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顆流星 【海膽、小寄居蟹。】
迎著面前緩慢壓下的陰影, 貝德芙突然向後一躲。
貝德芙抬頭,她憋著笑,故意問路江躍:“要是我說冷怎麼辦?”
小姑娘臉頰紅撲撲的, 眼中眯起一抹亮晶晶的笑意。
一頭黑髮被池中升起的水汽蒸得毛躁。
毛茸茸的。
路江躍笑:“等會兒就不冷了。”
貝德芙撅嘴:“你怎麼不說讓我多穿一點?”
兩隻大手落在女孩的膝蓋, 在視線中悄無聲息地緩慢推開。
膝蓋淌開池水,路江躍向前近了一步。
他抬起頭, 嘴角挑起一個笑:“洗澡, 穿衣服怎麼洗?”
搭在膝蓋的右手向上擦去,意味深長地摸了一下大腿。
腿上,那隻手溼漉漉的掌心原路返回, 沿著腿側鑽進膝彎。
路江躍低頭, 他輕輕吻上貝德芙的嘴唇。
嘴上先慢悠悠和她客套一下。
手上握著女孩的膝彎,把她的腿向他的方向輕扯。
牙關被路江躍的舌尖熟練地鑽開,貝德芙閉了眼睛,路江躍的鼻尖戳在她的臉頰上。
吻間, 憋得路江躍的呼吸都沉了。
路江躍辦事是真的利索。
每次都是有事說事,直奔主題。
三片貝殼還沒怎麼看幾眼, 就差點被拽下來了。
但是貝德芙發誓今晚要幹票大的!
這家酒店位於海邊,窗外就是大海。
現在又有雪又有海的,這麼漂亮的景, 她剛剛還點了紅酒!
像那些退去的海浪一樣,路江躍的嘴唇暫時遊離她的嘴邊。
海浪聲又起, 他的頭換了個方向, 也又追著她吻來。
池邊有水, 池中漫出的熱水薄薄一層覆蓋了馬賽克磚鋪出的邊緣。貝德芙坐在池邊,身上的絲絨貝殼沾了水,涼颼颼的。
一隻手蓋住貝殼, 又熱乎乎的。
手指撬開了絲絨貝殼的邊緣。
“等一下——”
手推開面前貼近的胸膛,貝德芙低頭躲開路江躍。
她轉頭看向一旁。
“還有酒呢。”
嘴邊再往前時撲了個空,眼中合下的沉淪戛然而止,路江躍睜開眼睛。
他喘著氣,轉頭看去。
一瓶紅酒放在冰桶中,它放了有一陣兒了,瓶身密佈一層水珠。
差點忘了這個。
“哦——”路江躍收了手。
紅酒從桶中抽出,那股微風帶的池邊蠟燭的燭火輕微晃了幾下。
無所事事的手訕訕摸了一把頭頂,路江躍轉身坐在池邊,他看著貝德芙開啟了那兩瓶紅酒。
紅酒倒進兩隻高腳杯,貝德芙蓋上軟木塞。
她不愛喝紅酒,這酒的牌子她沒喝過,也不知道要不要醒酒,好不好喝。
管他的。
為了氛圍嘛!
隨便先晃了晃酒杯,就當醒酒了。
貝德芙端著兩杯酒,她轉頭遞給路江躍一杯。
“給。”
“謝謝。”
路江躍伸手接過酒杯。
他拿過來,低頭先聞了一下。
貝德芙站在浴池中,她淌著水,走到路江躍身邊坐下。
手裡拿著酒杯,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
“要說敬酒詞嗎?”
路江躍這句話,貝德芙剛開始都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被逗得噗呲一笑。
“說吧!”貝德芙也來了正經了。
她坐直身子,舉起酒杯。
“敬——”
敬甚麼好呢?
貝德芙想了想,眼中飛過一抹光亮,她轉眼笑著看路江躍。
“敬路江躍長生不老!”
