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顆流星 【嫂子來了!】
宿舍外的走廊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還帶著一股剛拖完地後的溼漉漉的水氣。紙箱做的貓窩放在走廊的一角,還好好收留著出生在這裡的小貓們。
貓是在飛行大隊的宿舍裡生的,就自然而然被飛行大隊收編了。以前貓媽, 天天自己溜達, 自己找吃的,就晚上回來這裡睡, 也沒人管。
但是現在生了娃了, 小貓都在這裡,貓媽也不放心出門溜達。於是飛行大隊的人也開始伺候月子了。
貓糧和罐頭也統統安排上,貓媽一點也沒帶累瘦的, 天天好吃好喝的, 自己油光水滑,把娃們也帶得好。
小崽子們一天比一天大,剛出生的時候還和小耗子一樣,現在一個個的都長圓呼了, 長了二十來天,貓媽就開始送孩子了。
飛行大隊宿舍裡白天疊好的豆腐塊, 天天隨機重新整理一隻小貓。
但是崽子太小了,還吃奶呢。貓媽送過來,飛行大隊的人就得把小崽子往回送。
可能是住的環境好, 貓媽放心。這會兒貓媽吃完了罐頭,餵了崽, 就自己去走廊上溜達溜達了。
前往學習室的腳步, 在路過貓窩時又習慣性地停下。
路江躍在貓窩前蹲下, 看著窩裡的這幾隻小貓。
小崽子們一個個地吃飽喝足了,正趴在窩裡呼呼大睡。
視線越過那隻小橘,看去那隻自己趴在一邊的小黑貓。
這小黑, 前幾天他值班回來,就看見貓媽那天把它送來他的被子裡了。
被子裡咪咪咪地叫,還嚇了他一跳。
既然貓媽把孩子送來了,他們就準備養,連名字都起好了。
叫煤球。
圓圓的,黑黑的。
閉上眼睛的時候甚麼都看不著,就睜眼和張嘴叫的時候,才能看清五官。
和貝德芙養的那隻珍珠一樣。
哎——
這小孩兒太絕了,他拿小貓釣她,她都不理他。
胸肌和腹肌也沒用。
路江躍嘆氣搖頭,他伸手,食指輕輕刮蹭了幾下煤球毛茸茸的腦袋。
手收回,搭在蹲著的膝蓋上。
又看了一會兒小貓,路江躍收回視線,掏出手機。
外賣軟體上顯示酸奶已經送到了,但是某人還沒動靜。
小貓們還睡著,有的四仰八叉,有的做夢,小手都在抽抽。
路江躍起身,離開了貓窩前。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頭頂帽子的帽簷,帶著書本穩步大步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手機在口袋中嗡嗡震動,一直前行的腳步猛地拐了向。
路江躍拿著手機,他幾步走到窗邊,接了電話。
“你別給我點酸奶了。”路江躍一接電話,貝德芙就說,“我下週就去青島了。”
“去青島幹甚麼?”路江躍有點好奇。
“用不著你管。”貝德芙說。
......
路江躍閉了嘴。
真行,一句話,又給他心上疼一下。
路江躍也沒再管貝德芙去青島幹甚麼了,他又問:“去多久?”
“用不著你管。”
小姑娘又是甩來這句,啪地一下掛了電話。
週末的清早,別墅區門戶間的小道上一直安靜鮮有人聲。蟬鳴絲絲縷縷,隱隱約約。
除了貝德芙剛剛打電話說的那幾聲。
電話結束通話,貝德芙沒著急進門。她點開路江躍的號碼,把號碼重新拉黑。
路江躍進了黑名單,貝德芙把手機放回牛仔短褲的口袋。
她低頭,又看手裡的酸奶。
手指頭今天也是熟練摳掉奶茶身上的備註單,貝德芙帶著酸奶進了門。
“劉阿姨。”貝德芙把酸奶放在島臺上,“你喝不喝酸奶?”
