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顆流星 【路少校,你物件找你……
從部隊休假時帶回家的的黑包放在床尾, 塞了幾件從衣櫃裡拿出來的作戰訓練服,新式迷彩攤在床上重新疊了一下,手撐著包口使勁塞進了包裡。
貝德芙坐在沙發上, 她一聲不吭, 看著路江躍走來走去收拾東西的身影。
嘴巴憋著話,越憋越癟。
回來時包還有點空暇, 現在塞得滿滿當當, 之前拿回來的那幾本書都是橫著放在包裡的,現在得掰著衣服往夾縫裡塞。
在把包快要撐得放不下別的東西的軍裝上,一盒心形包裝的牛奶味德芙巧克力用力擠了進去。
家中安靜, 拉鍊刺啦一聲拉起的聲音, 都顯得格外刺耳。
下午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鬧鐘一出來,遮住了屏保那張正在堆雪人的女孩。
路江躍要在晚飯前歸隊。
拿過手機關了鬧鐘,路江躍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裡。
也差不多收拾完了, 他提起包試了試重量。
包放回了沙發上,路江躍轉頭看後。
小姑娘抱著貓, 坐在那裡,也不說話。一等著他看她,嘴巴就癟了。
“走了。”路江躍說。
貝德芙吸吸鼻子, 她放走了珍珠,站起來。
“我送你。”
路江躍穿上夾克, 提上包。貝德芙跟在後面。
人要走了, 不高興, 反而連話都不想說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門口走。
還是路江躍先張口的。
“有事給我發訊息。”腳步在門口停下,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 “我拿到手機就會回。急事就聯絡爸媽,在家注意用火用電安全,睡前鎖好門窗。”
他交代了一堆,貝德芙只點了點頭。
“嗯。”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路江躍提著包站在原地,沒著急走。
視線看著女孩似乎抬不起來的頭,那腦袋耷拉著,也能看見她一臉的不高興。
包放在了地上,路江躍轉了身,他伸手:“抱一下。”
“嗯——”
嘴巴緊緊閉出一道向下的弧線,貝德芙的鼻尖中飄出一聲嗚咽。
她好像就等著這句了,往前蹭了一步。
雙臂等著女孩進懷後就收力摟緊,路江躍向後靠坐在門口的櫃子邊。他低下頭,把臉頰也蹭去貝德芙的額側。
“路江躍——”趴在路江躍的懷裡,貝德芙賴賴唧唧張口,“你把我帶走吧。”
她話音剛落,腰後手臂猛地抱緊。
路江躍旱地拔蔥似的把貝德芙抱起來就佯裝要走。
貝德芙腳底離地一秒,路江躍就笑著把她放了回去。
“裡面可不能點奶茶。”路江躍說。
但是小姑娘不說話,也不笑。
懷裡抽搭一聲。
路江躍聞聲放開了貝德芙。
“哭了?”路江躍側頭看。
貝德芙閉著嘴,她不抬頭,也不理路江躍。
路江躍還不太信似的逗她:“真哭了?”
那金豆子吧嗒吧嗒的,越說越掉。
“哎喲——”路江躍笑了起來。
手指輪番輕柔擦走女孩臉頰上的淚,路江躍又伸手,他捧高貝德芙的臉頰,低頭親了一下。
“好了好了。”路江躍手臂一攬,又把貝德芙抱進懷裡,“這可憐勁兒。”
他緩聲哄著她,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路江躍。”貝德芙抽抽搭搭地,“你會不會覺得我說話不算數?”
“怎麼說話不算數了?”
“相親的時候——我還說——你待在部隊裡——回家少——我回去——住我家——現在,我都不想——讓你走了。”
貝德芙一句話打一個抽抽,路江躍都聽笑了。
大手抬起,摸了摸貝德芙的腦後。
“告訴你個好事兒聽不聽?”
貝德芙不哭了。
她抬頭:“其實你今天不走?”
路江躍搖頭:“那不是。”
......
貝德芙失望地瞥走眼神:“那你別說了。”
路江躍詫異:“你確定?”