“謝謝。”路江躍煞有介事地舉杯,“敬你也是。”
他把酒杯湊來:“乾杯。”
酒杯相撞,發出“叮”的一聲清脆。
路江躍轉頭,他仰頭一口就幹了。
哈哈。
貝德芙沒喝,她只顧著笑。
誰家夫妻倆互相敬對方長生不老的嘛——
哈哈。
視線在路江躍上下滾動的喉結收回,貝德芙吸了一口氣,她仰頭也喝了一口酒。
這酒挺好喝的。
酸甜適中,香香的,不澀口。
雙唇抿走唇邊那抹溼潤的酒紅,貝德芙放下酒杯。
她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路江躍。
唇中回味了一下那口甜味,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
小姑娘一言不發,就看著他。
“還——”
面前飛來一雙嘴唇,路江躍咽回了後半句話,他閉上眼睛,下意識地回吮住女孩的嘴唇。
但是她就親了他一下。
“路江躍,我今天特別高興。”
嘴唇退後,貝德芙抬起頭。
她認真看著路江躍的眼睛,湊在他面前就好像說悄悄話似的:“我說想看雪,你就陪我來了。”
這可能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但是特別重要。
她想幹甚麼,路江躍都陪她。
哎呀——
戀愛最重要的事也不過如此。
一個想要做甚麼,另一個就陪著去了。
不嫌她煩,也不掃興。
路江躍沒有說話,他只是笑。
指尖撚著酒杯下方細細的長把,他笑著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重新看貝德芙。
他想說,他欠她的只會更多,只能靠這樣來彌補。
他一年在家的時間屈指可數,除了休假,他們沒辦法像普通人一樣時常相伴。
可是她說過了,最幸福的時候不許他提這個。
胸中咽回那陣不明顯的嘆氣,路江躍低下頭。
“哎——”路江躍伸出手,慢慢攬過貝德芙的腰後。
額頭撞在貝德芙的額頭,他低聲笑起。
“誰讓濟南不下雪。”
玻璃上,兩個人影相靠,玩一樣地晃晃悠悠。
貝德芙靠在路江躍的懷裡,她看著路江躍衝她挑了一下眉。
嘴角嫣然笑起。
身體停止晃動,路江躍專注看著貝德芙的眼睛。
她的眼睛特別亮。
天天一會兒笑,一會兒皺,一會兒又笑。
視線飄離路江躍的眼睛,沿著他陡峭挺拔的鼻樑,落在他犀利的唇峰。
路江躍剛剛喝了酒,酒色印進他嘴唇的紋路,暈開一片血色。
貝德芙嘴唇微抿,扭頭上前。
嘴唇在女孩的嘴唇貼上來時已經張開。
兩雙嘴唇交錯,貼緊,契合。
唇間各自帶著一抹淡淡的葡萄酒香,又在齒間被舌尖反覆衝散。
路江躍慢慢起身。
酒杯摸索著放在岸邊,貝德芙被路江躍的嘴唇帶動著扭正了身子。
雙腿緩緩淌開池中的水波,路江躍在貝德芙的面前站定。
嘴唇大開,他用舌尖完整挑過她的嘴中。
右手鑽進女孩仰起的頸後,他帶了一份力氣,重重吮緊她的唇瓣。
玻璃上,男人寬闊的背影遮擋了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場獨角戲。
又親了一下貝德芙,路江躍轉頭離開她的嘴唇。
吻落在她的嘴角,蹭著臉頰,又落下。
離開臉頰,原路返回。
仰在大手間的脖子收回,貝德芙起身。
迎面一道鉚足的力氣撞得路江躍向後踉蹌一下,他追去貝德芙面前的嘴唇又撲了個空,一個影子嗖的一下從眼前溜過。
路江躍轉頭看向身後。
“為了表達感謝!”
小姑娘笑嘻嘻的,舉起雙手,五指抓了抓空氣:“我給你按摩!”
“來~請坐。”
沒等路江躍說要不要,貝德芙就推著路江躍的肩膀讓他坐下。
......
都箭在弦上了,還要按摩。
“不用了吧——”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
“要的要的。”貝德芙猛猛點頭,“開車那麼久,我怕給你累壞了。”
“你轉過去!”貝德芙一把推過路江躍欲言又止轉過來的肩膀,她在路江躍的身後跪好。
雙手用力捏起男人厚實的肩頸,努力捏動著斜方肌的肌肉。
一抓,一鬆。
貝德芙歪頭湊去路江躍的側臉:“老公今天開車辛苦啦!”
肩上好像有個小松鼠爪子似的,死命掐著肌肉,好像要把他提起來了。
“不辛苦。”路江躍笑著搖頭,“為老婆服務。”
這句話貝德芙聽得肥腸滿意。
此男覺悟很高。
不錯不錯!
就是路江躍的肌肉也太——
真實了。
貝德芙捏了幾下就捏不動了。她換了雙手,兩隻手當錘子使。
兩個小拳頭垂著路江躍的肩膀,錘得邦邦響。
“哎喲。”路江躍被錘得笑,“這麼大勁兒。”
貝德芙歪頭湊來:“還可以吧?”
