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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4月31日:#2018年春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68章 4月31日:#2018年春

熱島的四月已入夏。

窗外枝繁葉茂的盎然光景,天光被濾成驚心動魄的幽幽綠色,春花仍眷戀地停在枝頭,一不留神便輕盈躍下,砸在腳尖,掉在肩上,也吻在額頭。

噠!

抱著DV機,一路快步朝著騎樓蔭庇中躲的宋嘉茵被忽然落在額頭的一朵杜鵑花拖拽住腳步。

抬手捂住額頭,條件反射地仰頭,視野中充斥芬芳的洋紅色彩,又一低頭,瞧見躺在運動鞋前的那一朵耍流氓的花。

蹲下,拾那一朵杜鵑花,被不期至的高溫炙烤的焦灼的心情略微降溫,歪頭,宋嘉茵與那朵花對視,已成肌肉記憶地下意識舉DV機要記錄,只指尖剛觸開啟鍵便又忽然頓住。

險些忘了,DV機壞了,頻繁卡頓不,畫面掉幀也嚴重。

或許不能再向先前那般隨心所欲地隨處亂拍了,得節省記憶體節約電量,不要再折騰了。

嘆氣,帶著錄影機與春花一朵的宋嘉茵繼續往陰涼處躲,安分了不片刻的左眼皮又開始蹦跳,心頭顫了顫,片刻的舒緩心情又消失殆盡。

以四月十五日為中軸線進行對摺,如果前半個月奇遇,後半個月與其成反義詞的歧遇,彎彎繞繞的波折,宋嘉茵走得好累好辛苦。

不可避免地與張帆因個人申請的志願填報衝突,儘管江珩嘗試開導,宋嘉朗也在其中做順滑劑,可兩人的關係被烤得生脆。

莫名其妙地總聯絡不上宋志明,掰手指頭數,大概一個多月未與通影片了,難得低聲下氣地與張帆影片,卻都在家裡、在店裡沒撞見的身影,無由地心神不寧。

DV機更壞得突兀,影片卡頓、畫面掉幀、音畫不同步、相簿長宕機……害現在按下錄製鍵前都得小心翼翼做上好些心理準備,生怕會因為多一句閒話攪亂場鏡花水月的意外。

加快腳步往商場走,宋嘉茵心心念念著今日放課後的採購任務,氣溫升高,冰箱也得換季了,棒冰與雪糕必備,微波速食也得多囤一點,得看看蓮霧和芭樂上架沒有……兀自羅列一堆零食便當飲料和水果,不自覺舔舔唇,唔,好餓!

紅燈閃爍,在斑馬線前停下腳步,也在腦袋裡的購物清單上落下最後也最重要的一項——DV機記憶卡。

呼氣,迎著青黃交接的暮色,宋嘉茵虔誠地悄聲祈禱:拜託拜託,媽祖保佑佛祖保佑關帝保佑阿嬤阿公保佑!

請保佑DV機不真的壞掉了,只記憶體不足好了呀!

國小國中時,宋嘉茵也曾參加幾次遠足的短期遊學活動。

兩三週的長度,一群同齡人,真空無菌的相處環境,所有日子都擠在一,所有情緒也氾濫滋生,夏令營效應顯著。

迅速親密的關係,分別的悵然若失,回憶的模糊與失真;因為無疾終,所以無可替代的美好。

但種夏令營效應大多並不會誘發痛苦截斷的併發症,因為在揹著行李達之前,比有可能的情愫更早落地生根的分離與結束的節點。

因為心知肚明彼此之間只會萍水相逢的關係,所以能夠無負擔地放肆玩鬧,也能輕鬆地擁抱並道一聲再見。

擦肩後,除了留存的圖片與紀念品,有靜靜躺在社媒列表中熟悉又生疏的賬號,好像並沒有再能證明一段美麗似幻覺的日子曾經鮮活地存在。

宋嘉茵不知道與江珩否也在一場非定義的潮熱的Summer Camp中,也並不知曉三十二天的時差會成為預設的夏令營時長嗎?

等又一個懸未決的四月一日臨,愚人節笑話去匆匆,砸向的無厘頭的“緣”,那擲向的會呢?迫不得已的告別嗎?