又不是不走,貝德芙不信這世界上還能有甚麼好事比路江躍不回部隊好。
“反正你都要走。”
路江躍抱起雙臂,低頭看貝德芙:“現在幾月了?”
“二月。”
“年初給你申請了家屬院隨軍。”
擦淚戛然而止。
貝德芙抬頭看路江躍。
“甚麼意思。”
貝德芙好奇了,路江躍來了裝了。
他就笑,一臉高深莫測。
手臂放開,路江躍伸手捧起貝德芙的臉頰,他給她擦著淚,慢悠悠說:“就是讓你去部隊裡和我一起住在家屬院,一年有45天。到時候我天天都能回家。4月4號就能去了。”
45天?
比30天還多啊。
貝德芙呆呆看了路江躍半秒,她眼睛一閉,張嘴哇的一聲。
“你怎麼才說呀……”
說了好事,小海獺怎麼哭得更兇了。
嗷嗷哭。
路江躍笑得倒是一臉燦爛,咧著一口白牙,眼睛都眯起來了。
“驚喜唄。”
但是貝德芙就高興了那麼一下,接著就緩過勁兒來了。
“四月也太遠了……”她又難受了,“現在才2月18。”
“中間又不是不回來了。”路江躍說。
貝德芙抽搭一下:“那你週末就回來。”
路江躍點頭:“嗯。”
“一定要回來。”
“嗯。”
“不許晾著我。”
路江躍搖頭:“不晾。”
“不許和別的女的說話。”
這話,路江躍又笑。
路江躍搖頭:“不說。”
這回貝德芙高興了。
她也知道自己這句話特別搞笑,她自己也笑了。
指尖放在路江躍的手裡,被他熱乎乎的指尖來回捏著玩。
路江躍看著貝德芙笑:“部隊裡也沒女的。”
“嗯。”
可算哄好了。
路江躍放了貝德芙,他直起身子,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傻樣兒——”
手落下,又伸手勾過貝德芙來到自己的懷裡。
在離別前夕,那軟綿綿的身體勒在他的手臂間,好像也怎麼都抱不夠了。
路江躍用力抱了一下貝德芙。
他聲音低啞:“走了。”
貝德芙點頭:“嗯。”
拎起包,關上門。
門鎖咔噠上鎖,分開了兩個人的視界。
從此開始一輪新的等待。
“哎,江兒回來啦!”
下午王夢天下機吃了飯回到宿舍時,就看見宿舍多了一個人。
休假一個月後,路江躍站在床邊,彎著身子在那從包裡往外掏東西。
聽見宿舍回來人了,路江躍抬頭看了一眼。
他抓著一個海獺玩偶,笑著直起身:“嗯!”
“哎——”王夢天站在門口,他上下打量一眼路江躍,笑得賤兮兮的,“看著有點虛了。”
......
哪個從家裡休假回來的不得虛幾天......
回了部隊,在外面隨意生活的痕跡就得重新服從部隊內的要求。
不能戴首飾,不能隨身攜帶和飛行無關的東西。
小飛機的手鍊摘了下來,大頭貼鑰匙扣也收了起來,海獺塞進了櫃子第一層。
重返藍天第一天——機能訓練。
哨聲又重新出現在生活中了。
櫃門開啟的瞬間,掛鉤上的小飛機手鍊和大頭貼鑰匙扣就被開啟櫃門時帶起的風晃得左右搖擺。
塑封中兩個人的臉晃來晃去,一閃一暗。
對著大頭貼上女孩的臉,路江躍溫和笑起。
手指頭勾搭了一下小飛機,又看著它搖搖晃晃,路江躍才伸手拿出飛行服。
-【灌籃高手】:【機能訓練去了。】
路江躍不在家的第一天。
想他。
路江躍不在家的第一天,貝德芙終於明白為甚麼依萍能叭叭那麼多廢話。
因為滿腦子就是這句話。
好想何書桓。
啊不是,她是好想路江躍。
好想路江躍!!!
啊啊啊啊啊!
