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顆流星 【不用看,梆硬。】
鐵鏟鋤起一鏟冰碴, 路江躍彎著身子聞聲向後望去。
順著這個當兵的看去的方向,貝德芙也隨之看去。
風雪吹過面前,貝德芙眯起眼睛, 幾個身穿迷彩的人全都拿著鏟子埋頭除雪, 他們沒人搭理那句“路少校”,只有一個人停下了。
路江躍就在那裡。
她剛剛要是再往前走兩步就看見了!
路江躍穿著迷彩服, 沒戴帽子。
他被風吹得臉凍得都白了, 嘴唇紫紅紫紅,耳朵也紅。
冰還端在鏟子裡,路江躍轉身把冰先扔去推車上, 他直起身子, 衝著貝德芙的方向彎唇笑起。
她怎麼來了。
把鏟子立在靴邊,路江躍看著貝德芙往他這邊跑過來。
貝德芙一身白,在髒兮兮的雪地裡和兔子一樣蹦蹦噠噠地找著乾淨地兒下腳。
她穿了件斗篷,屁顛屁顛地跑, 領口前兩顆白色毛球也跟著上下來回跳。
“路江躍!”貝德芙一溜兒笑著就跑到路江躍面前了。
活的路江躍!
貝德芙伸出手,往前一撲。
握著鐵鏟木把的雙手趕忙鬆開了一隻, 路江躍接住貝德芙。
小姑娘又小牛犢子一樣,結結實實地就給路江躍撞得身子晃了一下。
“抱抱!”
軍靴踩在泥水裡後退半步,牢牢站穩。路江躍一手握鏟, 一手抱著貝德芙。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連隊戰友們都在忙著除雪。
路江躍拍拍貝德芙的後背:“同志,請冷靜。”
他壓低聲音, 嘴角挑著笑, 眼裡話裡還故意裝嚴肅。
貝德芙噗呲一笑。
公開場合, 抱著一個當兵的確實不大合適。
貝德芙放開路江躍。
“你們甚麼時候幹完?”
“不知道,把這條路清出來吧。”路江躍轉頭找了一眼貝德芙來時的四處,“怎麼來的?”
“我爸的車。”貝德芙轉頭指了指小陳哥把車停著的方向。
和路江躍說話的時候, 身邊一聲接一聲除雪的聲音。鐵鏟撬進冰和水裡,一鏟一退,剮著馬路的瀝青地面刺啦刺啦響。
這群當兵的連天兒都不聊,就只埋頭幹活。
“你幹活吧。”貝德芙說。
她往後退了一步,指指一旁:“我上旁邊等你。”
“你去車上等。”路江躍迎風眯起眼睛,“風大,太冷了。”
貝德芙聽話,點點頭。
她和路江躍揮了揮手,轉頭就走了。
走一步,貝德芙就轉頭看一眼路江躍。
就好像生怕路江躍跑了似的,也看不夠似的。
一步三回頭。
路江躍就站在那裡看著她走。
走到路邊準備過馬路了,貝德芙轉頭又看了一眼路江躍,她衝路江躍揮手。
握著鐵鏟的右手抬起,路江躍也揮了一下。
看著貝德芙橫穿高架橋下,開啟車門上了車,關了車門。路江躍收了視線,轉頭繼續除雪。
貝德芙回了車上,就用手抹走車窗上的白霧往外看。
那群迷彩服聚在一起,拿著鐵鏟,身子一彎一起。
都一個樣的——
然後貝德芙又找不到哪個是路江躍了。
這個高架橋特別大,交通要塞,平時走的車就很多。
現在雪多,還結冰,都走不了了。
路慢慢地一點一點被空軍旅的人清了出來,交警指揮著那些私家車從迷彩服們之間穿過。
路江躍一干就是一上午,貝德芙在車裡等了一個多小時。她看著那群當兵的從這頭鏟到那頭,離這邊越來越遠。
貝德芙以為路江躍是不是就這麼跟著部隊回去了,想給他發個訊息,掏出手機又看到之前那條路江躍都一直沒回,也就沒繼續發。
中午貝德芙一邊玩手機一邊等,車內暖氣開著,等得她都困了,才看到一個穿迷彩的人過了馬路往她這邊走。
一隻手敲了敲後排車座的車窗。
貝德芙趕緊降下車窗,路江躍彎下身子,他沒開門上車,就站在車窗外看她。
車窗降下,露出貝德芙的臉龐。
路江躍笑了一下:“這麼冷還來?”
