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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顆流星 【你有沒有在心裡求過……

2026-05-22 作者:nounours

第97章 第九十七顆流星 【你有沒有在心裡求過……

進部隊找人, 超級難。那些當兵的除了高矮胖瘦,基本都一模一樣。

寸頭,麥皮, 穿著迷彩服和橄欖綠色的T恤。

來來去去的, 身形差不多的只要不轉過正臉來,根本看不出誰是誰。

貝德芙站在門口, 她胡亂環視一眼遍地的寸頭和迷彩, 徹底不知道誰是誰了。

“嫂子!這!”

張濤舉著手“噌”的一下站起來了,路江躍抬起頭,他還沒反應過來張濤口中的嫂子是誰的視線, 在看到食堂裡出現的姑娘時——

懵了。

握著湯勺的手搭放在桌沿邊, 路江躍一動不動,看著貝德芙衝飛行大隊坐的這張長桌走過來。

王夢天就坐在路江躍和張濤對面,他聽到張濤叫嫂子,也轉頭順著張濤和路江躍看的方向看。

“哎呦, 弟妹來了!”王夢天也認出貝德芙了。

之前貝德芙和路江躍住家屬院的時候叫他們幾個去家裡吃過火鍋,他還記得貝德芙長甚麼樣。

王夢天看著貝德芙走近, 立馬站起來了。他端起餐盤,手腳麻利地往別處挪。

“弟妹坐這!”王夢天伸手招呼貝德芙坐下,“和江兒對面坐!”

“謝謝。”

貝德芙客氣地笑笑, 在王夢天讓出的位置坐下。

把包放在身邊空著的位置上,貝德芙抬起頭, 看向了路江躍。

一堆迷彩服中間, 坐著一個姑娘。長桌上本來有說有笑的聊天聲頓時消失了, 飛行大隊的人吃飯暫停,齊刷刷往貝德芙這邊看。

他們看了貝德芙,又看路江躍。

那姑娘不說話, 路江躍也不說話。

這倆人就坐在這裡互看。

也不笑,和別人那種物件見面時的情況還不一樣。

據說這倆人是離婚了。

之前路江躍還在隊裡找伴郎,結果都快婚期了,突然又不用伴郎了。

離婚這種事,也搞的飛行大隊的人把訊息人傳人,大家夥兒一邊好奇,一邊惋惜。

一直沒見過的新娘子,今天也是見上了。

一時間,就數飛行大隊這邊的桌子安靜,一群人就光偷偷圍觀,時不時啃一口饅頭,再轉頭對一個眼神。

“我要回去搬家。”貝德芙看著路江躍,“不知道門口密碼。”

眼中慢慢蓄起的期盼,在聽到來意時驟然落下。路江躍慢慢坐直了身子,眼角旁光瞥到四周的視線,最後也裝了沒事。

“密碼沒換。”路江躍說。

“哦。”貝德芙語氣淡淡,“我以為換了。”

其實這事,打個電話問問就行了,貝德芙還非得跑這麼一趟。

跑這麼一趟,就為了和他說這一句話。看起來,也不像是有別的甚麼話了。

她現在,是無論如何都要和他一刀兩斷的。

喉間滾下咕咚一聲的乾涸,視線默默注視貝德芙片刻,路江躍垂下眼,他看著餐盤裡的飯菜,重新拿起勺子準備吃飯。

貝德芙問完,也沒走。

她還坐在原地,看著路江躍。

“袁澄懷孕了嗎?”貝德芙突然問。

銀色湯勺在探進湯前停頓了,路江躍抬起頭。

他蹙起眉頭:“我怎麼知道。”

“複合之後的感覺怎麼樣?”貝德芙笑著問,“還那樣愛嗎?”

......

握著勺子的手放下了,搭放在餐桌上。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他默默呼吸幾次,收回了視線。

勺子放回了碗裡,路江躍沒有說話,他轉而伸手拿起餐盤邊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常溫的水流大口湧入口中,胡亂吞嚥進喉間。

路江躍嚥了水,轉頭看了看四周。

視線與旁邊圍觀的視線一對,一個個的就好像做賊被抓似的,轉頭就埋頭吃飯。

“家裡密碼沒換,想拿就去拿吧。”路江躍麻利擰起瓶蓋,“我下午還有訓練,沒事你就先走吧。”

他不想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再去解釋他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了。

無論他做沒做過,婚都離了。他再想讓著她,又還能退到哪裡去。

貝德芙笑了起來:“看見我就煩?”

“怎麼可能。”路江躍抬起頭,他看著貝德芙,嘴角扯起自嘲的一笑,“我做夢都是你。”

“夢到我甚麼了?”

