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顆流星 【還是有老婆好,能住……
來家屬院前還好好的, 也不知道怎麼一進家門就不對了。
而且中間一個月沒聯絡了,該說不說,真的挺想的。
但是貝德芙這副樣子顯然是不像久別重逢後才有的反應。
擱平常早就撲過來要抱了, 現在——
不讓親, 也不看他。
路江躍多少有點不會了。
手還捧在貝德芙的臉邊,路江躍歪歪頭, 他追著貝德芙扭過去時的側臉, 小聲哄著問:“怎麼了——”
“你個騙子。”貝德芙說。
唇齒間一字一句,終於還是在最後兩個字上帶了點委屈。
手慢慢落下了,一起與右手環繞女孩的身後。
路江躍嘴角掛笑, 他低頭看著貝德芙。
“突然說去婦產科, 給我嚇一跳。還以為你懷孕了。”
貝德芙態度冷冷:“就是懷孕了。”
?
路江躍愣愣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不是說陪朋友去的嗎?
然後也不知道怎麼下一句就突然生氣了,罵他是個騙子,還說不給他生孩子。
小姑娘擰著頭看別處。
“然後流產了。”
......
路江躍不笑了。
“真的假的——”
懷中扭得死倔的那張臉,終於看回來了。
“假的。”貝德芙說。
......
垂頭在唇間嘆出一口氣, 路江躍笑得無奈。
“嚇我一跳。”
這回他是真的嚇了一跳。
他剛剛真以為自己在一個月內神不知鬼不覺地當了爸,然後他還不知道自己當爸, 就又不當爸了。
“你害怕甚麼?”貝德芙直直看著路江躍,“路江躍,你不想當爸爸?”
貝德芙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和審問一樣,眉頭都不帶皺的。
路江躍老實點頭。
“想啊。”他說。
“你想當爸我還不想給你生呢!”貝德芙一下子來勁兒了, “你個騙子, 你下次斷聯之前能不能說一聲。”
路江躍拉起貝德芙的手, 他連連點頭。
“下次說。”
貝德芙皺眉:“你還有下次?”
難以置信的視線在路江躍的臉上看了一圈,眨眼時無意瞥到了他身前的徽章。
綠色飛行服上,拉鍊兩邊各自貼了徽章。
左邊是一枚【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 右邊是一個飛行員標誌的徽章,下面是路江躍的名牌。
【路江躍少校】。
貝德芙的嘴巴半張,她對著【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這幾個字沉默一秒,然後閉上了嘴巴。
氣只生了一半,活活憋了回去。
“算了。”貝德芙扭頭,“你別說。你又不能說。”
扭走的視線落在旁邊的電視機櫃,那裡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一點也不像原來的家。
臉頰邊,悄然覆蓋一層溫熱。
那隻大手帶著她,把視線重新扭回原處。
“我錯了。”路江躍低頭看著貝德芙,“對不起。”
或許久別重逢後,第一件事應該是道歉。而不是就藉助它的存在是合理的,所以就心安理得地假裝無事發生。
路江躍垂眼看了一會兒貝德芙,等著她抬頭。結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
他伸手輕拽她的手臂,把她拉進懷裡。
懷中牢牢地抱著某個人,才是他在一個月中閒暇時間最想做的事。
“真錯了。”路江躍低著聲音說。
懷裡,那小人兒被他抱著,就直挺挺地站著。
低著頭,也不吭聲,也不鬆口。
懷抱鬆了一些力氣,路江躍低頭,他打量一下貝德芙還在悶悶的側臉。
嘴唇默默上前,往她耳邊一湊。
“要不然買個包吧?”路江躍聲音小小,和說悄悄話似的。
......
