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章 1月20日:天氣雨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55章 1月20日:天氣雨

下午三四點的太陽收束成一簇澄黃樹脂,靜謐地流淌,密不透風地將斜曬的書房塗抹,也將在其中面對唱片機靜坐如一枚頓號的江珩包裹,釀成一粒琥珀,一顆羅曼蒂克活化石。

念,念。

唇齒輕輕張合便可以輕鬆發聲的一個詞彙,寫在膝上整齊堆疊的那張薄薄A4紙與蓬鬆圍巾上,卻有千鈞重,甸甸將江珩的呼吸壓得拖沓,牽連時間流速一齊跌宕,與暫別的第一天冷不丁變得好漫長,每分每秒都難捱。

播放唱片的動作生疏卡頓,指腹屢次不經意掠音紋,細膩的粗糙,有的聲音在舔舐的手的錯覺,癢癢的。

許多與有關的記憶在個午後也翻山越嶺地爬的指尖,擲地有聲地在張彩膠唱片上蹦跳著。

聯通電源與音響——

《普通羅曼史》的第一期節目的主題為《羅曼蒂克烏托邦》,三十多分鐘的音訊內容,介紹了的工作室團隊、工作室由、後續節目安排與羅曼蒂克漫談。

初出茅廬的試水閒聊現在聽當然毛糙,質量比不得如今時常動輒一二小時的精品節目。

可倘若某時某刻一名天降記者舉著麥克風堵住江珩,問個播放時長共計二百一十七小時三十二分零六秒的《普通羅曼史》期期不落的忠實聽眾,最愛哪一期節目?

江珩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羅曼蒂克烏托邦》

再假設,依然那位天外物記者,持之以恆地將話筒對準,追問江珩選擇第一期的理由。

猶豫地抿抿唇,江珩斂眸,大概會語氣輕輕地般回答:“因為,22年第一期播客中的,與在我記憶中留影的十八歲的,最為相近。”

臺灣腔藏在闆闆正正的普通話的細枝末節中,“吼”“啦”類語氣詞依然黏在句末的飄搖氫氣球,語速與對話題的興趣程度成正相關……

一切的一切都讓江珩恍惚,否其實一直都在耳畔如此鮮活地存在著呢?

北那場四月的北京春雪,其實隨氣旋與洋流落了臺北。

將鬆軟的語氣同思深深的高筋麵粉攪和攪和,在對話中揉搓成形;剪輯時誤留的笑場與語塞橋段提鮮的糖,在軟體中進進出出被高溫烘烤幾個回,變成一枚硬邦邦的法棍。

赤手空拳地高舉法棍作武器,與所討厭的世界作頑固的鬥爭,野蠻生長的少女騎士。

所熟悉的宋嘉茵,所念念不忘的宋嘉茵。

江珩至少將第一期節目迴圈播放了五遍。按下播放鍵,待進度條跑最後一秒,江珩才會察覺,不知何時淚流滿面,每一次。

時隔六年,越千山萬水,終於又一次聽見了的聲音,每一字句每一標點都託物興的蝴蝶,從耳朵飛進胃裡,攪得海嘯一場場。

當然,《普通羅曼史》的每一期節目都不約同的精彩,江珩在電流與聲波共塑的音訊中習得良多。

譬如,現有家務勞動看似已成習慣的男女分工如何壓迫女性的;那些雲裡霧裡的骨科、忠犬和男鬼等詞原般解釋的;愛的timing需要策劃順其自然……

當然有:宋嘉茵心目中的最佳影片排行榜在去年擠進了一部《真心半解》;宋嘉茵開始愛吃超討厭的皮蛋了;宋嘉茵現在租住的公寓彩色的Loft;宋嘉茵的面板因北京變成了幹敏皮……