劇團在濟南演了兩週,終於在巡演地圖上結束了第一個地點。下週就得去青島了,然後在青島再演六場。
此後再是上海、南京、成都,最後一站是深圳。
作為劇團的一員,貝德芙也得跟著走。
從下週週五開始,她最起碼得有兩個半月不在家了。
回來直接過聖誕了。
回來的時候,丁香估計娃都生了。
貝德芙覺得她得給丁香和寶寶包一個大紅包!
稍微彌補一下作為乾媽但是沒法接生寶寶的過錯。
主要是送佛送到西嘛,等劇團走了,貝德芙也不會再跟著出國了。
她原本就沒打算長幹,原本也是給自己失戀期找點事做。
她還得學車呢。
哎喲,一想起學車,貝德芙又想起那臺帕拉梅拉。
4s店三天兩頭給她發訊息邀請她入會,天天發訊息問她甚麼時候去提車。
下週週五就走,路江躍說這周不出來,貝德芙也抓緊時間趕緊回廬山雲境。
她要搬家,還得找找珍珠的疫苗本,然後趁自己出遠門之前帶珍珠趕緊去把疫苗補了。
可奇怪了,貝德芙怎麼都找不到珍珠的疫苗本。
她想了一圈,才想到最有可能的是她抱珍珠回家的那天,就把貓舍一起送來的疫苗本和她的醫保社保卡放在一個包裡了。
之前住在廬山雲境的時候,她給一起帶過去了,走的時候忘了這茬,可能也沒帶回來。
虧了路江躍今早的早點外賣,週末,貝德芙也沒睡懶覺。她把牛肉芝士的三明治吃了,打電話約了鍾晴鶴又準備回廬山雲境搬家。
今天,4s店沒給貝德芙打電話了。
因為,他們直接把車送來了。
貝德芙站在家門口,她拿著手機,目瞪口呆看著那臺白色卡車停在別墅前門巷道下的路上。
這4s店,給她運車,還不單單只是運車。
他們還特別包了個裝。
卡車車身用了那種透明廂,車廂四周塞了很多粉白色的氣球,一臺冰莓粉帕拉梅拉停在車廂中,車頭還綁了個白色的蝴蝶結。
車廂上甚至還寫了字——【給fufu的禮物。】
......
貝德芙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孫鈺還以為又是外賣。
結果她站在院子裡曬紅薯幹,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貝德芙回來。
院子門也沒關。
轉頭看了一眼大敞的家門,孫鈺直起身,她放下手裡的一個地瓜幹,也跟著出了門。
出了門,孫鈺看見貝德芙倒是哪也沒去,她就站在這,看著巷道下的方向。
和傻了一樣。
“哪來的車啊?”
看到那臺車,還有車廂上寫著的【fufu】時,孫鈺也有點驚訝。
她第一時間想的是:肯定是貝強軍和貝德芙這爺倆又偷偷摸摸一商量,就把車買了。
耳邊聽到了孫鈺的話,直直看著卡車看傻了的視線,終於有點反應了。
貝德芙回頭,她看了一眼孫鈺,小聲嘟噥:“路江躍買的。”
她只能說了實話。
畢竟,這可是一輛車。
又不是花,也不是酸奶,她藏也藏不住。
“小路?”孫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轉頭看貝德芙,“他這是——?”