宋嘉茵只知道,不希望——非常地不希望,與江珩之間的關係只能春季限定的短期特供。

明明約定好了的。

要一夏天的。

要一同等冬天的。

紅燈轉綠,宋嘉茵卡頓幾秒,遲一拍地匆匆邁開腿踏上斑馬線,腦袋亂得像空窗幾周失序的手帳本。

只能胡亂先往後翻,越難以言喻的愁緒,落此時此刻的那一頁,先寫好今天,才有力氣與心情去慢慢補好那些醒目空白。

捏緊手中的春花,宋嘉茵挺直背,加快又加快腳步,幾乎小跑,往商場跑,跑向裝滿了好些可能性的記憶卡。

拎著大袋小袋回溫州街48巷時,初夏的熱騰騰日光收束成一粒澄黃的柑橘,懸在嘈雜的房宇間,牽連宋嘉茵的脾氣也低垂,左眼皮不知疲倦地一直蹦著,將心情踩扁又踩扁。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小時每次捂著亂跳的眼皮大呼小叫地跑向張帆時,張帆總會摸摸的圓圓小腦袋,樣玩笑著。

其實毫無道理的玩笑話,卻莫名讓宋嘉茵長久掛念,成為好壞事歸因的重要準則之一。

每次左眼皮跳,總會在謹小慎微地好一段時間,倘若真有壞事發生,比如考砸比如吵架,都理所當然地怪罪於不聽話的眼皮。

但如果右眼皮在跳,的態度與心情則完全顛倒,不自覺地張望著期待,細數近日的重大事件,預先醞釀各式各樣的獲獎感言,十有八九總能派上用場,無法在領獎臺上坦蕩開口出的總有一句“感謝我的右眼皮”。

不簡單的心理作用罷了。

宋嘉茵服著也勸慰著,淌著滿身的汗,咬牙提著沉甸甸的購物袋爬上數不盡的樓梯,緊緊捏著的記憶卡稜角分明地咬著的掌心,明明費勁,卻不甘願鬆手。

太陽瞬間落山,可在胸膛中作亂的煩悶卻沒隨之落幕,拖拖拉拉地挨灌下好幾口冰鎮泡沫綠茶後才勉為其難地沉寂了幾分。

喝一口綠茶,琢磨一眼與那朵略有些蔫蔫然的杜鵑花並肩安靜躺在書桌上的那張64G的記憶卡,宋嘉茵反覆撥弄著DV機的變焦杆,遲遲狠不下心將安進DV機中。

期待只記憶體不夠的問題,也擔心那些倒黴透頂的其可能性。

DV機降落得輕巧自然,屬性飄忽,質地成謎,儘管或許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率,但萬一記憶卡卡槽出現與消失的奇異開關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嘉茵在蕩然昏暗的夜色中忽然變成了膽小鬼一隻。

手指好幾次碰卡槽又頓住,近似於近鄉情更怯的懦弱,垂下眸,深呼吸,指尖磨蹭機身紋理,挪了錄製鍵位置去。

翻轉機身,將鏡頭對準,把架在了已成固定機位的精心計的十三本書堆疊的高度上,宋嘉茵點亮檯燈,雙手捧臉,肩膀鬆鬆地垮下,嘴巴噘得翹翹的,好不開心的模樣。

“DV機好像真的壞了,一直跳幀噪點越越高,我都快看不清了。”

下巴磕在手背上,宋嘉茵儘可能捋平音調,輕聲細語地陳述。

臺灣腔被藏在橫平豎直的話語中,京片兒也被彎彎繞繞的語調結構,兩人相差的經緯度在共享的二十八天中伴隨誤差的語義一磨損,于越挨越近。

不僅鸚鵡會學舌,於緊湊的兩個人也會共享口音與口癖。

會不自覺在話語中加上生硬的兒化音,“不會”也成了回覆“謝謝”常用關鍵詞;的歌單中多出《鼓樓》《靜止》等民謠和搖滾,則偶爾會笨拙地哼幾句《魚仔》《無眠》。

北京與臺北那麼遠又那麼近,“北”與“北”首尾相連,或許有二分之一的重疊的,親密無間地重疊。

拽回飄遠的思緒,宋嘉茵單手托腮,從4月28日的時間軸倒推的座標,再計與4月1日的距離,也倒數宇宙中某個宋嘉茵收路不明快件的時間。

於反覆用好多問句提醒江珩,藏在輕飄飄問號後的未言的潛臺詞——千萬要記得把DV機寄給我!

“哇,那麼像物理或哲學問題。”

攏攏汗溼甸甸落在肩頭的頭髮,歪著腦袋朝著鏡頭抿開一個淡的笑,眼睛發酸,酸得像不停歇看了四五個小時的電影,卻遲遲不願離席,執拗地希望場電影永不落幕。

默然一瞬,察覺的略微失態,宋嘉茵咬咬唇,別開眼,右手從桌上捉手機,一面開啟LINE檢視資訊,一面扯其懸在心頭的話題,與分享最近的苦惱,關於讓隱隱不安的張帆、宋志明與宋嘉朗。

“宋嘉朗今天回花蓮了,我問為回去,不告訴我,我感覺都有事瞞著我。”

