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顆流星 【這哥說睡覺,就真睡……
路江躍點了點頭。
視線從床上那個眼圓得像小貓一樣的眼睛上收回, 轉去蹲在門口的小貓臉上。
路江躍盯著珍珠的臉龐,他慢慢合上了門。
門鎖輕聲咔噠一聲,路江躍放手離開門邊。
他回身邁步, 慢悠悠地越過床尾, 走去床的另外一邊。
視線追著男人寬厚的側影,貝德芙一路看著路江躍在床邊坐下。
他背對著她, 抬手扒拉了一下半乾的頭髮。
真絲睡衣立刻凸顯出一片完整的脊背, 它在路江躍的手臂一舉一動中緊緊貼合著他的身體,勾勒著他脊背上每一寸肌肉的起伏。
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肌肉含量, 身體兩邊內斂的弧度一路向下, 畫出一個倒置的三角。
【】
看了一眼手機時間,路江躍扭身把手機放去床頭櫃上。
“路江躍。”貝德芙看著路江躍,“你平時都是10點就睡覺嗎?”
路江躍點頭:“差不多。”
貝德芙呵呵笑:“好健康哦。”
路江躍扭身看向貝德芙:“你幾點睡?”
“我——”貝德芙蹙起眉頭,她磕巴一下, 接而滿臉正經,“我甚麼時候都能睡。”
“早睡早起好。”路江躍說。
“哦——”
路江躍保持著扭身的姿勢, 他看著貝德芙,停頓一下。
“那關燈睡覺?”
“哦——”貝德芙點頭,鼻尖吸了一口氣, 在胸腔中沉下,她故作淡定, “你關吧——”
某人超絕執行力。
路江躍立馬站起身, 抬手關了床頭上方的燈。
房間內頓時一片漆黑, 但是也不是徹底的黑。對面樓上還有人沒有睡覺,家家戶戶的燈光開得亮,還有樓下那些明亮的路燈。
薄薄的光亮穿過窗簾, 像皮影戲一樣,在白色窗紗前顯現出路江躍黑色的輪廓。
另一邊的被子窸窸窣窣的,似乎被掀了起來。
一股沐浴露的香氣跟著被子掀起時的輕風細微地飄進了貝德芙的鼻尖。
她一動不動坐在原地,看著那團高大的黑影向下落去。
它沉甸甸的,落下去——
像一團墨在水中散開,然後,在她的眼前,就回歸了與黑夜一般的寂靜。
......
不是。
這哥說睡覺,就真睡啊。
不會是超過十點連別的事都不幹了吧???
貝德芙張開嘴巴,她對著路江躍打算睡覺就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樣子原地傻了一會兒。
差點被震驚無語的笑聲憋了回去,貝德芙無語地抿抿嘴。
她掀開被子的另外一邊,鑽進被子,心有不甘地躺下。
睡不著......
雖然這張床夠大,她和路江躍隔著一段距離。
但是她知道有一個人躺在她的身邊。
他們還蓋著共同的被子。
黑暗中,飄起貝德芙長長撥出的一口氣。
她平躺著,雙手放在被子之外的腹前。
貝德芙睜眼看看天花板,她收回視線,又轉頭向旁邊看去。
路江躍一動不動,她連他的呼吸都聽不到。
“路江躍。”
對著面前的黑暗,貝德芙小聲叫了一聲。
下一秒,她聽到路江躍鼻尖中哼出的“嗯?”。
“你睡前不玩手機嗎?”
“不玩。”路江躍的聲音就像黑夜一樣平淡。
......
貝德芙訕訕一笑:“你身體挺健康的哈。”
“還行。”
話聊到此,沒有一點能順著往下聊的趨勢。
腦袋在枕頭上轉正了,貝德芙收回視線,她繼續望向上方。
牙齒輕咬嘴唇,貝德芙搭在身前被子上的慢慢抬了起來,手指伸了伸,又訕訕地握了起來。
就像蝸牛的觸角一樣,碰到牆壁時就往回縮。
被子聳動一下,貝德芙側過身,她面朝路江躍的方向,蜷起身子,隔著黑夜看著他。
“路江躍。”
耳邊飄來女孩的輕聲,她叫他,好像是在試探他有沒有睡著。
路江躍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今天算休假第一天嗎?”貝德芙問。
“明天開始算。”路江躍回。
貝德芙高興了:“那我們還能在一起玩30天。”
一聲輕微的笑聲出現在無聲的黑暗中,是路江躍笑了一下。
喉間嚥下一口入睡前的沉靜,他又“嗯”了一聲。
“路江躍。”
“嗯。”
“你開戰鬥機的時候會看到我們家嗎?”貝德芙目光炯炯,“我在家的時候老聽見戰鬥機的聲音。”
“我一般不往下看。”
......