礦泉水水瓶往桌上一放,路江躍直白地與貝德芙對視。

“結婚了。”他的語氣眼神皆為坦率,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無賴,“你穿著婚紗,挺好看的。”

可是之前見到的婚紗不是夢。

路江躍沒有再說話,隔著桌子望向前去的眼神凝聚了認真,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貝德芙的眼睛。

她看著他,無動於衷。

眼中那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話他做這個夢。

他也沒法再說,可能是因為他總是看那張她穿著婚紗的照片,所以才做夢。

從對視中抽離了視線,路江躍低頭時嘴角又扯動,他看著面前一直沒有動過的餐盤,兀自扯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早知道不說了。

說了也沒甚麼用。

“你不打算結婚了嗎?”貝德芙說,“錢都給我買了車,還立遺囑,把你的房子和車都給我。”

聽到貝德芙口中的“遺囑”,看著桌面的視線愣在眼前,路江躍慢半拍地抬頭看去。

他反應過來了,搖了搖頭。

“不結了。”路江躍說完,又搖頭,他吸了一口氣,“太忙了,沒時間。”

“你不是在追我嗎?”貝德芙問。

她打量起路江躍,一臉懷疑:“路江躍,你就是說說而已呀?沒打算和我結婚?”

小姑娘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怪好奇的。

這小人兒——

路江躍是真的服氣了。

前頭甩了他一句,又換這句。

就好像在驢眼前掛著一根胡蘿蔔,釣著他走。

胸腔長長吸了一口氣,沉沉嘆出。

“離婚都是我的錯。”路江躍語氣平緩,“還有袁澄——的事。”

提到這個可能會讓他們又有爭執的名字,他停頓一下,自言自語似的:“過去的事我沒辦法回頭,只能儘量彌補。房子和車——就當是給你賠禮道歉吧。”

“然後七八十年後,我才知道七八十年前我的前夫給我留了東西?”貝德芙說完,閉著嘴巴哼哼笑了兩聲,“那個時候我都兒孫滿堂了,早就想不起你是誰了。”

兒孫滿堂。

她說得斬釘截鐵,似乎是一定會有這樣的人生。

得結婚吧。路江躍盤算了一下貝德芙的這句話,她得有了孩子,孩子再有孩子。

這時間真得不少過,才能長出一大家子。

他不打算往前走了,但是她可以。

她會去找別的男人,和那個男人結婚。

再也不會看他。

他們兒孫滿堂。

那路江躍還突然覺得,那個時候了,有人再去和貝德芙說他的遺囑,他還覺得挺多餘了。

不過是給她送錢的,她應該也不煩吧。

他倒是不怕七八十年後她想不起他了,反正——

心中雖然苦澀,路江躍卻笑得釋懷。

他搖頭:“我都不一定——”

貝德芙冷聲張口:“你閉嘴。”

她知道路江躍要說甚麼。

他不一定活到七八十年後,因為他是軍人,命別在褲腰帶上。

路江躍倒是灑脫,看淡生死,提前寫了遺囑。

不管她會不會在某天幸福或者平淡的時刻突然得知他犧牲時而徹底崩潰。

他要她怎麼能拿著他的錢,去和別人兒孫滿堂。

他害她一輩子了。

小姑娘不許他說不吉利的話,路江躍沒說完,也就閉了嘴。

他們坐在這裡,終於能在六月持續至今的衝動導致的惡果之後,好好地面對面了。

面對面,談一談。

好好說說自己心裡的話,好好聽對方說了心裡的話。

雖然它為時已晚。

路江躍沒有變,他的五官、輪廓還是那麼鋒利。面板是陽光曬過之後健康的麥色,臂膀是自律健身後才有的肌肉。

與之前稍微不同的是,路江躍的眼下現在帶了一些淡淡的烏青。他以前只是沉默,現在莫名其妙地變得陰鬱。

就好像山上飄了一片烏雲,烏雲結結實實地籠罩山頂,讓山無法巍峨。

黑壓壓的,只是山。

“路江躍。”貝德芙看著路江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路江躍點頭:“你問。”

“你愛我嗎。”貝德芙問。

如果路江躍一直想不到問題的答案,那還是由她來告訴他吧。

她甚麼都不在乎,她只要這個回答。

路江躍太笨了,這麼久了,他都想不到這個答案。

他甚至現在,好像還在錯愕她為甚麼問這個問題。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點了點頭。

“嗯。”他回答,“我愛你。”

貝德芙回視著路江躍,她又問:“在這個世界上,最愛我嗎?”