“能看你呀。”貝德芙說。
路江躍今天穿了軍裝,貝德芙覺得路江躍更帥了!
這身迷彩服挺厚實的,有點鼓鼓囊囊的。路江躍腰間繫了一根棕色皮帶,勒出他窄細適中的腰。
貝德芙趴在車窗邊,看著路江躍,“你冷不冷?”
路江躍搖一下頭:“不冷。”
貝德芙腦袋在車窗邊往外探了探,她看了一眼路江躍的手。
路江躍兩手撐著膝蓋,那手凍得,紅得嚇人都!
“你手都凍紅了。”
路江躍直起身子,他就好像才知道這事似的,抬手看了一下。
車窗裡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貝德芙掰著路江躍的胳膊,把他的手撈進了車窗。
柔軟的掌心握住這隻大手,把它捂在手裡。
路江躍的手又涼又糙,手背粗糙的面板刮過貝德芙的手心,一下子就吸收了她手中的溫度。
路江躍肯定又偷懶不塗護手霜了。
貝德芙看著路江躍的手背,她摸著這硬邦邦凍透了的手簡直心疼死了。
左手拿著路江躍的手,貝德芙又伸右手去捂路江躍的耳朵。
他的耳朵也冰涼冰涼。
還有臉。
手輪番在路江躍的耳朵和臉上一頓暖和,貝德芙都捂不過來了。
“路江躍,你怎麼不戴帽子?”
臉頰貼著一陣手上柔軟的暖氣,還帶著一些香氣。
白色斗篷向下滑落,露出女孩穿著白色毛衣的手臂。
貝德芙伸了手,原本就不長的毛衣袖口向後縮,露出她的半截手腕。
這風特冷,吹得臉頰都好像冰針扎著。
路江躍抬手握住貝德芙的手腕:“出來的急,忘了。”
貝德芙生氣了:“也不戴手套。”
小姑娘一邊給他捂手一邊皺眉,路江躍笑了一下。
“給了勞保手套。”他說,“有點小,就沒戴。”
貝德芙就撅了撅嘴,也沒再說話。
“我給你帶了幾身春裝,想著你回家的時候穿,沒想到居然降溫了。”貝德芙嘀嘀咕咕的轉頭扯身後的購物紙袋,“哦還有點心,昨天逛街買了泡芙和綠豆糕,還有好幾盒蛋黃酥。鍾姨還給我炸了好多大雞腿,是媽媽讓她來給我的,可好吃了,我也給你帶出來了。你帶回去,和你戰友們一起吃也行。”
miumiu肉粉色的購物紙袋塞得滿滿當當的,從車窗裡塞了出去。
路江躍笑著接了袋子。
“這麼沉。”
“嗯嗯!”貝德芙點點頭,她重新趴回車窗邊,仰頭看路江躍,“這週迴家嗎?”
把紙袋先放在腳邊,路江躍也彎回身子去車窗邊。
路江躍“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剛休假完,不好給假。”
車窗框上,小姑娘眨巴著眼睛,頓時撇了嘴,一臉可憐巴巴的。
路江躍笑了起來:“看看下週。”
“好吧——”貝德芙嘟起嘴巴。
她還是有點不高興。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
“學車累不累。”
“累。”貝德芙有點鬱悶,“那個教練脾氣可差了。”
“罵你了?”
“沒有。”貝德芙說著就驕傲地撩了一下頭髮,“我聰明,他不罵我。就是不愛笑。”
路江躍又笑了。
路江躍看了貝德芙一會兒,他直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好好學。”
貝德芙抬手敬禮:“YESSIR!”