“有錢沒地兒花了。”貝德芙把自己摘得可乾淨了。
“你倆——”看著閨女,孫鈺一時沒了話。
三個月前,這倆人就說著要離婚。一個非得離,一個也不勸。
倆人過了冷靜期,又是也不和大人們說一聲,就去把離婚證領了。
這離了,原本都打著這輩子兩邊都不見了,突然又送車了。
貝德芙沒再說別的,孫鈺也沒再說別的,她也沒問。
轉頭看了一眼那車,孫鈺擺手轉身回了家。
她不管了。
這倆人,她是管不了。
卡車倒車,滴滴滴地響。它倒了車,車一停,一個男的就從副駕駛下了車。
穿著一身西裝,挺胖,挺高。
男人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小跑幾步,跑進巷道,接而轉為了快步。
“您好您好,貝女士。”男人笑著點頭,他還沒到貝德芙面前,就把手伸出來準備握手了。
“我是保時捷4s店的副經理黃浩然。您一直不去店裡,我們就幫您把車送過來了。”
這人都伸手了,還特別客氣。
貝德芙也就伸了手。
倆手相握,黃經理非常用力地晃了一下,才鬆了手。
“我今天把購車的合同和發票一起給您帶過來了。”握手之後,黃經理趕忙把文件夾往貝德芙的面前送,“車是您先生刷卡,以你的名義買的,已經掛在您的名下了,您就帶著這些東西去車管所登記就行了。”
文件夾遞在面前,貝德芙遲遲沒接。
她抬起頭,非常誠懇地對上黃經理那張熱情的臉。
“我能退嗎?”貝德芙問。
空氣沉默了。
這種夫妻沒商量好就買車的例子也有,有的還會大鬧4s店,非得讓退。
“哦。”黃經理呆呆看著貝德芙,他眼睛眨了幾下,慢慢說,“不好意思啊貝女士,您這車的顏色是定製的,不能退。”
他想了想,委婉建議:“要不然您和您先生商量一下,問問轉單?”
......
這不就是得和路江躍再打一次電話嗎......
貝德芙扭頭看車,她憋了一會兒,搖頭:“算了。”
她等有空再找人把車給送回廬山雲境去。
貝德芙沒說轉單,黃經理以為她本質上是想收下這車的。卸車之前,他還特別邀請貝德芙和車合照。
說是上一個被物件用透明廂送保時捷的姑娘也是這麼拍的。
“我不拍了。”貝德芙直搖頭,“我有事,急著出門。”
她半個小時前給鍾晴鶴髮訊息了,叫她一起去搬家。鍾晴鶴肯定快到了。
黃經理送車來,他比貝德芙還高興。
貝德芙說不拍,他還有點可惜。
不過他也挺有分寸感的,問了貝德芙停車的地方,讓卡車卸了車,他們就走了。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停在了別墅後門的車庫入庫口。
鍾晴鶴約好的時間差不多了,貝德芙沒再管這車,就出門準備去找鍾晴鶴。
上午十點,鍾晴鶴的車就在秋江月明門口等著了。
她坐在駕駛座,看著貝德芙出了小區的大門,往她這邊跑。
“叫搬家公司沒?”鍾晴鶴看著貝德芙開啟車門上了車。
“去了再說。”貝德芙坐好,她轉身找安全帶,“我也不知道多少東西,還不知道幾點能搬完呢。收拾完再找吧。”
計劃可行,鍾晴鶴也點頭。
“行。”
白天搬家,下午正好一起吃個搬家宴。
今天的搬家,貝德芙分了兩個方向。
第一方向:搬家。
第二方向:找珍珠的疫苗本。
搬家都是小事,其實最重要的還是珍珠的疫苗本。
小貓抗體低了,就容易生病。
貝德芙是真不捨得珍珠生病。
為了生怕自己再忘了找這個,或者搬完家再發現自己又把甚麼東西漏在廬山雲境了。
到廬山雲境第一件事,貝德芙就是先找珍珠的疫苗本。
哎,她還真沒記錯。
她就是把珍珠的疫苗本和她的醫保社保卡還有保險單之類的東西都放在一起了,她把它們帶去廬山雲境,放在了床頭櫃裡。
檢查了一下文件夾裡的東西,貝德芙看到疫苗本,也放了心。