路江躍點頭。
“嗯~~~~~”
拳頭邦邦邦的,把路江躍錘出了帶著波浪號的顫音。
“好了好了。”錘了幾分鐘,路江躍轉頭抓住貝德芙的手,“別累著。”
一手攥著女孩的手腕,路江躍半側身,手臂攬著貝德芙的腰後,把她抱來他的腿上。
又推起她,讓她在他的面前站穩。
雙手掐在女孩的腰邊兩側,把她往面前又撈了撈。
“我看看你衣服。”路江躍頭也不抬了。
粗粗的食指勾進女孩腰間那根橫著纏繞的細弱絲絨。
“這個怎麼這麼細。”路江躍抬眼看向貝德芙,“拽開的?”
路江躍明明知道怎麼開,還故意問。
“脫的。”貝德芙順著他的話回。
“哦。”路江躍就好像好學生一樣,得了答案,就點點頭。
食指若無其事地在絲絨細繩邊勾了一下又一下。
手指松力,絲絨在指尖滑落,微彈的面料輕微地彈回,輕輕崩在平坦的面板上。
食指又撥動一下,勾起繩子。
玩得醉翁之意不在酒,旁敲側擊。
貝德芙看著路江躍低下的頭,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她面前一按。
手下飄起路江躍被她捂得一聲悶哼。
臉從那兩片貝殼上抬起,路江躍嘴角歪出一個短促詫異的笑。
“要弄死我啊?”
貝德芙無辜眨眼:“你不是挺愛吃的嗎?”
空氣沉默了。
對著路江躍的眼神,貝德芙的眼神更加無辜。
笑在眼中消退,眼神盯緊一處,頓時驟變。路江躍伸手一撈。
黑髮飛速甩起,貝德芙轉頭就跑。
“哈哈。”貝德芙躲去一旁,她轉身,衝路江躍攤手,“哎喲,沒抓到!”
......
池水被踩得一陣激盪。
連同某人的眼神。
看一眼路江躍,貝德芙轉頭又跑。
“啊啊啊!路江躍要生氣啦!!!”
繞著浴池,兩條腿把池水踩得撲通撲通響。
路江躍長腿一邁,他伸手一夠,精準捕捉。
“去哪?嗯?”手臂夾抱著小海獺,路江躍抬手打了貝德芙屁股一下,“給你皮的。”
貝德芙還在笑著叫:“救命!路江躍打人了!”
回應她的只有崖下滔滔的海浪聲。
這小皮孩。
路江躍抱著貝德芙坐回池邊。
他把她按坐在腿上。
“真得教育教育你。”路江躍板起臉,“太皮了。”
他的手臂橫攔壓在她的腿上:“坐好。”
被抓了,小姑娘就老實了。
她憋著笑,也不挑釁了,乖了。
“路江躍。”貝德芙抬起手,她捧著路江躍的臉邊,“你怎麼這麼兇——”
她話音未落,大魚際擦過一口尖利的牙齒。
“啊——”貝德芙猛地抽手,手趕忙護在身前,她嚇得笑,“你怎麼咬人。”
手臂收力,又勒緊女孩的腰後。
路江躍抬頭,他笑眯眯地看著貝德芙,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我兇唄。”
貝德芙又開始理直氣壯了。
“你兇我,那我不理你了。”
“哎喲。”路江躍被逗笑了,“又不理我了?”
貝德芙點頭:“嗯。”
“怎麼才理我呀?”
怎麼才能理——
貝德芙眼珠一轉,她看回路江躍,哼哼一笑。
“你說寶寶,我就理你。”
路江躍不置可否,他胸膛一震,用力哼笑一聲。
笑得狂。
貝德芙不笑了。
她用力往路江躍懷裡一撲。
“你說啊。”
路江躍客氣微笑:“親一下再說。”
貝德芙轉頭一躲。
“不說不親。”
“那就耗著吧。”路江躍抱著貝德芙,他轉頭看海,一臉無賴,語氣悠哉,“反正我不急。”
“我也不急。”貝德芙也不服。
但是急不急——
“路江躍,你能不能自己先和自己商量好。”貝德芙又笑了。
她抬起右手摟住路江躍的脖子,左手抱住他的臉頰:“你兄弟都急死了。”
肩膀靠著的胸膛連連發震。
路江躍低頭笑個沒完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抬起頭,轉頭看貝德芙。
“寶寶。”
貝德芙來了狂了。
“你不是不著急嗎?”