手放下,貝德芙趴回窗邊,她咧著嘴,衝著路江躍笑得燦爛。
視線落在女孩笑起的眼睛,路江躍也在笑。
撐在膝蓋上的手動了一下,就好像回了神似的,路江躍收了視線。
路江躍直起身子,回頭看了一眼。
“我得走了。”
貝德芙點頭:“嗯。”
“親一下。”路江躍說。
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
貝德芙立馬扒著車窗半站起來,
路江躍往前一步,他捧著貝德芙的臉頰,低頭快速親了一口她的嘴唇。
“走了。”路江躍放開貝德芙。
貝德芙揮手:“拜拜!”
路江躍拎起紙袋,他伸手,又摸了一下貝德芙的臉。
“晚上給你打影片。”
貝德芙笑得乖巧:“等你!”
“注意安全。”路江躍又交代了一句。
腳下臨走了,路江躍又退了回來。
他縮起脖子看了一眼駕駛座,又彎腰湊回貝德芙的窗邊。
“師傅。”路江躍叫了一下小陳,“麻煩把我老婆送到家。”
......
貝德芙也轉頭看小陳。
下一秒,她捂著嘴咯咯笑。
路江躍的記性也太好了吧!
她第一次送他回部隊的時候,她還說自己怕被計程車司機拐賣了。
被突然拽進小兩口話題中的小陳哥慢慢擰著頭往這看,他先是看了一眼貝德芙,又看了一眼路江躍。
小陳哥咂巴一下嘴,他一臉“這還用你說?”地瞪著路江躍。
“那不必須滴麼。”
這可是貝強軍家的千金。
“行。”路江躍滿意了,他直了身子,拍拍車框,“走了!”
貝德芙揮手:“拜拜!”
車窗一直降著,貝德芙一路目送著路江躍。
路江躍拎著袋子,轉頭走到馬路邊,他來回看著恢復通行的車流,找著機會才小跑著過了馬路。
走到那頭,貝德芙看見路江躍轉頭又看了這邊一眼。
她立馬揮了揮手。
這高架橋寬,她不知道路江躍看沒看見。
但是隔著零星的小雪,貝德芙看到那身土黃色的迷彩也揮動了一下。
路江躍說晚上打影片,等到九點,貝德芙才接到。
路江躍好像是洗完澡了,也回了宿舍,換了作戰訓練的T恤。
他的頭髮還沒幹,寸頭沾了水,又黑又刺,在宿舍節能燈的燈光下簇簇分明,油亮油亮。
麥色的臉上現在是熱水泡過的血色,他拿水杯喝水,仰頭時,明顯凸起的喉結嚥著水,上下來回滾動。
等路江躍放下水杯,貝德芙說:“看看腹肌。”
路江躍二話沒說,就把T恤撩起來了。
他還挺大方,從腹肌一路撩到露出一半胸肌。
腹肌塊塊飽滿,胸肌鼓得好像小山丘。
想起這個胸肌的口感和手感,貝德芙滿意努嘴。
“看看雞。”
……
這回路江躍沒聽話。
路江躍低頭看了一眼。
他放下T恤,一臉淡定看回貝德芙。
“不用看。梆硬。”
……
貝德芙“噗”的一下笑倒了。
小姑娘往沙發上一歪,腦袋摔在抱枕上。她拿著手機,笑著時腦袋在抱枕上蹭了蹭。
黑髮鋪在白色藍色抱枕上,往下淌,像緞子。
她笑得猛,臉都笑紅了。
嘴巴也紅。
兩顆眼睛水汪汪的,往手機螢幕前一湊,長睫毛撲扇撲扇的。
“親我一下。”路江躍說。
貝德芙還在笑,她慢慢眨著眼,牙齒輕輕叼著拇指的指甲。
“怎麼親。”
路江躍嘴角一提:“隔著螢幕親唄。”
貝德芙又笑。
笑得好像開了震動。
手肘頂著沙發翻了個身,貝德芙換了趴姿,雙腿也翹起,在身後晃晃悠悠。
貝德芙湊近手機螢幕。
“mua!”
嘴唇在手機螢幕前退了回去,貝德芙說:“你也親我。”
人得注重禮尚往來吧!
我親你,你也得親我一下吧!
結果某人趁著不在她面前,就開始耍賴皮了。
路江躍往後一靠,他遠離鏡頭,笑著搖頭:“不親。”
......
貝德芙不笑了。
“為甚麼?”
