫出時,宋嘉茵都不個“有人”竟會的。
“帥誒!男朋友嗎?”那個熱心同學忍不住八卦。
搖頭,以為討人厭的宋嘉朗給送落在家裡的耳機,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大聲地玩笑回答,討厭的人。
“討厭的人嗎?”
宋嘉茵一隻腳剛邁出大門,與從天降的一個問句相撞,困惑地仰頭,誒,聲音不太對,不宋嘉朗嗎?
又後知後覺地,個聲音好耳熟,一扭頭,與微微倚在窗邊的江珩四目相對。
腦袋宕機,心跳錯拍,有一場小型核爆在胸膛中發作,摧枯拉朽地將的所有理智夷為平地,只剩流淚的衝動在作亂,宋嘉茵愣愣地看著,鼻尖忽然有些酸溜溜的。
“喂,真的有那麼討厭我嗎?”
江珩走近,低頭,一落地便盈滿眼睛的小島之綠被低飽和穿著的替代,那一雙鹿眼不講道理地佔據全部心神。
需要悄悄掐住的手,用可感疼痛確認眼前的鮮活的、熱烘烘的,不多少次午夜夢迴時的單薄。
“江——珩——?”
因生疏曲折的語調,近鄉情怯地不自然短促發聲,宋嘉茵慌亂地眨眼,腦袋發矇,蹩腳念出的名字。
小幅度地點頭,緩聲應話:“嘉茵,我。”
“會找我呢?”
雙手背在身後,宋嘉茵侷促地不自然捏著衣襬,頗有線上網友毫無預兆地進行線下面基的無措,更別提——失聯三四個三十二天迴圈了。
因為放不下。
其實答案般不講道理的簡單,可無法輕易出口,數著閃動如蝶翼的睫毛,一顆心也無端跟著花枝亂顫,喉結滾動,晦澀地回答,因為剛好落地臺北,剛好散步臺大,剛好路戲劇學系,剛好。
一連串妥帖的“剛好”將推向,步履不停。
“——”
的話,畢竟醃漬了一整個潮熱的夏天,在密密匝匝的失神時刻中發酵成瓢潑大雨,澆得人失魂落魄。
好多問句在此刻爭先恐後地湧唇邊,問不嚇壞了,有沒有耽誤的日常生活呢,豆漿與油條好嗎,現在一定在港大讀吧,看香港的海後會好奇台灣的海嗎……
咬著唇,宋嘉茵被難以言的某種模糊情緒擊中,卡殼好一陣,才勉強憋出完整的一句不輕不重的萬金油似的“好嗎?”
猶豫地開口,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江珩只能略顯笨拙地抿唇,倉促點點頭,險些有落淚的衝動。
“呢?”
“好嗎?”
不知名的燕雀在伏如海的樹梢叫得聲嘶力竭,磕絆了,小心翼翼地開口。
好俗套的開場白與對話,宋嘉茵一面腹誹,一面學著點頭。
慢半拍地鬆開被拽得皺巴巴的衣角,雙手無所適從地亂擺著,看天看地看樹看鳥,無法自然地看。
兩個人樣笨拙地在劇場門口青澀地佇立了好幾分鐘,湊窗前看熱鬧的同學換了一波又一波,可宋嘉茵卻毫無察覺也無心察覺,全部心神都顫顫巍巍地系在某一雙狐貍眼上。
日光下沉,在鼻尖抹上黃油般的一豆光,鼻尖不知何時沁出的細汗因此惹眼,江珩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笑了聲,輕柔地戳破了此刻脆弱如肥皂泡的旖旎氛圍。
“我樣一直站著,不有點傻呢?”
一向伶牙俐齒的宋嘉茵退化成社交新手,呆呆的,“好像有點傻誒。”
“我請吃甜品吧,好吃的小木屋鬆餅!”
江珩笑得居家,“多謝。”
宋嘉茵擺手,“不會!”
“一個薯餅司蔬菜鬆餅,一個蜂蜜鮮奶油松餅!”
將兩個熱烘烘的新出爐鬆餅推手邊,忽然聽叫號急匆匆去取餐的宋嘉茵有東道主的禮儀,輕輕喘著氣,為介紹,要先選擇。
“哪個比較好吃呢?”江珩好學地求問。
一提及甜品,宋嘉茵整個人瞬間容光煥發,雙手環胸,得意地仰頭,頭頭道地分析,薯餅司蔬菜鬆餅鹹口的,裡面有蔬菜有乳製品,營養均衡的呦!蜂蜜鮮奶油松餅甜的,甜甜,可能對牙齒不太好哦!
嗯,的話裡沒有半點私心,也聽不出任何感情傾向,江珩如所願地拿那塊薯餅司蔬菜鬆餅。
咬一口,鬆軟香甜,剛出爐的恰好處的溫熱又不燙嘴的狀態,認真誇:“果然好吃呢。”
俏皮地揚臉,笑意浮在年輕的臉龐上,小孩子氣地:“我好吃的!”低頭,用力吃一口手中的蜂蜜鮮奶油松餅。
“找我的呢?”
