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4月16日 天氣雨
景別:近景
角度:平視
畫面內容:[對鏡自拍]手持拍攝,畫面輕微顫動,廁所場景。
時長:1m49s
說白: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想惹你傷心的……”
“從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你的媽媽爸爸肯定很愛你;國文課上說到,珩可是有美玉的意思;你是你爸爸媽媽的美玉。”
“謝謝你昨天的開導,我主動給我媽打電話了,她先前不太支援我讀戲劇系,因為覺得會浪費我的學測74級分。但我跟她說清楚了我申請原因和未來規劃,現在她在嘗試理解我了。”
“因為國中時看了《藍色大門》,所以讀了附中,也開始想拍電影。畫面、調色、節奏……都是很美的故事;我想好好翻譯這些故事。但如果當不成導演也沒關係的,能讓我以電影為生就好!”
“對了,受你感染,我決定明天開始逛公園,先從大安森林公園逛起。到時候播著相簿中你的影片,會不會有我們一起散步的錯覺呢?”
備註:結尾螢幕上被畫下日期“”與下雨的雲。
——《幾月幾日雪》~
報社主編撥來語音電話時,宋嘉茵剛拔完第二顆智齒,是顆阻生齒,止痛藥與抗生素開了一堆,還是沒能阻止她腫成口齒不清的豬頭。
“嘉茵啊,”主編有些年紀,喊人名字總愛加上語氣詞再拉長音,“我看了一下,你剛交的那一篇影評得改,上週那一篇也不能過稿。”
咽咽口水,疼得頭暈眼花的宋嘉茵在床上坐起,費力地追問:“為甚麼呢?”
“太偏激了,你懂吧,不太符合報社風向,要中正,不能偏頗,你看看你一萬字稿寫了五六千女性主義,這怎麼可以嘛。”
有一肚子話可以反駁他,可宋嘉茵此刻連張嘴都會牽扯傷口,只能皺著眉倒抽氣。
“這周那篇也得改,我們馬上要刊登男主角的一篇專訪,你這怎麼能說人演技不好呢?”主編難得見她沒頂嘴,一個沒收住,唸叨了她許多,從去年的稿件講到她昨天發資訊的態度,念得宋嘉茵頭痛欲裂。
“修稿意見小高馬上會發給你,你可得端正態度好好改一改。”
沒辦法開口回答,宋嘉茵忿忿結束通話電話,丟下手機,抱著腿,迎著薄薄一層夕陽,側臉靠在膝間,發了好一會兒呆。
簽約影評撰稿人這份工作對於她是陰差陽錯,落得現在動彈不得的地步可能也是必然。
大學畢業,宋嘉茵拿早早完成的畢設電影投了個電影節,沒承想竟意外捧回了一個獎項。那個豐盛夏天砸向她的,除了豐厚獎金,還有不少看似閃亮的機會。
她用獎金投資了劇組同學們在臺北創立的一個獨立電影院,做好了虧本的準備,卻不料每月都能有穩定收益。
在紛至沓來的令人目眩的機會中,她徘徊著,試探決定轉行做影評人;依舊與電影掛鉤,但更自由不少,還能兼顧播客事業,那時單純的她如是簡單想。
第一篇影評被打回四次後,宋嘉茵冒出辭職的衝動,可她那時已搬到北京,窘迫得像是被橫生的智齒擠壓得可憐的第二磨牙。
她沮喪地慢半拍瞭然:媒體僱她,百分之四十五因為她拿的獎項,百分之四十五因為她是臺灣省人,只有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因為她的能力。
想離職,又捨不得工資,宋嘉茵只能捏著鼻子修稿。稿子改多了,她也積攢不少經驗,熟練掌握了只改表述不改內容而成功過稿的技能。
這個月宋嘉茵忙於拔牙、溝通播客嘉賓與寫廣告口播,難免鬆懈,一不小心就把真情實意的文字交上去,被批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宋嘉茵在想,她十八歲時所幻想的生活,真的是這種嗎?是這種巧言令色的生活嗎?
如果辭職呢?
辭職念頭一旦萌生,便在腦顱中無法無天地作亂,宋嘉茵昏昏然拿起手機,檢視銀行卡賬單,按了好一番計算器,得出結論:拋去固定工資,光靠播客與自媒體,她已可以養活自己;同時也有獨立電影院的利潤幫忙兜底。
可如果真要全職做播客,她還得求取工作室其他三人的意見,播客的具體運營需要再討論與修進,宋嘉茵垂眸嘆氣,不太有把握。
心思萬千之際,張帆恰巧打來影片,一打照面,便是大呼小叫的一句“夭壽,你這臉怎麼那麼腫!”
“是醫生技術不行,還是智齒長得兇險啊?”
皺緊眉,張帆噼裡啪啦唸叨著:“要不然回來,我好好照顧你,你一個人在北京,我的心老亂跳。”
放輕張口動作以免碰到傷口,宋嘉茵藏起憔悴,慢慢回答:“醫生蠻好,是我牙齒不好,有吃藥,明天消炎就好。”
看著張帆染黑頭髮也攔不住的雪白髮根,她軟和了語氣,“我國慶會回家的。”
“等你回來,我燉點麻油雞湯和紅參鴿子給你補補,你看看你瘦成鬼了都!”