關上床頭櫃的抽屜,貝德芙站起身,她轉頭,就看到床上的那隻海獺抱枕。
這海獺,她和路江躍一人一個。路江躍的那隻帶去部隊了,這是她的那隻。
之前她走了,也沒帶走。
海獺趴在兩個並排擺放的枕頭上方,毛茸茸的,
貝德芙收回視線,她轉身回了客廳。
把文件夾放在包裡,貝德芙放下包,轉身準備開始搬家的瞬間,視線瞥去了冰箱的方向。
冰箱門上甚麼都沒有,只貼著一張全家福。
上次來的時候,她就見過了。
腳步駐足幾秒,好像抽起一根深深紮根於土地的根脈,沉沉地向前邁去。
貝德芙默默走到了冰箱前,她仰頭,看著這張拼好的全家福。
這全家福,比之前她貼的高一頭。
可能因為路江躍高,所以他貼的也高。
全家福上,兩個人,一隻貓。
兩個人湊在一起,中間是一隻小黑貓。
那天是路江躍第一次休假回家,他們手拉手逛街,買了好多東西,還買了蛋糕。
這是她第一次給路江躍過生日。
她給他送了生日禮物,還給他唱了生日歌。
路江躍說他自己不怎麼過生日,要不是她給他過,估計他都不過了。
其實這生日還是她提醒他的,路江躍自己都差點忘了。
他們感情的開始,就好像一個不會愛的人手裡被強行塞了一顆心。
她不嫌累,路江躍也沒拒絕。
這張全家福,是她和路江躍除了結婚證之外的第一次合照。是帶著珍珠,他們一家三口的第一張全家福。
鎮宅之寶。
在路江躍不在家的每一天,她都是和這張全家福揮手說早安。
然後她就天天看著這張全家福,數著日子盼著路江躍回家。
可是這也很幸福。
直到袁澄的出現。
她脾氣大,一生氣,就容易上頭。
那天她把全家福撕得粉碎,然後扔了。
後來路江躍撿回來了,他把它拼好了,又用膠帶粘好,重新貼回了冰箱。
可是碎了的,再拼起來。
有甚麼意義呢。
看著全家福,卻又好像是在被全家福盯著。
它用曾經的幸福,來審判她不知道是否正確的決心。
貝德芙認為自己是對的,她堅決地相信她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可她卻幾乎是躲避一樣,轉了頭,不想看了。
不看怎麼了!
有本事這照片把她吃了。
貝德芙覺得自己也挺搞笑的,她和一個照片都能在心裡吵起來。
時間真不早了,貝德芙真打算回去開始搬家了。
她一轉身,看到了餐桌上放著的東西。
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面還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它們放在那裡,在空蕩蕩又寂靜的家中顯得分外有稜有角。
今天是來搬家的,從曾經的家,徹底搬走。
貝德芙本來沒想去看那個文件夾和信封的,但是那東西放在這,她也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路江躍的。
猶豫幾秒,貝德芙還是走去餐桌前,她拿起檔案袋,先掂量了一下里面的東西。
她想著,等下里面的東西要是路江躍的,她就不帶走了。
是她的,她就得拿走。
捏著那根捆住檔案袋口的白線,貝德芙開啟了檔案袋,她拿出裡面的文件,找著正反看了一眼。
【遺囑公證書】
看到文件上方的署名時,貝德芙懵了一下。
【立遺囑人】:【路江躍】
眼珠子左右轉動,貝德芙快速閱讀了一遍這份遺囑。
路江躍名下有兩套房產,還有一輛車,他沒寫銀行存款有多少錢,只說屆時名下所有存款,全都給她。
視線停在了遺囑上路江躍寫的他與她的關係。
【前妻】
路江躍沒事吧?
貝德芙拿著這份遺囑,真是覺得莫名其妙。
他活得好好的,幹甚麼立遺囑啊。
就好像她特稀罕他的錢似的!
誰稀罕他的房子和車還有錢,他現在買了那帕拉梅拉,他都沒錢了!