“你也快別哼唧了。”鍾晴鶴一大早就把貝德芙那聲賴嘰堵回去了,“晚上出來吃火鍋啊。你個完蛋玩意兒,一談戀愛就忘了老孃了。”
鍾晴鶴越不讓貝德芙賴嘰,貝德芙更賴嘰了。
貝德芙拿著手機,賴賴唧唧地裝哭:“我想他想得都失眠了。”
“丁香說晚上吃火鍋啊,你別忘了。”
“我想路江躍。”
“慶祝她肚子裡有了趙霽明的狗崽子。”
“我想路江躍。”
......
倆人一人一句,跨服聊天。
鍾晴鶴拿著手機翻了個白眼。
貝德芙這個死戀愛腦,丁香懷孕這麼炸裂的訊息都炸不著她。
“你趕緊學車吧,再不學出來夏天熱死你。”
哦,對。
學車。
貝德芙差點忘了這個!
貝德芙再回駕校學科目二的時候,教練就換了一個。
聽說她之前的那個教練被學員氣出高血壓了,現在正在家休息。
可能是因為天空之上有了牽掛,所以貝德芙就總是抬頭看。
她努力分辨著是汽車的嗡鳴,還是戰機飛過來時的咆哮。
可是今天一整天了,都沒有戰機經過。
天上安安靜靜的,連民航的尾跡雲都沒有。
今天不巡迴這邊嗎?
上了教練車,貝德芙不是第一個練車的,她坐在後排靠窗,閒的沒事了,又開始往外看。
“小貝。”同車同教練的小劉拍了拍貝德芙的手臂,她等著貝德芙轉回頭來時問,“你怎麼老看天啊?”
她是真的好奇了,貝德芙從來了這裡就一個勁兒看天。
她也看了天了,天上甚麼都沒有啊。
“哦——”貝德芙收了視線,她轉頭,衝小劉笑笑,“我老公在天上——”
“啊?”小劉懵了一下。
她傻傻地看著貝德芙,下一秒,她的臉火速嚇紅了。
小劉趕緊說:“不好意思啊——”
“我老公是開戰鬥機的。我就是看看天上有戰機沒。”
“......”
“哎喲,你。”聽到這,小劉結結實實地鬆了一口氣。她捧著心口,對著貝德芙哭笑不得,“你嚇死我了!”
她剛剛還好可惜這姑娘這麼年輕,還漂亮,居然成寡婦了。
“你看吧看吧。”小劉無力招招手,她轉頭,繼續笑得劫後餘生般的無奈,“哎喲——”
原來是軍人家屬。
小劉不找貝德芙聊天了,貝德芙轉頭又繼續看天。
-【小芙寶寶】:【路江躍,我今天去學車了。下回你休假我開車去接你!】
貝德芙一發訊息,路江躍就回了。
-【灌籃高手】:【行。】
教練車後座,小劉又看著貝德芙捧著手機傻笑個沒完了。
-【小芙寶寶】:【好想你~】
-【灌籃高手】:【我也是~】
路江躍真是個學人精!
貝德芙嘟起嘴巴,把笑憋在嘴前。
她發波浪號,路江躍還學她!
-【灌籃高手】:【晚上給你打影片。】
-【小芙寶寶】:【等你~】
路江躍回部隊之後,貝德芙除了學車,每天的事就是盼著路江躍的微信。
還有晚上打影片。
-【灌籃高手】:【上機了。】
-【灌籃高手】:【(圖片)帶了你。】
德芙巧克力跟著戰機飛上了藍天。
第三天,也就慢慢習慣了睡醒時身邊空無一人。
第四天,原本以為已經正式進入春天的濟南,氣溫驟降。
春天一夜回冬,下了點小雨,又開始下雪。
雪夾著雨,過了一會兒又只剩下鵝毛大雪。
雪越下越大,早上貝德芙起來一看,窗外已經白茫茫一片。
雪下得厚,和威海的一場雪一樣。
是一場暴雪。
下到氣象局都下了暴雪紅色預警還有道路結冰的紅色預警。
下了一晚都沒停,貝德芙站在客廳的玻璃前,她抬頭看天,天空灰濛濛的,還在飄著一點小雪。
物業和保安早早就出來了,一行人拿著鐵鏟,在小區裡除雪。
-【灌籃高手】:【出來除雪了。】
九點貝德芙坐在島臺上吃麵包的時候,路江躍就發訊息來了。
麵包塞進嘴裡,貝德芙手忙腳亂捧起手機。
-【小芙寶寶】:【你們還要除雪嗎?】
-【灌籃高手】:【雪太大了,上面有命令讓出去除雪。】
出去?