“我週末回去把舊厝重新收拾,被套床單也給你曬一曬。”
張帆橫眉豎眼,碎碎念不停,“你和嘉朗兩個人天天讓我著急上火,都三十好幾了也不談戀愛是甚麼意思。”
“媽—— ”宋嘉茵緊急叫停,“我才二十四好吧。”
“虛歲都二十六了,過兩年不是就三十了!”張帆瞪她。
母女倆聊了半小時,大部分都是張帆在講,她只負責乖順地點頭做反應,聽著媽媽的聲音,竟似乎沒那麼頭重腳輕了。
結束通話電話前,張帆心疼地嘆了句:“早知道不讓你讀甚麼戲劇了,現在離我這麼遠。”
捧著發燙的手機,宋嘉茵忽然好難過,輕輕吸了吸鼻子。
離家那麼遠,不能只為了一場雪,還應要搏出一點漂亮的未來。
下床下樓,靠著冰箱慢慢喝牛奶,冷氣在手心中凝成水珠,宋嘉茵繃著臉,下定決心,還是得另做打算,另尋出路。
她才二十多,想做甚麼都還來得及,她是自己生活的國王。
行動力很強,宋嘉茵吃完藥便在書桌前坐了一個晚上,整理出一份簡單的播客策劃書,心底的盤算也緩慢成型。
其中羅列的首要大事就是租用線下工作室;而後緊跟各種轉型規劃,包括嘉賓邀請、錄製影片拍攝與社群運營等。
儲存文件,她對著熒幕上開啟的工作室群聊頁面遲疑片刻,暫時點下了紅色叉號圓圈。
明早再說吧。
宋嘉茵起身洗漱上床,與剩下那兩顆時日不多的智齒互道晚安,攏合睫毛,許是累極了,幾個呼吸便睡著了。
還是冰牛奶,宋嘉茵拿上一盒土豆泥,對著電腦吃早餐,將文件來來回回修改好幾遍,不敢發到工作群,先發給林檎徵求意見。
隔著時差,林檎暫無動靜,她攏攏頭髮,埋頭吃飯。
嚥下藥片,補著昨日手帳,宋嘉茵險些寫錯好幾個字,巴川紙被洇開一小塊心慌意亂的墨跡,恰如她的心神。
電腦倏然彈出新資訊,以為是林檎的回覆,她下意識挺直肩背,屏住呼吸點開,卻是江珩的資訊。
江珩:牙齒疼得嚴重嗎?
沒馬上回答,嘆著氣松下肩,宋嘉茵一手托腮,一手滑動觸控板,和緩地回顧兩人堪堪擠滿三四頁的聊天記錄。
搞不清她與江珩是怎麼忽然熟絡的,好似是他某天手誤發來一張油條的照片,如雪花一般,資訊莫名便越滾越多。
聊天記錄裡好多狗、智齒與沙發,以及各種吃食,多數是江珩發的。
宋嘉茵上一次與異性那麼頻繁地聊天可能是在拍畢業短片時,跟攝影與場工因各種問題大戰八百回合。
哦,對了,還有宋嘉朗,差點忘了他也是異性。
博覽各種愛情電影的經驗下意識要宋嘉茵遠離江珩,他那張臉漂亮到平白讓人失魂落魄,實在不似好人。
退一萬步說,江珩已有好長相、好家世和好事業,如果真再有那麼好人品,她可能真的會生氣。
但宋嘉茵好似暫未找到他對她有些甚麼所求,反倒是他硬要送自己一張沙發。
嗯,江珩並沒有開玩笑。
因為上個週末,她真的收到了好幾張來自他的各種沙發實拍圖,江珩貌似是誠心要送她一個漂亮的新沙發。
連忙手足無措地婉拒,宋嘉茵捧著手機,熱出一頭汗,忍不住暗自嘀咕,懷疑他上輩子對她有所虧欠。
僅有的幾次碰面中,偶爾撞見江珩望向她的眼睛時,宋嘉茵總會有他的眼眸在落雪的錯覺。白茫茫的雪,叫她看不清他到底在看誰,或是在想誰。
冷不丁被凍得一哆嗦,牽連憶起那句險些過期的還未問出口的話,宋嘉茵敲打鍵盤,斟酌著發問。
宋嘉茵:吃了藥,不怎麼疼啦
宋嘉茵:對了,我一直想問——
宋嘉茵:我們之前認識嗎?
半晌,頁面跳出詞不達意的回覆。
江珩:認識你是一種幸運。
作者有話說:
/熱火朝天約了很多稿,準備搞點插畫活動!歡迎大家到時候來玩
你們根本不懂那些稿件到底有多萌——(咆哮中!
另外大家為甚麼都在養肥哦看著慘淡點選,感覺自己好可憐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答對隨機掉落紅包
年,嘉茵與江珩約定要看幾月幾日的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