他自己說的。
文件塞回了檔案袋,貝德芙又去拆信封。
這信封好像不是寄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往外面寄。
沒有封口,也沒有郵票。
就折了一下,裡面放了一張同樣折起來的信紙。
兩張信紙。
第一張,請戰書。
信紙上,路江躍的灑脫寬大的行楷佔據了狹窄的間行,他洋洋灑灑□□行,字裡行間全是發誓堅決守護國家主權,絕不退讓。
這些話說的,就感覺,死都不怕了。
密密麻麻的信紙按照原本摺疊的紙痕收起,貝德芙開啟了第二張信紙。
【家書】
引入眼簾的,是與請戰書截然相反的寥寥幾行。
哦,路江躍倒也知道他還是誰的孩子,不是甚麼無父無母死無牽掛的戰士。他給周媛、路衛國道歉,還得希望他倆明白他的選擇。
這封家書,路江躍沒提別人。就好像他出發戰場前最在乎的人只有周媛和路衛國。
視線落下,在最後一行的遺囑又找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名字。
【遺囑:本人路江躍,自願將名下兩套房產與銀行存款全部贈予前妻貝德芙。】
【若我此去不回,不必轉告與她。】
此去不回。
不必轉告。
一瞬間,這幾個字帶來的震撼無法言說。
眼睛直直盯著信紙,直到它在眼前逐漸模糊。
剛剛的不理解,現在只剩後知後覺。
貝德芙明白了路江躍為甚麼會去立遺囑。
因為他是真的會死的。
隨時隨地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死了。
天空就是戰場,戰鬥機飛行員就是前線的前線。
眼淚啪嗒落下。
拿著信紙的手重重落下,貝德芙閉上了眼睛,她仰起頭,只想笑。
她真是服了——
她真是服了路江躍了。
他都要去準備赴死了,還能想著留遺囑分配他的資產。
把房子和錢都給她了,還不讓別人和她說。
她是傻子嗎?
如果有一天,她無緣無故突然收到他的房子和車和錢,她肯定會去問他為甚麼。
就好像她問他為甚麼給她訂酸奶,為甚麼給她買車。
可是那個時候,路江躍都死了。
她問誰去。
路江躍那個時候,就死了。
可她不知道。
她肯定又拿著那些東西去找他,想特別倔的和他說,她才用不著他的東西!
但是那個時候,她找不到路江躍了。
路江躍說不必轉告,但是她會主動去問。
別人可能會告訴她,路江躍死了,他們是遵守他的遺囑,把他的東西都給她。
然後她就在她還倔得不回頭的時候,知道路江躍已經死了。
哦,不對。
軍人不是死,是犧牲。
為國捐軀,壯烈犧牲了。
成烈士了。
會上電視,有墓碑,被國家銘記。
她又不是不在這個國家了,怎麼做到甚麼都不知道呢?
路江躍怎麼這樣啊!
都說好了離婚了,為甚麼還纏著她不放。
讓她一輩子記得他。
她真的會一輩子記得他。
討厭。
真是討厭。
貝德芙真氣得要死了。
路江躍到底知不知道甚麼是感情。
他到死了,只記得安排自己的身後事,把他的東西都給他,也不說一句別的。
他怎麼甚麼都不說呢。
甚麼都不說,不知道說甚麼。
浪費那麼多時間,讓他們流了那麼多的眼淚。
他不說,她也絕不肯說。
她承認她從來不是真的捨得放開他。
她就是——心裡不好受。
她也知道,路江躍心裡也不好受。
路江躍要是真的不在乎她就好了,偏偏他讓她知道了他會難受。
她就是,想加倍折磨他。
眼淚一趟一趟的,沒完沒了,就好像斷了線。
“衣服太多了,叫個搬家公司吧。”給貝德芙衣帽間收拾了半個來小時,鍾晴鶴可真快累趴了。
她走出走廊,衝著那個站在餐桌前的身影問了一嘴,就低頭摸手機。
餐廳方向,一個抽抽搭搭的聲音,吸著鼻子,好像在哭。
鍾晴鶴抬起頭。
“哭甚麼?”她一臉茫然地看著貝德芙,“你咋了?”