路江躍笑了,他點頭。

“嗯。”他說,“最愛你。”

這個問題,好簡單啊。

連思考都沒有,連猶豫都沒有。

一個張開嘴,問了,一個張開嘴,就回了。

答案出現的瞬間,眼睛眨動,放出兩顆決堤的眼淚。

貝德芙抽搭一下,她瞪著路江躍:“那你為甚麼同意和我離婚?”

她恨他不放手,又恨他太快放手。

就好像她可有可無,不知道他的挽留是不是又是基於丈夫的職責,從來不是因為愛她。

從始至終,她都在擔心路江躍不愛她。

無論路江躍的手攥她多麼緊,她都不信,因為他沒有說。

“你說你不離婚你就會死。”路江躍緩緩開口,

他重複著那晚她堅決的回答,喉嚨就好像塞了一團棉花,憋得他快要說不出話來。

路江躍搖頭:“我不想看你死。”

雖然他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

但是她都那麼說了,他還怎麼留她。

貝德芙覺得路江躍還有一個缺點就是,她說甚麼,他就聽甚麼。

她要做甚麼,他就讓她去做。

她的狠話會當成真話,假話也會被當成真話。

他就好像只需要一個篤定的命令,就接受命令。

笨蛋路江躍。

“你追我有一段時間了。”貝德芙擦了一下眼淚,抬起頭,“那我給你一次機會。”

視線看去路江躍餐盤邊的會議本,貝德芙伸手,把它拿到自己的面前。

“抽籤吧。”貝德芙抽下夾在會議本封面上的黑色中性筆,“抽到黑點,我們就重新開始。”

從會議本上撕了一張空白的紙,紙又撕成了四份。

貝德芙開啟筆,她挑了其中一張,在中央認真地畫了一個黑色的小圓點。

這個小黑袋,代表了她和路江躍的路。

從她手下畫了,如果它在路江躍的手裡出現了,那就是天都讓他們在一起。

放下筆,貝德芙慢慢團起四張紙。

四張紙變成了差不多一樣的小紙團,放進掌心。貝德芙雙手合起,攏著紙團晃了幾下。

鬆開手的瞬間,紙團四撒在桌子上。

“抽吧。”貝德芙看路江躍,“一局定勝負。”

視線從貝德芙的臉上,緩緩落去面前的紙團。

路江躍看著紙團,他沉默片刻,緩緩伸手,拿起一個。

確定自己的選擇時,心臟忽然嘭嘭直跳。

跳得身子都好像在震。

路江躍抽籤,旁邊的人都抻著脖子往這裡看。

紙團,在不止一個人的視線中慢慢拆開了。

紙團中央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白紙褶皺的紙紋。

沒出。

右手攥著紙團的一角,條件反射般地把它用力攥起。

淡定的臉色唰的一下煞白,身體就好像洩了氣似的向後一靠,路江躍抬起手,他抓著頭頂的板寸,搖頭哭笑不得。

“沒有。”他說。

她給他一次機會,他都沒能抓住。

“路江躍。”貝德芙笑著往前湊了一下,“你剛剛有沒有在心裡求過天意。”

視線抬起,路江躍定定看著貝德芙。

“如果出了那個籤,你真的會回來嗎?”

“我說話算數呀。”貝德芙點著頭,“出了我就和你好,不出我就不和你好。”

......

嘴唇抽動幾下,路江躍低下頭,又去看手裡的籤。

紙團不管展開多少次,都是沒有。

路江躍吸了一下鼻子,他喘了一口氣,閉了嘴。

對於這份天意,他無話可說。

不知道說甚麼。

他得認了,他還不想認。

看路江躍這垂頭喪氣對著紙團看個沒完的樣兒,貝德芙咧嘴笑起。

“但是,事在人為。”她慢悠悠地,等著路江躍抬起頭看向她。

“感情的事,神仙管不了。”貝德芙說。

這是路江躍那天在千佛山下對她說過的話。

路江躍沒有說話,他拿著籤,就好像傻了一樣看著她。

貝德芙彎起眼睛,笑得燦爛:“只要我自己樂意。”

天意不在,那就盡人事。

她愛路江躍,路江躍也愛她。

他們沒有阻礙了,為甚麼不能在一起。

“我還是給你一次機會吧。”貝德芙撅嘴,“要不然,你天天死纏爛打,可煩了。”

小姑娘唉聲嘆氣,愁得一臉的沒辦法。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他嘴角提動,笑了一下。

路江躍點頭:“謝謝。”

貝德芙客氣微笑,她搖搖頭:“不客氣~”

那張空白籤,還緊緊攥在手中。路江躍坐在原地,他一動不動,直直地看著貝德芙。

路江躍好像真傻了。

貝德芙昂起下巴,故意嗆他:“看我幹甚麼?”