感謝的創造力,讓能在螢幕上,能在耳機中與重逢,儘管只一廂情願地單方面註釋與聆聽,但對於言或許也已足夠。

開機——

江珩必須承認,在編輯傳送那些封致歉郵件時,曾恬不知恥地期待的回信的,儘管份期待淺薄如臺北飄雪的可能性。

畢竟本該在四月一日前寄出以維持迴圈的DV機已束之高閣,個世界的收不DV機快遞,自然不會與三十二天前的偶遇,那麼時空的錯位不會發生,先前產生的遮蔽也應會自動解除,那封無厘頭的測試郵件應會按正常的時間流速達的郵箱……

如祖父悖論般燒腦的一切所推導的結論簡簡單單的——會收的郵件,慘淡前提個春夏在十八歲中的缺席。

瞧見些古怪的郵件時,應該會睜圓眼睛,快速眨著眼,地顰眉思考垃圾郵件錯發的資訊,然後一定會與密友林檎分享,一向無話不談。

明明,在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三十二天錯拍時空中,也曾毫無保留地對話,真可惜。

一面勸放低期待,又一面平均每日三次地點開郵箱查閱,般彆扭地熬四月乍冷的倒春寒,在多敏的春天,意料之外又之中地,江珩在的時區中收了遲了三十二天的回信。

問:好,不發錯人了呢?

明明不哭的人,卻在看見一行字的瞬間便掉下了眼淚,江珩狼狽地孱弱呼吸著,沒有哽咽沒有擦淚,樣靜靜地背誦著一封簡單普通的回信。

原諒的怯懦,江珩沒敢進行任何回覆,害怕的打擾會再一次將好不容易撥亂反正的軌跡岔亂。

越臨近五月,江珩越似一隻驚弓之鳥,忍不住,在五月一日發出一封虎頭蛇尾的郵件,要不要去花蓮,要不要去海邊。

一晚上燒心,輾轉反側不得安眠,睜眼天亮,頻繁拿手機搜尋新聞,終於在天色將青未青的時刻,看見了那一則為解惑的新聞報道。

海域……地震……暫無人員傷亡……

些常見字眼並排落下,澆得江珩淋漓一身,自厭情緒上升的水位,攔住口鼻,讓不得呼吸。

做足了會遺落個郵箱與直接將些懺悔丟進垃圾桶的心理準備,江珩將的郵箱當作懺悔錄與祈願箱,朝投遞眼淚與血漬交錯的複雜心事。

於,又發出一封郵件,寫下“對不”,除了三個字,或許再也沒有言語能夠完整替表意。

一整天渾渾噩噩,早讀心不在焉,上課胡亂走神,午餐晚飯食不下咽,晚自習頭疼欲裂,痛覺感知幾近麻木之際,放學回家習慣性點開郵箱的江珩冷不丁地在收件箱中發現回信,自宋嘉茵。

回:沒關係。

一如既往地溫柔又善良。

倘若萬物有靈,那宋嘉茵一定滿樹春花灌溉的燦爛精怪,心知肚明的寬容,不諳世事的輕盈。

封短短回信換得的眼睛熱得似有名為“宋嘉茵”的小型核爆發作,內雙險些腫成標準外雙。

淚水止不住地淌,等唇間嘗澀然的滋味,江珩才恍然竟在流淚。

游標不知疲倦地躍動,江珩反反覆覆敲按鍵盤,聲母韻母組合拼湊成好長好長的陳白,寄一封郵件塞不下,滿三十二天都講不完,宛若苦行僧的朝聖,一字一跪拜,一句一磕頭。

比最後一枚句點更早落下的長按的刪除鍵,一枚一枚字向後退,快消失成空白,游標仍在跳。

輸入文字,刪去,再次輸入,又一次刪除……迴圈往復,虛無如此。

寫下的文字林林總總幾萬字,卻及時沒能兌換成一封坦誠的回信,只融化成鍵盤上的期可疑水漬與眼眶中蜿蜒的一池鹽水。

江珩,個膽小鬼。

江珩,個掃把星。

江珩,害了那麼多次,不夠嗎?