壞的預感在眼皮上踢踏,宋嘉茵悶悶開口,聊天頁面安靜得不像話,半小時前發給張帆和宋志明的長長一溜串購物小票與爆滿購物車圖片並沒有得任何回覆,指尖往上滑,個月的聊天記錄稀疏得可憐。

今天週六,假如明天搭乘臺鐵回趟花蓮,再請週一的假,應該夠將壞掉的左眼皮治好吧?反正學測結束後,對於選擇進行個申的學生,學校明顯放鬆不少,應該好請假的。

腦袋樣,嘴上也毫不遮掩地與江珩分享,宋嘉茵預支兩人的約定:“趁把DV機寄給我前,帶看看海。”

樣三日後三十二天時差走完,DV機報廢,也不欠了。

畢竟花蓮的海可美的呢。

海、游泳與宋志明,三個詞對於宋嘉茵言提及一個會下意識聯其兩個的關係,忍不住多嘴,宋志明帶去海里游泳的事,又牽連著那些賭氣躲在海邊被尋的瞬間,心臟卡卡的,跳得不暢快。

“多事之秋”個詞誰書寫的呢,瞧,分明多事之春才對。

“DV機不因為記憶體不足才出的問題呢?”

吸吸鼻子,鼻子有嗆水的酸澀,宋嘉茵不知道心律失常偶發感冒,垂眸盯著桌上那張記憶卡,窗外的風呼呼亂吹,落魄的杜鵑花跌跌撞撞地往窗邊碎步跑,沒有挽留,只長長嘆氣,用指尖撚小小記憶卡,用的表述向介紹。

“我買了一張64G的儲存卡,打晚上拆相機研究。”

夜風愈演愈烈,將那朵孱弱的春花掀翻,半倚在窗沿,搖搖欲墜。

宋嘉茵牽嘴角,認真地朝笑,標準的露齒笑。

“希望明天能看見。”

告別,也祈願。

結束錄製,合上液晶顯示屏,清脆一聲響,那朵杜鵑花跌了下去。

莫名冒了一身冷汗,已早早換上的短袖親密地粘在身上,握拳,宋嘉茵為鼓勁,與告別,也將前因後果與告知,片刻後便會悄無聲息失聯,也不的錯了。

不再磨磨蹭蹭,速戰速決地開啟卡槽,沒等將記憶卡安裝進去,先掉出的一張紙片,突兀地掉在桌上。

誒?

宋嘉茵遲緩地放下DV機與被捂得熱乎乎的記憶卡,皺眉,謹慎地捏那張紙片。

橫縱對摺,壓縮成四四方方的紙格,小心翼翼地將展開,懊惱為何沒有在四月一日拿包裹的第一瞬間仔仔細細地將DV機翻個徹頭徹尾,以至於險些害期。

“不要去花蓮,我不看海了。”

下面跟著一個小小的“正”。

簡體字,或許用鋼筆寫的,墨足,折筆和頓挫會沿紙張紋理暈開要湊得久才看的些許蹤跡,好看的字,瀟灑的行楷,“海”的三點水偏旁飛白恰好,似翻湧的白浪。

讀不懂句意,先靜靜欣賞了好一會兒一行字,宋嘉茵咂咂嘴,好勝心發作,也翻開手帳本在空白頁提筆烙下句話,並在一,左看右看,不開心地扁嘴。

明明的字也人見人誇的好看,一對比,幼稚得像國小生哦!

落敗,於用力合上手帳本,眼不見為淨,收收心,繼續琢磨張紙片。

“不要去花蓮”,在跟話嗎?

“我不看海了”,江珩的自白嗎?

“正”未寫完的詞句,誤寫的不相干項,又或者計數的含義?

翻覆去看得快要眼冒金星,宋嘉茵仍搞不太清楚。

臺DV機大機率的時間線上的江珩在四月一日之前寄出給的。

那麼,張藏在卡槽的紙條,大機率出自的吧?

為留下一句話,為何呢?反正搞不清楚,或許得再錄個影片信寄去問。

不,在再次開機錄製前,得先測驗張小小的記憶卡會不會儲存著大大的威力!

於驚心動魄地安裝記憶卡,鎖緊卡槽,按下開機按鈕,螢幕亮——太好了!DV機沒有壞掉!

那麼,下一步檢驗前些天的掉幀錯落不由於記憶體不夠了。

如果DV機恢復完好,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屏息,宋嘉茵慎重地開啟相簿,蹦出以油條搖尾巴為封面的新影片,才幾分鐘,江珩便已發回信。

好黏人哦。

眨了眨眼,邊悄悄抹黑,邊點開影片,心臟怦怦亂跳,倘若能夠順暢播完段影片,便足以證明DV機病癒康復啦!