張濤猛地推了路江躍一把:“傻了啊!抱她啊!”

被張濤推了一下,路江躍才回神。

他木訥站起,又重新坐下。

“真的啊?”他又問了貝德芙一次。

好事來得太突然,他真的有點不知道真假了。

貝德芙佯裝起身:“那我走了?”

路江躍唰的一下起身,他看著貝德芙,原地立定一瞬,轉身大步繞過餐桌。

圍繞餐桌而坐的、在附近餐桌坐著的迷彩服們,齊刷刷轉頭看著那倆人在食堂裡抱上了。

手掌撈著那小人兒的後背,在走到她的面前時,就急著把她勾進懷中。路江躍抱著貝德芙,他嗅到她身上的香氣,忍不住收緊了手臂。

“路江躍。”貝德芙趴在路江躍的懷裡,“你虧肯定就虧在你是摩羯座。悶葫蘆一個,甚麼都不說。”

路江躍笑了一下:“說了,你不聽。”

對啊對啊,路江躍確實是說了。

說他不想離婚,說他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他求她了,也挽留她了。

說再問她一次,其實問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吧——

貝德芙皺眉:“那我生氣嘛......”

就問哪個女人碰到物件的前任時還能保持冷靜。

好不容易複合了,貝德芙一準備生氣,路江躍就慌。

他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就是怪你。”貝德芙理直氣壯,她抬起頭,看著路江躍,“你說那麼多話,就是不說你愛我。”

她嘴巴一癟,眼淚汪汪:“其實我特別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你。”路江躍說。

“我特別想你。”貝德芙哭著說,“我每天都想你。我真的怕你回去和她在一起,把我踢得遠遠的,然後你們說兜兜轉轉還是你。我以為在你開口對我說你要走之前提前先離開你是對的,可是我其實一點都不想離開你。”

“路江躍。”貝德芙抬起手拍了一下路江躍,“你也是個笨蛋,你都不說你愛我。”

“以後我多說。”路江躍點頭。

麥色的手指輪番擦過小人兒的臉頰,抹過她溼漉漉的睫毛。

“我愛你,特別愛你。”路江躍低頭捧著貝德芙的臉頰,“這三個多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一次,心裡都疼一次。”

貝德芙抽噎一下,她隔著淚眼,看著路江躍在她的眼淚中模糊的輪廓:“特別疼嗎?”

路江躍點頭,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疼死我了。”他皺了五官,“差點以為我得了心臟病,都快讓我停飛了。”

眼睛眨巴眨巴看了路江躍幾秒,貝德芙閉上眼睛,哭得更兇。

“你都不早說......”

眼淚嘩啦啦委屈地落下。

她又不是甚麼壞人,又不是真的想讓路江躍疼。

一隻大手勾著她的後背,把她重新抱進一個寬闊、擁擠的懷抱。

“回回甩我甩得那麼利索。”路江躍小聲嘀嘀咕咕,和告狀似的,“我都不敢說。”

回回把他的話堵回來,給他思路都整暈了。

見面前都想說說甚麼了,碰上她,全給忘了。

貝德芙撅嘴:“你還說我兇。”

路江躍笑了一下,抱得更緊:“沒說——”

小姑娘在懷裡嗷嗷哭,路江躍抱著貝德芙,他拍著她的後背,笑著安慰她。

手上停頓拍打,路江躍後知後覺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

不知道甚麼時候,整個食堂都安靜了,滿食堂的一個個和向日葵似的,全都轉頭往他這邊看。

一看他抬頭了,呼啦一下全都把頭扭回去了。

......

路江躍收回視線,手臂放開一些力氣,他低頭,去看貝德芙的臉龐。

手指頂起小人兒哭成一團的臉頰,給她擦了一下眼淚。

“吃飯了嗎?”路江躍問。

貝德芙打了個抽抽,搖頭:“沒有。”

“那你在這坐著。”路江躍說,“我去給你打飯,吃了飯再走吧。”

貝德芙抬手擦了一下眼淚,她搖頭,鼻音濃重:“我回家吃吧。”

路江躍笑,他輕聲問:“怎麼呢?”

貝德芙抽抽搭搭地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她轉回頭來,撅起嘴,哼哼唧唧往路江躍面前湊:“我不好意思——”

人家都在看她啊!

作者有話說:今天沒來食堂吃飯的可算後悔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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