低飽和的恐懼將吞沒,江珩不可避免地鬱然,無力地熄滅郵箱介面,關機,也掐斷之間盤桓的半透明的嶄新可能性。

開機,關機,閃爍的不僅電源指示燈,有命運的長命燈燭光。

放上碟片,落下唱臂——

宋嘉茵有收集唱片的習慣。

輾轉花蓮、臺北與北京,住寬敞透天厝、老老公寓與出租屋,不論多麼逼仄的房間,宋嘉茵總要騰出一小片天地拼湊的音樂角。

五顏六色的唱片掛上牆,光一打,燈一照,複色光被旋律轉譯成虹,獨屬於的音樂光譜。

夜晚,躲進的房間,點亮一盞檯燈,捋平一本手帳,挑選一張唱片悠悠地唱,香薰蠟燭偶爾綻細微篝火聲,像脆脆的和聲,將宋嘉茵的一顆鑽石心烤成氣孔蓬蓬的鬆軟麵包。

敲門聲夾在鼓點中,哼著小曲,在間奏的空隙中高聲喊“進!”,倚在椅子上兜半圈,正好與每天固定在十點左右為貼心送愛心夜宵的居家江珩迎面。

宋嘉茵:“今天又吃?”

江珩:“關東煮,有竹輪、福袋年糕、油豆腐、牛筋丸有滷蛋和蘿蔔。”

今天關東煮,昨天蚵仔煎,前天松茸雞湯小餛飩;不能再細數了,否則宋嘉茵會怕道心不堅,無法順暢出等的那句已猶猶豫豫在唇間徘徊了小一週的拒絕。

“其實我不非得每天吃夜宵的,我最近胖了點,理應戒掉夜宵管理身材的。”嗅著香味,不爭氣地嚥了咽口水,宋嘉茵努力剋制著委婉道。

江珩準備的伙食太好了,害得臉圓了一圈,惹得工作室那群人最近總愛將魔爪伸向的臉頰肉,浪費的不少粉底與腮紅。

再加上馬上要回花蓮接受張帆的接力投餵了,宋嘉茵為預留的年長胖額度五斤,現在已險些超標,實在不好。

“明明一點都不胖,”放穩那碗關東煮與勺筷,江珩忽然彎腰湊近,朝扇了扇睫毛,用眼睛度量的臉龐,非常鄭重地澄清,“穠纖合度的漂亮與可愛。”

在的胃病好轉之前,不會輕易中止夜宵烹飪的。

前幾周的某天,宋嘉茵忽然持續食慾不振。

中午的愛心便當總會剩;晚餐的米飯沒吃幾口,筷子先放下了;甚至連最愛的小炒黃牛肉也不愛了。

江珩擔心壞了,調了半天班,強制抓嘴硬的某人去醫院醫,診斷為飲食不規律與頻繁飢餓導致的輕微胃病。

對於工作狂宋嘉茵言,工作一多一急,加班一會兒再吃飯太正常的事情;有時候拖久了,也不餓了,索性也懶得身覓食,繼續吭哧吭哧趕工,腸胃不適時有的事。

假設宋嘉茵仍為獨居狀態,那麼場胃病對於言不一場小感冒,只管將藥嚥下去便好了。

但江醫生才不會那麼輕易放。

那天與醫生“促膝長談”後,江珩便開始執行的夜宵豢養計劃。

以少食多餐為重要指導,立志要用夜宵投餵的方式讓在夜間也能維持營養吸收,以達養好腸胃的目標。

宋嘉茵被餵養得油光水亮,偶爾會有一種也成為春節前越越肥美的年豬的感覺。

“哄我吧。”有些臉紅,小聲哼哼著,偏頭躲開的眼。

“明知道的,我對沒有半句假話的。”