“好吧。”
放在身前的手指交替點彈著被子,在睡不著的黑夜中自己找點事做。
“路江躍。”
“嗯。”
“你之前為甚麼不喜歡休假呀?”貝德芙看著路江躍平靜的側臉,“媽媽說你平時天天待在部隊裡,恨不得焊在飛機上。”
“哦——沒甚麼。”路江躍閉著眼睛回答,“休假了也沒甚麼事做。”
“和朋友出去玩嘛。”貝德芙有點驚訝。
她說到這,又想起來。
“路江躍,你有幾個好朋友?”
“有那麼四五個。”路江躍說。
“哇,你的好友圈還蠻廣的!”貝德芙笑了起來,“我以為你只有之前給你打電話的那個朋友呢。”
“都是高中時一起玩的。”路江躍沉一口氣,“大學的朋友也有,但是大學的朋友都進了部隊了,聯絡少。”
“哦。”貝德芙點點頭。
“那你還挺重感情的。”她認真地下了定論,“和高中同學還能一直一起玩。”
“現在也不怎麼一起玩了。”路江躍說,“各自都有家庭了,也有工作。”
“那你今年樂意休假了。”
閉起的雙眼,在睜開時看到了一片漆黑。
路江躍平躺在枕頭上的腦袋,慢慢轉向了身旁。
“和人結婚了,也不能老和飛機待著。”
其實路江躍有時候也特別搞笑的,他和那些故意說段子的人不一樣,冷不丁就有一種淡淡的幽默。
貝德芙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她笑了兩聲,努力閉了嘴。
“路江躍。”貝德芙又叫他。
“嗯。”
“明天我們幹甚麼呢?”
“你想幹甚麼?”
“不知道。”貝德芙搖搖頭,她一臉愁,“哎,時間一下子太多了,都不知道怎麼玩了。”
這次是路江躍被逗笑了。
“準備準備過年吧?”路江躍的腦袋扭回平躺,“還有一星期過年了,買買年貨,給兩邊父母們先送過去。”
“哦,好呀。”貝德芙點頭,她順著路江躍的話想了想,又說,“過年了,還要打掃衛生。”
“嗯。”
“要去買福字和春聯,我看對面樓上家裡都貼上了。”
“嗯。”
腦袋在挑選哪種春聯時緊急急轉彎,貝德芙飄去窗外的視線重新回到路江躍的側臉。
“路江躍,你是不是不知道家裡的WiFi密碼?”
“不知道。”
貝德芙得意挑眉:“你猜猜我們家WiFi密碼是甚麼!”
路江躍睜開眼睛,他的嘴唇輕輕撇了一下,搖頭。
“猜不到。”
“xfhljy2024。”貝德芙說。
她說著,還伸了手指頭在空氣中比比劃劃的。
“這麼複雜?”
“Nonono。”食指在面前左右搖搖,貝德芙嘿嘿一笑,“是小芙和路江躍的拼音簡寫。你記住這個就好啦。2024是我們結婚的年份。”
“哦。”路江躍笑了一聲。
他點頭:“厲害。”
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他重新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閉上了眼睛:“一般人還真想不到這個。”
貝德芙又笑了起來。
“路江躍,你在部隊宿舍的時候,你們睡覺前會聊天嗎?”
“不聊。”路江躍閉著眼睛,“部隊裡關了燈就要睡覺了。”
“路江躍。”
“嗯。”
“我現在感覺我們就好像班上的好學生和學渣啊。”貝德芙說著這個,自己都想笑,“老師不讓我和你說話,我偏和你說。”
路江躍沒有說話,他只是笑了一聲。
路江躍樂意聊天,貝德芙更來勁兒了:“我覺得如果我早生幾年,沒準我們真的會上同一所高中哦。”
“你高中上的哪?”路江躍問。
“省實驗。”
“還真是。”
貝德芙震驚:“你也是省實驗?”
她抬手捂嘴:“學長!”