小姑娘抬起頭——
笑了。
眉開眼笑的,簡直和剛剛換了一個人。
行。
路江躍服了。
還得是包。
老公不重要,要包。
貝德芙笑,路江躍也跟著笑。
他抬手捏捏貝德芙的臉頰。
“傻樣兒。”
本來生氣生得好好的,突然就這麼下了路江躍的臺階。
貝德芙有點掛不住臉了,她推開路江躍的手,收了笑,繼續撅嘴。
“我還生氣呢。”貝德芙不情不願地哼唧,“你這樣我好沒面子。”
路江躍笑著彎腰,他把臉湊去貝德芙的臉邊。
“那怎麼辦呀?”他捏著聲音哄她,“你說吧,你想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
貝德芙轉過頭。
“你求我。”
路江躍笑了一下,就點頭了。
“行。”
雙手啪的一下合十,衝著貝德芙就拜起來了。
“求求你,別生氣了。”
求人連主語都不帶。
貝德芙這回又不高興了。
“你求誰呢?”
雙手停止求拜。
路江躍眨眼一下,嘴唇一張:“老婆。”
這兩個字一出,貝德芙這回臉上是真憋不住笑了。
但是!
人還是要面子的!
“那好吧——”貝德芙嘟著嘴,還裝得一臉大度,“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鼻尖被逗得噴出一聲笑,路江躍笑著直起身。
“餓不餓?”
貝德芙點頭:“有點。”
“走。”路江躍拉起貝德芙的手,“我帶老婆吃飯去。”
這家裡有廚房,但是除了鍋,甚麼都沒有。
沒有菜,沒有調味料。
冰箱還是剛剛才通上電的。
於是路江躍就直接領著貝德芙去部隊的食堂吃飯去了。
飯點了,食堂內人正當多。
給貝德芙找了個離門口近、人也少的桌子的一角坐下,路江躍去前面打飯。
部隊平時封閉,見到外來人員的機會少,部隊內又都穿著軍裝,貝德芙穿著那身櫻桃紅色的針織外套,在21式迷彩作戰訓練服之間就格外扎眼。
來來往往的,都得轉頭看她一眼。
貝德芙擰著頭,看著路江躍那抹綠色穿插在這些一模一樣的迷彩服之間。
他繞過半個食堂,往那邊有同樣穿著飛行服的人群之中去了。
飛行員和其他人吃的飯不一樣,部隊裡,為了保證飛行員的營養跟得上高強度的工作,後勤保障給飛行員單獨另開了一個視窗,這邊視窗和機場餐廳內的供餐一樣。
其實飛行員和普通空軍的伙食都差不多,就是有的食物不適合長時間飛行,後勤就不給做了。
比如地瓜啊,豆子之類的。
而且飯點也長,都過了一半飯點了,麵食那邊還有剛出鍋的包子。
在視窗轉了一整圈,路江躍一手一個餐盤就回來了。
兩個餐盤在長桌上放下,把一個餐盤推到貝德芙的面前,路江躍又回去了。
路江躍又開始餵豬了。
貝德芙低頭看著自己的餐盤,米飯最起碼蓋了一碗,然後糖醋排骨,尖椒虎皮蛋,青菜炒蝦仁,小酥肉,黑椒牛肉。
盤子裡的菜擠得盤子滿滿當當,還有duang大一個的獅子頭。
......
部隊裡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視線盯著這顆獅子頭,貝德芙都愁怎麼吃它。
這也太大了。
又端著兩碗西紅柿蛋花湯回來,路江躍才在貝德芙的對面坐下。
“一天就吃了一個水煮蛋,喝了一瓶酸奶,這和沒吃飯有甚麼區別。”路江躍好好望了貝德芙一眼,把筷子遞給她,“都吃了,吃不完不能走。”
又嚇唬人——
貝德芙抬頭看路江躍:“你再嚇唬我我就走。”
某人眼中續起惡劣,往餐桌邊湊來,哼哼一笑。
“你都進來了,我還能讓你隨便走?”
......
怎麼會有人光明正大地在這麼正義凜然的地方威脅人啊!