宋嘉茵下意識地費勁倍速重播兩人之間的所有對手戲,試圖翻找出與DV機關聯的橋段反駁,皺眉皺江珩忍不住用手指為撫平眉毛,都沒能找出匹配證據,江珩居然真的沒有騙誒。

問兩人之前否認識,如此好撒謊的問題,卻不出謊話,只蹩腳地錯開話題,答認識一種幸運。

問對感情,表白的重要關頭,個傻瓜居然不會撒謊,老老實實回答負罪感。

真的——宋嘉茵扁嘴。

捧著關東煮,拽著在窗邊小沙發坐下,宋嘉茵霸道地要陪一吃,美其名曰為脂肪壓力共擔。

好笨的一對情侶擠在一,著一碗一湯匙,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肩膀侷促地相撞,溫熱體溫不分我地共享,關東煮的熱氣呵得兩張臉紅成紅龜粿。

唱片機停轉,卻有唱片在兩人呼吸之間落下,交纏的手指唱臂,一圈一圈將夜晚晃醉,有人在唱“只約會八千歲,微醉寫詩作對下去”。

調節音量——

與宋嘉茵先前的小小Loft相比,江珩的大平層於空曠。

時候,都需要扯著嗓子大聲喊,才能與江珩溝通;比如在書房在廚房,又或者在浴室在客廳。

對話的聲量大,內容與語氣卻輕;兩人喊喊去,其實都繞不開柴米油鹽的日常。

“嘉茵!溏心醋炒蛋要加辣椒青椒?”

“都加!”

“嘉茵!燉奶要淋芋泥紅豆沙?”

“我加黑芝麻醬可以嗎?”

“當然!”

“江珩!等去健身房恆溫游泳館?”

“我都可以,只要能與一好!”

“那乾脆陪我去攀巖館吧!”

“好!”

“江珩!牙膏要用完了,明天我逛超市的時候記得買!”

“的衛生巾好像也快沒有了,一買!”

“有油條的肉乾要補貨!”

“我在備忘錄都記下!”

兩個人喊,我嚷去,頗有山歌對唱的氣勢。

油條第一次見兩人樣調高音量對話,以為吵架了,提心吊膽地在兩人之間折返跑,舔舔手,蹭蹭腿,試圖用小狗的體溫軟化氛圍。

但樣對於油條言堪比狼了故事的事情發生久了,便懵懵懂懂地瞭然才不吵架,反倒像擴音版的打情罵俏,“我浴巾忘拿了,寶寶可以嗎”,“江珩快幫我抹個身體乳呀”,真的不堪入耳!

可惜油條沒有雞皮疙瘩,只能抖落幾根浮毛。

不懂情愛的已絕育小狗油條,在個因溫室效應分暖和的秋冬中,用的小腦瓜慢悠悠地琢磨出一些感情真諦:原溫聲細語愛,河東獅吼愛,震耳欲聾愛,大音希聲也愛。

愛,麼平凡的一個字,能以麼多的音調與聲量傳情。

好奇妙。

好神奇。

的聲音如細煙一縷,伴著海潮翻湧的自然背景音,柔軟地緩慢飄出,與六年間每個五月經久不息地繚繞在雍和宮之上的香火一同匯成一場雨,滂沱落成雪,

“Hello!歡迎《掉幀羅曼史》。”

“我主播嘉茵。”

“也的愛人宋嘉茵。”

相同又不同的開場白,宋嘉茵為量身定製的自我介紹。

錄製段話時,一定耳熱地微微笑著,靦腆如一不小心提及“愛”的青春期女孩。

幾行讀白在的眼睫翩飛中倏然模糊成水色,溼淋淋,江珩需要緩慢地呼吸,才能保證膝上張珍貴無比的節目資訊單不會被打溼。

語氣、停頓、口音及語音語調,些元素一針一線地縫合成一條藍白格紋的羊絨圍巾,寬厚地將纏繞,呼吸之間有淺淺墨水皂香與柑橘氣味繚繞在鼻尖。

宋嘉茵用的聲音輕輕擁抱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