路江躍閉著嘴巴笑。
貝德芙一骨碌爬起來,她撐著身子,看著路江躍。
“那你認識老亓嗎?”貝德芙說,“亓德懷,他是我們班主任。”
“哦。”路江躍淡聲應道,“他是我高一班主任。”
“真的啊!?”貝德芙瞬間瞪大眼睛。
她合攏了剛剛被驚到張開的嘴巴,才說:“我的天,我們兩個好有緣分啊!連班主任都是同一個!”
“我爸說他現在成了副校長了。”她又說,“厲害吧?”
“他教我的時候當時就是年級主任了。”路江躍說。
“哦,那確實。”貝德芙認同地點點頭。
“我還挺怕他的。”她嘴巴一撅,嘀嘀咕咕的,“他發飆的時候可嚇人了!有次我們班自習特鬧,他開會回來,咣的一腳就把我們班的門踹開了!那門鎖都壞了!”
她心有餘悸地搖搖頭:“我畢業之後有次在路上碰上他都給我嚇得轉頭就跑。”
路江躍笑了一聲:“他人平時還挺好的。”
“也確實——”貝德芙點頭,“我們班有個同學在足球社踢足球把腿摔斷了,他還去醫院看他呢。”
“路江躍。”貝德芙看回路江躍,“以後我們的小孩會不會也和我們上同一所高中?”
“不過那時候老亓肯定就退休啦。”她噗呲一笑,“他肯定沒辦法指著咱家小孩的腦袋說:你爸媽都是我教的!”
路江躍輕笑。
“那得看ta學習怎麼樣。”路江躍沉沉嘆出一口氣,“成績不行就再說。”
這句話,還真像一個爸了。
手指撚著垂在手臂邊的髮絲,貝德芙一臉認真地盯著路江躍:“那,如果以後我們的小孩學習不好,你生氣嗎?”
“學習這東西,逼不了。”路江躍停頓一下,“隨ta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別走歪了就行了。”
“路江躍。”
“嗯。”
下巴又掉進像綠葉一樣張開的雙手,貝德芙託著下巴撅起嘴:“好可惜——要是我高中就認識你就好了。”
貝德芙這是聊起來了,一時半會不打算有睡的架勢。
路江躍閉合的眼睛睜開,他轉頭看向身邊:“怎麼不初中認識?”
“高中能偷偷談戀愛呀。”貝德芙理直氣壯道。
“初中還青梅竹馬呢。”
“......”
貝德芙被路江躍的話噎住了,她眨了幾下眼睛,懵懵點頭。
“有道理——”
茫然的眼睛一眯,彎出一個賊兮兮的笑。
“路江躍。”貝德芙笑眯眯地,“你想和我青梅竹馬嗎?”
又開始刨坑炸人話了。
路江躍閉著眼睛笑。
“初中認識了,不一定上一所高中。”
這話一說,貝德芙立刻爬了牆頭。
“那還是高中就認識吧。”
路江躍提著微起的嘴角,轉頭看貝德芙:“怎麼一定要以前就認識?”
“因為對你太好奇了。”貝德芙說,“想在你成為秘密之前就認識你。”
“現在問甚麼都是機密。”貝德芙嘆了一口氣,“哎——”
這次,路江躍沒有很快回答。
他就好像突然睡著了,沉默隱匿進了漆黑的黑夜。
粗硬的黑髮在真絲枕套上扭過,被扎出細小的摩擦聲。
雙唇在黑夜中默默開啟一絲縫隙,又在下一次的呼吸時緊緊閉起。
“認識的早不如認識的巧。”路江躍的聲音回歸了那份平淡。
“是呀。”貝德芙燦爛一笑,她不好意思又高興地歪著頭,“我們一認識,就結婚了。”
也許是對於路江躍,貝德芙實在太好奇了,他現在就好像她一挖就會冒出金幣的洞xue。
洞xue源源不斷吐著她想知道的有關他的一切。
她很貪婪,無人制止,就不知收斂。
“路江躍。”貝德芙神秘兮兮往前湊湊,“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歡你?”
“沒有吧。”路江躍蹙眉回憶,“不太清楚。”
“怎麼可能!”貝德芙一下子挺直了肩膀,“你——”
她差點就說如果她和路江躍同一屆,她肯定第一個就喜歡他了。
這麼直白的話在嘴前剎了車,她又開始嘀咕起來:“反正如果是和你,我願意被老亓抓早戀——”
這麼帥的臉,傳出去都值了——
......
路江躍轉頭看去。
他又是甚麼都沒說,只是笑。
“路江躍。”貝德芙抬起頭:“你高中的校服還有嗎?”