貝德芙沒有回答,下一秒,她轉頭就往門口跑。
鍾晴鶴放下手機,她驚訝追著貝德芙的身影看去:“你去哪?不搬了?”
中午十二點,以路江躍為首的幾個飛行大隊的人進食堂吃飯的時候,就看向了靠近門口的那張桌子。
一般來說,靠門口的地方都沒甚麼人坐,一是離打飯視窗遠,二是大家都愛扎堆吃飯,三是有些家屬甚麼的會來部隊,人家愛單獨聊天,也就留了這桌子給他們用。
跟著路江躍身後進了門,李想一眼就看見桌子兩邊的兩個人了。
二隊的開運輸機的趙□□,他坐在那,對面坐了一個姑娘。
那姑娘挺小一個,一頭羊毛卷,還挺洋氣。
倆人正說話呢,看起來氛圍還挺好。
看著趙□□笑得不值錢那樣,幾人頓時曉得了。
“哦,□□。”李想故意大聲問,“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啦?”
趙□□回頭,他轉頭看到戰友,笑著抓了抓後腦勺。
“家屬來了。”他說得還有點靦腆。
三隊的一個人又問:“明天是不也不和我們一起了?”
也是看出幾個戰友的話裡有話了,趙□□笑著揮手:“去去去!煩不煩啊你們!”
“哎喲,害羞了!”
身後那幾個人起鬨,路江躍也沒管,他繞過杵在他身邊的李想,去水龍頭那邊洗了手。
洗完手,路江躍往飛行大隊的打飯視窗走。
他打了飯,端著盤子回飛行大隊坐著的桌子那邊走。
把餐盤放在桌子上,路江躍抬起頭,他衝門口桌子的方向看了幾眼。
趙□□不在那裡了,他去給他家屬打飯了。
路江躍收回視線,他在桌邊坐下,低頭開始吃飯。
開了趙□□幾句玩笑,那幾個跟著路江躍一起來這裡的才嘻嘻哈哈地也去洗手打飯了。幾個人端著盤子,圍著路江躍坐下。
可能看別人家屬來了,大家又開始聊起來了。
“哎——想我老婆了。”路江躍斜對面坐著的二隊的王中尉低頭夾著菜,“也想我閨女了。”
張濤抬起頭,他吃著饅頭,衝王中尉笑:“下回你閨女再來就能滿地跑了。”
“哎——”王中尉又嘆氣,“這兩天學著叫爸呢——”
因為說到閨女了,飛行大隊最近家裡添了娃的新爹們也開始聊了。
一個一個都誇自家小孩是神童。
低頭連扒拉兩口飯,路江躍突然張口:“今晚晚上9點之前大家把這周學習筆記交了。”
“哎喲我去——”張濤愣了一下,“我差點忘了。”
“你寫了沒?”張濤嘿嘿一笑,“等下借我看看唄。”
“晚上睡覺前順手寫一下不就行了。”路江躍說。
“害——”張濤啃著饅頭,嬉皮笑臉,“晚上這不是,事兒太多,就老給忘了。”
他家二寶學走路呢,他也天天惦記著。
但是他沒好意思說,畢竟路江躍現在孤家寡人一個,他咋說。
兄弟的心也是肉做的啊!!!
“九點之前必須交啊。”路江躍只要求張濤這事兒。
“那必須的!”張濤連連點頭。
饅頭又塞回了嘴裡,張濤繼續吃飯,他抬頭,視線正衝門口。
門口的塑膠擋門被撩起來了,一姑娘進了門。
個子不高,一頭黑髮綁了側邊的低馬尾,老長了。穿著一條吊帶連衣裙,完了下面還穿了一條牛仔喇叭褲。
她站在門口,沒急著進來,像是找誰,來回看。
張濤定定看了幾秒那姑娘,立馬反應過來。
“哎,嫂子。”張濤看著貝德芙的方向,他轉頭瘋狂用胳膊肘搗路江躍,“嫂子來了!”
作者有話說:這家沒珍珠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