貝德芙不服。
“你說了不算。”
這部隊裡還有領導呢。
路江躍無動於衷,還笑眯眯的。
“你試試我說了算不算。”
“吃吧。”路江躍拿起筷子,他衝著貝德芙的餐盤揚一下下巴,“吃剩了就放著給我吃。”
食堂外門簾一掀,又進來了幾個飛行員。
和飛行三隊那群開轟炸機的一起進了食堂,飛行一隊的那幾個就看見坐在門口附近的路江躍了。
視線再往他對面一飛。
喲——
坐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長得是真漂亮,一頭長卷發,小臉巴掌大。
傳說中只喜歡飛機不喜歡姑娘的路江躍,突然結了婚。這結婚了,還領著老婆來住家屬院了。
稀奇啊。
飛行一隊以王夢天為首的幾個在門口站定,幾個人咧著看好戲的嘴互相對視一眼,就慢悠悠地往這邊走了。
一個個越過路江躍的身後,還得裝是意外發現這裡有路江躍似的,又往回退。
“江兒。”王夢天站在路江躍的旁邊,對著貝德芙笑得及其刻意,“這是誰啊!”
貝德芙拿著筷子,她抬頭看向路江躍的身後。
這群人全都是和路江躍一樣,穿著綠色飛行服。
可能也是開戰機的吧——
貝德芙不太懂部隊裡的結構,她看向路江躍,等著路江躍給她介紹。
路江躍也不藏著掖著,轉頭就對他們說,她是他老婆。
就好像等著路江躍那句“我老婆”了,一隊的幾個人個個都快笑得不行了。
然後該叫嫂子的叫嫂子,該叫弟妹的叫弟妹。
最後還得拍著路江躍的肩膀調侃一句:“江兒,老婆來了,以後是不是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
路江躍的戰友比他的那群朋友好點。
反正貝德芙這麼覺得。
他們都挺熱情的和她打招呼,也不給她冷臉子看。
一群人開了一圈路江躍的玩笑,才嘻嘻哈哈地走了。
走了,還得時不時轉頭再看這裡一眼。
“別管他們。”路江躍催著貝德芙回頭,“吃飯。”
從那群飛行員們走遠的背影收回視線,貝德芙轉頭就看見門口又進來了幾個人。
女兵。
她們沒穿迷彩服,一個個穿著藍色空軍的制服軍裝,走得輕快又板正。
路江躍又騙人。
“這不是有女兵嘛。”貝德芙看著那群女兵的背影。
端起湯碗,路江躍抬頭衝貝德芙看過去的方向看,他看了一眼,就收了視線。
“飛行大隊裡沒有。”
還學會詭辯了?
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
小姑娘一臉質疑,路江躍坐直了身子。
今天惹誰都不能惹貝德芙,好不容易哄好了,他這還沒親上一口呢,眼瞅著又要得罪一次了。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誠懇點頭:“老婆,我心裡眼裡只有你。”
......
以及學會搶答了。
貝德芙嘴角又壓不住了。
她努著嘴,低頭用筷子戳開獅子頭:“好吧~”
既然路江躍都叫老婆了......
太陽下山後,空氣徹底涼了。
從食堂出來,一瞬間還有點涼颼颼的。
部隊內的大樓燈火通明,外面卻很安靜。
晚飯吃得太多了,就當是散步似的,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家屬院方向走。
路過超市,路江躍帶著貝德芙進去逛了一圈。
這個超市不大,但是甚麼都有。
兩個人把超市從頭逛到尾,買了紙巾、牙膏、清潔劑甚麼的日用品,路過日需區,路江躍買了兩個飯盒。
這個飯盒有五層!!!
俄羅斯套娃一樣,一層套一層。
路江躍買了兩個,說輪著用。
貝德芙又不會做飯,只能靠路江躍去食堂帶飯了。
那個甚麼都沒有的家,一切從零開始,甚麼都需要。
兩個購物籃子都塞滿了,最後買了點零食,又買了一個掃把簸箕組合,還有一桶4kg的礦泉水。
來家屬院一次,貝德芙真是堪比參加《變形記》,沒有家政阿姨,沒有智慧家居。
打掃衛生,純靠手搓......
行——就當運動了!