路江躍牙間長吸一口口氣,臉上沉下些許惆悵:“我兄弟急啊。”
“哈哈——”貝德芙笑得不行了,“你再叫一次。”
“寶寶。”
“嗯——”貝德芙嗚咽一聲,她抬起手,抱住路江躍的腦袋。
“路江躍好乖呀——”
她夾著聲音,和哄小孩似的。
腦袋歪著,就好像被池中水推著似的,貝德芙把嘴唇自然撞去路江躍的嘴邊。
一個吻,小雞啄米。
她親完,退回一些距離。
酒氣已經消退了,路江躍的嘴唇還是有著濃濃的血色。
他的臉頰也是。
泛著一抹血色,黑直的睫毛吸足了水氣,墨一樣的重。
他彎著眼睛看著她。
路江躍其實不止看她。
他的眼睛落下看一眼她的嘴唇,再抬起看她。
手臂直直擦過路江躍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貝德芙扭頭親迴路江躍的嘴邊。
掌下擦過女孩的腰後,在她轉來自己面前時重新摟緊。
仰頭與女孩纏吻,路江躍抬手握上貝德芙的腿後。
手下輕拽,他讓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嘴邊的吻離開了面前,轉而吻去了他的耳垂。
他抬著頭,下巴抵在貝德芙瘦弱的肩邊。
路江躍坐在原地,他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玻璃中,女孩身後落滿了黑髮,擋住了她的後背。
她的髮尾沾了水,貼在後背,像幾條油滑的水草。
對著玻璃,路江躍抬手把貝德芙那頭齊腰的黑髮撥去了她的肩膀一側。
池中重新有了波瀾,
路江躍抱著貝德芙起身,他轉了身,把她在池邊放下。
路江躍低頭親來時,貝德芙玩心又來了。
她嘴巴一閉,扭頭就想躲。
這回路江躍沒空和她鬧著玩了。
手指強硬握住女孩的下巴,把她轉回面前。手掌向後鑽去,勾來她的脖子。
路江躍側著頭,嘴唇停在貝德芙的嘴邊。
“再皮就打屁股了。”他故意冷著語氣。
“哈哈——”
貝德芙笑,路江躍也笑。
笑著親得一下又一下,親得斷斷續續的。
小姑娘愛笑,不張嘴,不專心。
路江躍追著親了一會兒,索性不和她玩了。
左手手掌在池邊按實,右手手臂撈著女孩的背後,讓她別被他親得摔過去。
嘴唇離開那張笑起來沒完的嘴唇,含著半口空氣,吻在她的嘴角。
耳垂。
路江躍低頭,他把嘴唇埋進貝德芙笑得發抖的肩膀。
她呼吸,肩膀和鎖骨就凸起一塊骨頭。
玻璃中,路江躍慢慢向下。
貝德芙就看著,她的肚子上好像長了一顆黑色海膽。
路江躍的腦袋好圓啊。
圓溜溜的。
貝德芙低頭看,她又因為路江躍的腦袋特別圓然後一個勁兒的笑。
貝德芙忍不住摸了一下路江躍的腦後,他的寸頭毛毛刺刺的。
路江躍似乎在眨眼,長長的睫毛刷過她的面板。
好癢。
貝德芙又笑。
然後,貝德芙看著玻璃中那顆海膽卡在了兩塊礁石之間。
海膽殼上黑色尖刺反覆磋磨礁石,怎麼也跑出不去了。
雙肩猛然一聳,五指手指劃過短寸的頭髮,抓了一個空。
兩條麥色長臂攀扶搭在池邊,牢牢按住女孩的雙腿。
他們就好像靠海就變成了海洋生物。
比如——海邊的寄居蟹。
寄居蟹就是——小螃蟹找到了可以居住的海螺,就一頭扎進海螺殼裡。不管海螺殼裡的海螺肉,就鑽。鑽進去,和它融為一體。
“路江躍!”
小螃蟹不鑽了。
路江躍閉了嘴,他轉了轉頭,鼻尖左右擦開一片水漬。
呼吸時的熱氣突然消失了,走得毫不留情,微涼的空氣重新遍佈面板。
某人還挺好心的,把歪了的貝殼撥了回去。
眼前立起一座巨山,擋住了貝德芙看向玻璃時的視線。
路江躍站在水中,他擦了一下嘴唇,笑得打量她。
路江躍背臨海邊的黑夜,崖下是那片連綿不絕的海浪。
貝德芙一個恍惚,感覺自己好像在波濤洶湧的大西洋上。
然後她碰到了傳說中的塞壬。
被塞壬誘惑估計就是這樣。
塞壬要有結實的肌肉,麥色的面板,面板上綴滿了點點的水珠,像是鑽石。
哎?