油條橫衝直撞地朝畫面奔,尾巴搖得飛快,眼睛也瞪得圓溜溜。

微微鬆了口氣,截至目前,一切都播放順暢,宋嘉茵的胸膛中有一顆紅色氣球在打氣,一點一點變得圓潤充盈。

豆漿也跟著出鏡,與油條的魯莽不同,不慌不忙地邁著貓步湊近;一貓一狗擠在同一個鏡頭中,熱鬧極了。

可惜和諧沒三秒,又上演百拍不厭的打鬥戲份,豆漿一個飛踢,油條一個猛撲,在一貓一狗親密接觸之際——

“嚓”

有顆紅氣球炸開,影片數不盡第幾次地再卡頓了。

DV機沒有壞,可也沒有好。

垂眼,安靜地看著液晶屏,等待劇情繼續播放。

吸吸鼻子,沒有喪氣,只好像患上了換季的感冒。

累。

跑了四家相機店,從品牌直營店晃街角不知名電子裝置維修攤,江珩依舊沒能診斷錄影機底出了問題,更無法修好。

DV機壞得突然。

最開始只在甜津津的笑臉中或豆漿對油條的一個飛撲中平白衍生的幾秒停頓,再重啟,兩秒空白像墨水暈開般擴散為成段的載入空白,相簿中的影片突兀地變成默劇或播客,偶爾也會上演憑空消失的惡作劇魔術。

懷疑因為記憶體不足嗎?

畢竟相簿每日都被塞進成沓成沓的新影片,有貓貓狗狗,有一棹春風,有繁瑣心事,有流水混賬……十八歲的兩場春天被清晰又模糊地復拓在感光元件上,青春的刻度雜亂,記憶體臃腫或許在所難免。

也思考不電池老化導致的功能紊亂。

雖然兩人從物理分析文學,甚至分工各自去翻閱了佛典與聖經,但依舊沒搞懂之間橫生的32天時差與親密無間將串聯的DV機的誕生遠離。不併不妨礙從遙遠的那一張快遞單上推測宋嘉茵手中的DV機應該由江珩從北京寄出的。

江珩手中的錄影機則從母親舊物中翻出的年發行的DV機至今已有七歲年歲,得上高齡,配件略有差錯正常。

當然腦洞大開地討論不磁場問題。

當然宋嘉茵飛出銀河系的揣測,科幻電影與玄幻電視劇中不經常上演那種某地被外星隕石砸中或挖出某些珍貴能源導致磁場紊亂,從干擾了通訊裝置的執行的劇情嗎!以DV機突然的反差倒推,種情節也非常有可能的呀!

畢竟可個Online遊戲的主人公誒,不設定一點奇怪的支線能凸顯的重要哦!

可惜以上種種猜測全部被證偽。

安裝記憶體卡,也提心吊膽地換電池,更緊張兮兮地跑去維修,可無論兩人費勁修繕,好像都只無用功,DV機愈發頻繁地罷工,影片質量時好時壞,一段十分鐘影片得反反覆覆看個半小時才能勉強湊齊全部資訊。

高噪點像飄零雪花一般覆蓋畫面,落在彼此的眉眼間,系在閃動的睫毛上,好一場刺骨的紛飛春雪。

反覆掉幀的影片像閃爍的摩斯密碼,滴嘀嗒嘀嗒嗒,三長三短,盪漾出好多脆弱又岌岌可危的猜,於每一分每一秒都厚重,每一句告別都鄭重。

遊戲關卡難度升級,通關進度停滯,除了宋嘉茵從DV機卡槽中意外尋出的那一張紙片,好似別無線索。

可“不要去花蓮,我不看海了”與後面跟著的一個“正”字標記又意思呢?底要解讀才正解呢?

朝著鏡頭展示紙條,細聲詢問不的字跡,語氣如常,可不自覺微微顰的眉梢與低垂的嘴角卻暴露了一星半點的煩悶情緒。

捂了一個冬春的面板好像又白了些,落在濾鏡古早的相簿中,混合著甜津津的語氣,摜奶油一般的柔軟質地。

可惜沒能保鮮得當,嘗有點酸。

的心事好多,繞著花蓮轉,能分給的只有一小片海。

可江珩並不貪心,要的從也不海與雪,只明天開啟錄影機都能與碰面足夠了。

朝彎眼睛,認真地講:“我要去車站了,希望我能趕在給我寄DV機前帶看海。”

江珩不知疲倦地將段影片重播了五遍,才在頻繁的宕機中拼湊成完整的畫面。

“拜拜,明天見,花蓮見。”

最後的最後,與告別。

或許明天能看見海。

可北京幾月幾日才會落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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