-【小芙寶寶】:【出部隊了嗎?】
-【灌籃高手】:【對。】
濟南暴雪,為了保證正常通行,道路撒了融雪劑。
車來車往,雪化開,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海。雪化了,在路上變成了泥水。
一邊化,一邊下。
被新的雪覆蓋,泥漿凍成了冰碴。
路江躍的空軍旅就近負責二環東的高架橋那邊的除雪。
就——一個突發奇想,貝德芙想去找路江躍。
她也是想都沒想,換了衣服真的就去了。
路江躍難得出部隊一次,能見一次是一次!
貝強軍司機小陳開車帶著貝德芙去找路江躍的時候,貝德芙就感覺全濟南體制內的都出來除雪了。
雪又下大了,公交車還得正常通行,其餘的私家車輪子低,陷在路上等著那些穿迷彩服或者穿著小紅馬甲的人把路上的泥雪吭哧吭哧鏟走。
濟南的路寬,那鏟子就那麼小,但是部隊的人多。
一群當兵的就這麼埋頭用鐵鏟硬鏟。
那靴子就踩在泥雪裡,一腳踩進雪裡,一腳就踩在水裡。也沒戴手套,握著鏟子的木把,手凍得通紅。
這邊是武警單位,路江躍那邊是空軍旅。
小陳哥開著車,聽著廣播,在被清出來的路上帶著貝德芙“跋山涉水”往二環東去。
二環東這邊也是。
一到地方,貝德芙就看見一堆當兵的。
放眼望去,不管高矮胖瘦,全都一個樣。
寸頭、穿著土黃色迷彩服。
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更別提找路江躍。
開啟車門,看著地上的泥水,貝德芙那雙米色麂皮長筒靴又差點縮回車裡。
她伸出腿,墊著腳,小心翼翼地找著地上一塊不那麼髒的地方才下了車。
雪大,風大。
一下車,風雪交加呼呼往貝德芙的臉上拍。
吹得貝德芙眼睛都眯了起來,白色斗篷邊緣的一圈毛毛領吹得都炸了。
視線現在那群當兵的裡面大概找了一圈,貝德芙沒找著路江躍。
她給路江躍發了個訊息,路江躍也沒回。
“你好。”手機塞回包裡,貝德芙就近叫住一個當兵的。
“你認識路江躍嗎?”她問他。
這人忙著幹活,就轉頭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這姑娘一頭黑色長髮,戴著一個白色帽子,穿著一件毛絨邊的白色斗篷,一條白色半裙。
士兵一臉嚴肅:“你是哪位?”
被路江躍開間諜玩笑好幾回了,貝德芙也知道當兵的比較警惕陌生人的身份。
她趕緊說:“我是他物件。”
士兵鋤走一鏟泥,直起身子轉頭叫旁邊:“你看見路少校了嗎?”
“路少校?”旁邊的一個士兵轉頭指了一下對面,“可能在那邊。”
這個士兵立馬轉頭看貝德芙:“你去那邊找找吧。”
“好!”貝德芙點頭,“謝謝!”
看了一眼那個士兵指去的方向,貝德芙也還是沒看見路江躍,她就說了謝謝,轉頭去對面了。
這邊的地上還沒清出來,貝德芙墊著腳小心翼翼走。
白色身影穿插在迷彩服之間,一路走,一路問。
“你好!”順著士兵指的路又問到另一邊時,貝德芙叫住一個士兵,“你認識路江躍嗎?”
士兵抬頭:“你是?”
“我是他物件。”
士兵轉頭。
“路少校!你物件找你!”
作者有話說:馬上隨軍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