塞壬帥不帥來著——
忘了。
肯定帥的,要不然也騙不了人。
總之,塞壬俯下身子,用它漂亮的眼睛看著她。
親吻,是放鬆她的警惕。
擁抱,摸準她的心臟。
然後,找一條路,去吃掉她的心臟。
塞壬與風暴一起降臨。
雙臂死死抱著路江躍的脖子,貝德芙看著玻璃上那片正在繃緊的背肌。
她的黑髮沾了水,纏著她的手臂,像一條黑蛇一樣攀在路江躍的肩膀上。
那些海浪聲,好像是路江躍鑿出來的。
慢慢的,貝德芙就覺得窗外的那些浪聲變慢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你比一個東西的速度更快,你就覺得它慢了。
浪聲三個節拍一起,三個節拍一落。
路江躍只有一拍。
池水接連濺起,也和那些海浪一樣反覆沖刷著花色馬賽克的邊緣,飛上岸去,又淅淅瀝瀝地流進池中。
“路——江——躍——”
貝德芙仰著頭。
她說不出是哭還是哼唧,把路江躍的名字叫得亂七八糟的,也淅淅瀝瀝的。
路江躍又不理她了。
他半張著嘴,兀自競速著呼吸。
麥色後背滿是水色,一舉一動,波光粼粼。
路江躍不喜歡她叫他的名字。
他吃軟不吃硬,所以他就不會理她。
可是貝德芙偏偏就喜歡叫路江躍的名字。
因為這個名字是路江躍。
因為,現在是路江躍讓她哭的。
“路江躍——”
面前湧來一陣冷風,被水浸溼的拇指粗略在臉頰上抹了兩下。
路江躍撈著貝德芙的脖子,額頭抵在她的額頭。
“哭包。”
他還是哄了她一下。
池中平靜一瞬,兩人跌跌撞撞地淌水走過,又把水變得動盪。
水花濺起,貝德芙趴在窗邊,她終於又看到窗外的那片雪。
雪怎麼還在下啊?
滾燙的額頭貼緊冰涼的玻璃,一隻手穿過肩邊,掌心輕輕包裹著她的脖子。
牙齒啃咬著頸後細薄的皮肉,路江躍轉頭,他不親她了。
他的頭搭在她的身後,嘴唇停印在她的頸間。
鼻尖在她的脖子上,噴灑出呼吸。
她的肩膀快要被燙得皮開肉綻。
窗外,雪還在下。
可是雪好像靜止了,也可能,貝德芙的視線晃動的比雪落下的速度還要快。
雪滿天飛舞,融化進黑色的海面。
海浪孜孜不倦地襲來又退去。
巨浪反覆衝起,拍打礁石,嘩嘩炸開白色的浪花。
還沒看夠窗外的雪與海,一隻手把貝德芙拽離了窗外。
胸腔猛地吸了一口氣,貝德芙氣還沒喘勻,一條手臂勒緊她的腰間,把她往上一提。
麥色手臂從後穿過她的膝彎,她看著玻璃,她搖搖晃晃地被抱起來了。
兩條手臂交錯勒抱著她,用力按著她的腹部。
然後她就面朝大海了。
和大海坦誠相見。
還有玻璃中的她自己。
路江躍腿部的肌肉繃緊,他紮實地站在原地,牢牢抱著她。
“路江躍——”
眼淚落不到下巴,就飛了出去。
貝德芙哭得沒勁了。
腦袋向後仰去,後腦被石塊一樣肩膀截住。
手都沒地放了。
貝德芙無力低頭一秒。
她看得地板晃得看得暈,又抬頭看向玻璃。
隔著淚眼。
天大地大,看不見人影。
就感覺全世界都消失了。
夜幕下,只有她和路江躍。
瘋了一樣。
黑夜重新變成了一團平靜。
玻璃上也只剩一串挑動的橘色火光。
窗外風還在吹,雪還在下,浪也一趟接著一趟。
貝德芙縮在被子裡,她枕著路江躍的肩膀,聽著在萬籟俱寂中嘩嘩的浪聲。
頂級白噪音啊。
貝德芙滿足地吸了一口氣,腦袋重新蹭蹭,靠緊了路江躍。
冬夜,看著雪,聽著浪聲。
“好幸福。”貝德芙的聲音小得如同囈語。
路江躍聞聲睜開眼睛。
他也還沒睡。
路江躍歪歪頭,笑著看向懷中。
小姑娘閉了眼,真要睡了。
視線在昏暗中長長凝望著女孩幾秒,嘴角笑出一個不明顯的笑。
路江躍伸手,他給貝德芙蓋了蓋被子。
手退回被子裡,摸索著找來找去。找到那隻手,慢慢拉緊。
這回真的是和海獺一樣了。
睡在海上,得拉著手。
要不然醒了就飄走了。
作者有話說:我再也不戒奶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