回到家時,珍珠已經從貓包裡跑出來玩了。
小小一隻貓坐在客廳,看見門開了,就喵喵叫著,搖著尾巴過來了。
貝德芙給珍珠帶了貓砂盆,貓砂盆裡就帶了一包礦砂,明天還得打電話叫寵物醫院的人過來送。
家屬院第一晚,先把這個家打扮得像個家樣。
貝德芙領著珍珠去陽臺找貓砂盆,路江躍就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各自該放的地方。
電視機開著,放著《新聞聯播》。
路江躍每天都得看《新聞聯播》。
熱水器也燒上熱水了,wifi也連上了。
貝德芙那個超級無敵大的行李箱攤在地上,漸漸也被收拾的空了出來。
兩個人一起給臥室的床上套上床上四件套,把衣服挨個掛進衣櫃。
然後站在陽臺上,開始研究這個洗衣機。
這個洗衣機就是那種老式的,也簡單,沒有滾筒洗衣機那種高科技的這個洗那個洗,就一堆各種材質的洗法。
但是這上面兩個開始按鈕,貝德芙沒用過,也不知道按哪個。
“先按這個吧。”路江躍尋思出來了。
一個總開關,一個開始、暫停的開關。
貝德芙點了點頭。
“哦——”
貝德芙站在路江躍的旁邊,她低頭看著洗衣機上的那些按鈕。
常規洗是甚麼洗啊——
正納悶呢,一隻手突然把她摟了過去。
手臂勾著女孩的腰後,讓她站在洗衣機的面前。
腳下蹭著地板向前半步,路江躍把貝德芙擠在他和洗衣機之間。
“你按。”路江躍說。
大手握著貝德芙的手,在【開始】按鈕按了一下。
洗衣機‘滴’的一聲,開始進水。
“喲。”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笑得一臉驚訝,“這麼有勁兒。”
......
路江躍真是沒得誇了。
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
月明,沒星。
陽臺上沒有燈,藉著房間內的一點偏光。
左手按在洗衣機的邊緣,悄然架起一道攔住逃路的阻礙。路江躍另一隻手攬著貝德芙的腰側。
視線在女孩臉上逗留,抬眼、垂眼,徘徊在她柔軟的唇間。
嘴唇不明顯得抿進一絲空氣,喉結暗自滾動。
路江躍低頭。
“親一下。”
那張嘴唇帶著薄荷糖的氣息快要低下,貝德芙突然躲了。
“不要~”
屁股往後一頂,頂走這個厚實的“牆”。
黑髮一甩,貝德芙轉頭就跑。
......
又開始皮了。
以前自己在家,貝德芙總是怨路江躍為甚麼要買那麼大的房子。現在這個房子小了。80多平,總感覺轉個圈倆人就能撞到一起。
忙活了一通,貝德芙有點累了,她走到沙發上坐下。
身子一坐到軟綿綿的沙發,就一動都不想動了。
沙發慢慢下陷,在一旁落進一個沉重的身影。
路江躍在貝德芙的身邊坐下。
他的視線從天氣預報之後的主旋律電視劇上收回,轉頭看向一旁。
貝德芙也轉頭看路江躍。
可能分開的時間久了,只有在夢裡見面。
她隔著半人的距離看路江躍,也恍惚像看著她的一場夢。
即便他是鮮活的。
身子慢慢坐起,拳頭撐著沙發,路江躍往貝德芙身邊挪了挪。
腿邊一下子擠過來一個重量級,擠得一絲縫隙都沒有。
路江躍湊在貝德芙的臉邊,他和探照燈一樣對著她的臉來回看。
“是不是瘦了?”
貝德芙搖頭:“沒有。”
她話音未落,一隻手勾著她的腰後就把她往旁邊帶。
路江躍眯著眼睛,笑得發膩:“我看看。”
樸素的小家中,貝德芙這身紅色針織外套和白色吊帶在暖色燈光下襯得像一顆滾了奶油的草莓。
她的臉頰——
她的嘴唇。
視線落到這張嘴唇,路江躍突然低頭。
嘴唇被飛速一啄。
“路江躍!”貝德芙反應過來了,她拍了一下路江躍,“你怎麼偷襲。”
拍出去的手就回不來了,剛拍上,就被精準捕捉。
路江躍握住貝德芙的手,笑得一臉盪漾。
大手死死握著想要從他的掌心中抽走的手。
路江躍低頭親了一下貝德芙的手指。
“哎——”他摟著她,往後一靠,“還是有老婆好,能住家屬院。”
作者有話說:哥:終於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