路江躍更笑:“氣不氣?”
......
“路江躍。”
“幹嘛?”
右手握拳,貝德芙氣得捶了一下身邊的抱枕。
“你怎麼這麼煩人——”
她越氣,路江躍這個大賴皮就笑得越開心。
宿舍裡其他人也在打電話,各個寶寶長寶寶短的。
一到晚上,就好像鴨子發春了。
路江躍收了收笑,他輕輕嗓子,看了一眼四周。
手機螢幕上,貝德芙看著路江躍突然貼近放大的額頭。
“叫老公就親你。”
他壓著聲音,語氣逗弄。
.....
貝德芙也開始叛逆了。
“不親就不親。”
?
“真不親?”路江躍確認一次。
貝德芙扭頭不看他。
“不親。”
“行。”路江躍點頭,他往後靠,微微一笑,“你等著我回家的。”
貝德芙看回來了。
“你還嚇唬人了。”
“沒有呀。”路江躍笑眯眯地搖頭,“回家親你。”
路江躍真討厭。
貝德芙努起嘴哼了一聲。
“明天還去除雪嗎?”
“明天我上機。”
“路江躍。”貝德芙一臉同情看著手機螢幕,“你就硬挺著嗎?”
......
“咳——”路江躍咳嗽了一下。
他伸手扯了扯T恤的擺子,彎腰無奈抓起了頭髮。
貝德芙就看著路江躍把頭髮來回揉。
“等下去趟衛生間吧。”路江躍嘆了一口氣。
好可憐的路江躍。
貝德芙又笑倒了。
她一想到路江躍等下要幹甚麼,就腦子裡想起他之前的畫面。
她之前一定要看。
然後路江躍就給她展示了一次人為甚麼會長手。
他分膝跪在她面前,看著她。
一聲不吭,只喘氣。
再伸手借走她的一點水。
繼續展示。
水在手上滑溜溜的,直響。
路江躍喘氣,腹肌都吸緊了。
最後他還拿了她的手叫她一起玩。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哈。
貝德芙覺得路江躍挺好玩的。
小路江躍也好玩。
心臟又撲騰撲騰地跳,貝德芙看著路江躍現在又一臉淡然的臉龐。
手掌捂著臉頰,給滾燙的面板降了降溫。
貝德芙小聲哼唧一聲:“想你。”
路江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貝德芙。
“我也想你。”
路江躍這周不回家,因為剛休了假,不好給假。
第二週,路江躍也沒回家。
因為剛好有人有急事出去。
這些已婚軍官,說著能雙休,說著每週都能回家,其實出一次門可難了。
說是有了孩子的能好一點。
一週能回家兩次。
於是貝德芙就盼著路江躍第三週能不能回家。
三月一到,春暖花開。
開春了,窗外的天空也多了一份柔軟的蔚藍。
出了機能訓練的樓,路江躍就看著馬連長又過來了。
“路副隊。”馬連長在路江躍面前立定,抬手敬禮。
路江躍也站定,敬禮。
“翁隊今天值班,我沒找著他。”馬連長和路江躍說,“下午查手機。”
轉頭看了看四周,馬連長往路江躍面前湊了一步:“3號海空聯合開展軍事演習,注意保密工作。”
馬連長說完,就打算走了。
他走了一步,又轉頭。
“哎,你那個。”馬連長這才想起來,“家屬院,你要裝修不?”
路江躍點頭:“行啊。”
-【灌籃高手】:【別因為天氣暖和就隨便穿裙子,注意天氣預報,別感冒。】
-【小芙寶寶】:【知道啦!】
···
-【小芙寶寶】:【路江躍,我今天吃了一個巨好吃的泡芙!】
-【小芙寶寶】:【路江躍,今晚打影片嗎?】
-【小芙寶寶】:【路江躍,你回來了嗎?】
-【小芙寶寶】:【路江躍,你今天值班嗎?】
白天發出的訊息,直到再過一個夜晚都沒有收到回覆。
已經經歷過一次的貝德芙心裡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
路江躍又消失了!
她還千叮囑萬交代不許晾著她不許晾著她!
路江躍這個大騙子!
作者有話說:小芙真的很愛路江躍。哥也超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