胃被塞進糖油混合物,從中汲取高熱量的勇氣,喝一口手搖茶漱漱口,不太熟練地攀談。
“我在臺大戲劇學系的錄取名單公示上看見了的名字,fo了的IG,在YouTube上也看了的影像作品。”
江珩開口解釋時,不好意思的姿態,語速變快了一點,眼睛只落在的鼻尖,不敢往上挪,生怕瞧見氣惱或厭惡的情緒。
“雖然我只確認的近況,知道否安好,但我也必須承認,我個行為冒昧也冒犯了的生活。”
“今天見,也為我有些越界的窺探認真地向道歉。”
江珩屏住呼吸,一口氣道完歉之後便默不作聲,等待的判決。
其實嘰哩咕嚕了一大堆,宋嘉茵並沒有聽清多少。
雖低著頭,卻忍不住用上目線看,不因為講得太小聲或太快,只可恥地走了神,甚至不常見的神遊,簡簡單單地被的臉晃了眼。
縱使在與通訊的三十二天中,已反反覆覆將那些有出鏡的影片看無數次,按理應該早已脫敏,再不濟,免疫力也該有所提升。
或許太久沒與會面了,與生疏一同隱隱作祟的有莫名的靦腆,無法不看著臉紅。
隨意擺擺手,強拽著回神,宋嘉茵不以為意地安撫,“沒事的,我也在網際網路上翻箱倒櫃地找,可惜太神秘了,我沒能正確地尋。”
“給好多有可能的人發資訊,可不沒有迴音找錯人了。”
“不,幸好找我啦!”呼氣,柔柔地笑。
“我也給評論和私信的,給發了郵件,可惜好像沒有看。”
時至今日,江珩終於可以平心靜氣地提及那毫無音訊又枝蔓瘋長的春末夏初,只明明快要入秋了,有早春多敏的棉絮飄散,擾得的眼睛發癢泛淚。
“看新聞後,我終於知道了藏在卡槽中的紙條為會寫著那樣一句毫無前因後果的話了,真的抱歉,我真的太遲鈍也太笨了,樣照搬地復刻寄出,害平白受了些苦。”
“啊!我的手機在那一場地震中也摔壞了,換了新手機後軟體都沒法再登,應當不小心錯了的信。”
“其實我真的沒事的,打了一個月石膏好了,看,我現在依然活蹦亂跳呢!”
宋嘉茵看不得心灰意冷的模樣,一顆心也跟著惶惶然,跺跺腳揮揮手,殷切地哄:“面試時我打著石膏去,老師誇我身殘志堅呢,興許為我加分不少。結局並不壞,不許再因為個傷心了!”
“我的故事剛才講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得輪分享了,”宋嘉茵轉移話題,託舉住裹著水汽下沉的眼尾,“跟我分享北京的晚春與盛夏吧!”
心無雜念地備戰高考與、準備升學、不知疲倦地向傳送道歉簡訊、落地臺北、尋覓花蓮、敗興歸後的港大錄取及報,然後便今天的相遇。
江珩講得輕巧自然,將那些顛簸與失落囫圇嚥下,只心無雜念地注視著,面前的。
皺皺鼻子,掌心好溼,宋嘉茵胸膛中的勉力維持平衡的堆疊心緒搖搖欲墜,“我得好,的生活也不賴。”
“其實樣夠了。”
“才不夠。”
難得反駁的話,江珩的眼神躲閃,“我,好非常。”
“所以才會一再,再三地降落小島,從溫州街逛信義路校園,不死心地在椰林大道流連,找遍每一個疑似戲劇系學生問話。”
“好,請問認識戲劇學系新生宋嘉茵同學嗎?”
深呼吸,抬眸,視線掃小幅度彎著的唇角與不自然的臉紅,最後落在那一雙溫良的鹿眼上,江珩悶悶地陳述。
“我找了好久。”
“因為DV機嗎?”戀愛新手宋嘉茵木木地好奇地問。
“因為!”
“為呢?”
慢半拍地害羞,宋嘉茵溫吞開口,感覺明知故問的有點可惡。
“因為。”
空氣被桂花味道的糖霜淋漓得濃稠,質地複雜,有些黏牙,江珩晦澀回答。
“因為喜歡。”
“為呢?”
傻傻地復讀。
“喜歡喜歡,倘若真的能解釋清楚,或許不喜歡了。”
模仿的語氣,幼稚又理直氣壯地回答。
沒有人再話,之間好像總不需要對白,於軟軟甜甜地望著彼此,剩呼吸在喧囂。
下課鈴融化在高飽和的晚夏中,宋嘉茵忽然身牽住的手。
對於江珩的告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輕輕笑著:
“現在公園散步的最佳時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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