“我們回高中拍一次婚紗照吧?”她瞬間興奮,“就是網上那種,我高中時在這裡做過甚麼,你在這裡做過甚麼。我們在同一個地方,不同時間的遇見。就是那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如果我們回高中,沒準還能碰上老亓。老亓到時候一看:哎,你倆怎麼結婚了!”貝德芙絮絮叨叨地,她自說自笑。
“我應該還能穿上。”她點點頭,“我從高中就沒長個兒了。”
她說完了,才留給路江躍回答的機會。
“高中的時候瘦。”路江躍想了想,“現在我可能穿不上校服了。”
順著路江躍的這句話,貝德芙想起了路江躍那壯得和牛一樣的肌肉。
“好吧——”貝德芙點點頭。
“那我們還是去拍正式的婚紗照吧。”她說。
“怎麼辦呀,路江躍。”貝德芙悻悻捧臉,“你休假了,我都捨不得用假期去幹這些事,感覺都好浪費時間。可是不拍婚紗照又不行。”
“拍照應該挺快的吧?”路江躍說。
“還得選婚紗和攝影師呢。”貝德芙說,“要不然我們只選婚紗,拍照就讓丁香給我們拍?她Parsons學設計的,拍照可厲害了,拍的都比那些專業攝影師好看。”
“丁香是誰?”
“我發小。”
路江躍點頭:“哦。”
“這事兒我得和丁丁先商量商量。”貝德芙對著黑夜安排著,“其實她設計也很厲害,在美國的時候還在VeraWang打過工。”
“哦。”
“你知道VeraWang嗎?”貝德芙看向路江躍。
“不知道。”
“就是賣婚紗的。”
“哦。”
“不過挺貴的。”
“你想穿就穿。”路江躍說,“畢竟結婚就這麼一次。”
貝德芙笑了起來:“這麼大方呀路江躍。”
給她買了大鑽戒,還要給她買VeraWang的婚紗。
路江躍閉眼笑:“工資不就是給你花的。”
笑著的視線,長長落在那團模糊不清的黑影。
貝德芙翻了個身,她重新側身躺下。
“路江躍,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學霸?”
“還行吧。”
“我看網上說戰鬥機飛行員理科都特別牛。”
路江躍笑:“天天上網搜這些呀?”
“想你唄——”貝德芙抓著身前的被子,“你不理我,我就看看這些解解饞。”
黑夜又化成了能聽到心跳的寂靜。
“沒有不理你。”過了一會兒,路江躍說。
他一筆帶過了婚姻之初他對這個女孩下意識的迴避,在那些不明顯的冷漠不被她的單純發現並提起時,就裝作它不存在。
喉結靜默滾動,路江躍張開嘴唇:“有時候太忙了。”
“我知道。”貝德芙點了點頭。
她也沒再說甚麼了。
路江躍是軍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有自己的職責,她不能總是說她想他。
她不想讓他那麼累了還要擔心她。
窗外,一片燈光熄滅了,黑夜更暗了一分。
路江躍轉頭看向貝德芙。
眼睛隔著黑夜,沉默地凝望著看不清的臉龐。
“路江躍。”
“嗯。”
“你知道海獺嗎?”
“嗯——應該知道。”路江躍問,“怎麼了。”
“海獺睡覺時會手拉手一起睡。”貝德芙說,“因為它們要睡在海上,海水飄啊飄,如果它們不手拉手,一覺醒來時同伴沒準就被海水飄走了。”
路江躍被逗得笑。
胸腔中因為笑聲連連發震。
“你還挺博學。”他笑著說。
貝德芙驕傲傻笑:“那可不。”
搭放在身邊的大手抬起。
“你手呢?”路江躍問。
貝德芙伸手:“在這。”
可是太黑了,貝德芙看不清路江躍的手。
兩隻手交錯幾次,才好不容易巧合撞上。
她的手一擦過去,就被路江躍抓了回來。
路江躍的掌心很粗糙。
還有很多繭子。
他的手溫溫的,指頭有力,特別結實。
女孩的指尖搭進手中,路江躍輕輕握起。
握起的雙手慢慢落下,放在他們隔開的中間。
“路江躍。”
“嗯。”
“晚安!”
路江躍勾起嘴唇。
“晚安。”
作者有話說:bgm:暗流
從今天開始,海獺夫婦誕生了。(海獺式揉臉
放心吧,路江躍不是吃素的。專業開飛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