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顆流星 【貝德芙。】
國慶能不能真的休假,路江躍還是有點不太確定。
畢竟這幾天有外機突然挑釁,對方目的不明,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
下次再來時外機會做甚麼行為,出動外機的國家心裡又打的甚麼算盤。或者戰區會為了針對這些事情重新部署甚麼樣的安排。
作為軍人,他的一切行為都得以命令為先。假期不能自主,得時刻待命去飛。
其實路江躍也想好了,要是國慶真沒法去東子的婚禮,他就把紅包給杜雲,讓杜雲幫忙給他一起捎過去。
但是從20號後,戰區領空再也沒甚麼動靜。每日除了巡航就是訓練,一點推遲假期的命令都沒有。
國慶假前一天,下午五點之後,休假的軍官們就能離隊了。
去和齊指導打了報告,交代了一下自己國慶假期的安排和大體去向,路江躍就回了宿舍。
宿舍裡就剩李想一個人了,他家在哈爾濱,老婆也是哈爾濱的,離駐地最遠,也就沒走。
脫下迷彩訓練服,路江躍換了一身白t搭牛仔褲的常服。
準備帶回家的黑包裡塞了一本《孫子兵法》,他穿上灰綠色飛行夾克,和李想打了聲招呼,就拎著包出了門。
臨近假期,部隊裡也沒有絲毫的鬆懈。該站崗的站崗,只有零散幾個駐地符合條件的軍官們向外走。
“同志。”軍區大門口,站崗的一個年輕計程車官衝路江躍敬了一個禮。
路江躍站定,回了敬禮。
禮畢,士官看向路江躍的包:“請開啟你的包。”
例行檢查了包和隨身帶的東西,門口的督查把包還給了路江躍。
“辛苦了。”路江躍接過包。
他抬手和督查們互相敬禮,這才出了軍區的大門。
軍區外的停車場中,停置了三個月的一輛純黑福特烈馬在一片車輛中終於亮起了燈光。
燈光刺破蒙了塵灰濛濛的前燈,頓顯抖擻。
它一點也沒像趴久了就站不起的馬。打火、啟動,越野車車身轟轟的嗡鳴,壓不住的張狂。路江躍打著方向盤,慢慢拐出了停車場。
國慶的前一天,濟南全城的路燈上方都掛上了嶄新的國旗,馬路兩邊綠化帶的花箱中也擺滿了新的盆栽。
這還沒到節日,下班的、旅遊的,把路堵了個徹底。
路兩邊大廈外LED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歡祝國慶」和「泉城濟南,好客山東」的標語,霓虹燈五光十色的,螢幕上的泉水格外清,亭子格外紅。
外面一片喜慶,堵車有種如火如荼的熱鬧。烈馬車內沒甚麼動靜,路江躍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方,他眨著眼睛,跟著車流一點一點往前挪。
挪了也就一米,趕著紅燈前,一行車又停了。
堵車,閒著也是閒著。腦袋向後靠在椅背上,路江躍盯著前方,瞧了會兒落日。
20號到30號,總共就十天,夏天眨眼間就走了。太陽落了山,那風一吹,多少有點秋天的意思了。
這天兒結婚行,不熱。
明天東子結婚,得早點去。
胸腔中平和地起伏一下,路江躍吸了一口氣,沉靜的黑眸從路盡頭的日落收回,看向了紅燈。
不過他不是伴郎,不用陪著去接親,也不用太早。
這一眨眼時間過得還真是快,路江躍心裡數了數,他和東子這幾個從高中就一起玩的朋友,這兩年眼瞅著一個個都有家庭了。
除了他和杜雲。
不過杜雲也有物件了,估計也快了。
手腕上腕錶指標指向了6:59。
抬手看了一眼表,前面那輛帕薩特就往前動了,路江躍放下手,腳踩油門,跟上前面那一輛車。
日落後,天立馬就黑了。
烈馬開進軍區大院,在一棟獨院邊的停車線內停下。
路江躍還沒進院子,就聽見院子裡此起彼伏的狗叫了。
院子裡那狗叫聲一起來,客廳裡的周媛就抬了頭。
她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向外走。
家中廚房內鍾姐煎藕盒時的吸油煙機轟轟響,也沒蓋住家裡三隻小狗子的叫聲。
路家養了三條狗,老大叫威風,老二叫威武,小的叫威威。都是周媛之前從菜市場裡買來的。
養了六、七年了,純血中華田園犬,可聰明。
路江躍當兵不怎麼回家,三隻小狗聞了一下路江躍的手,就全都想起來了自家這位親大哥。
路江躍蹲在院子裡,他把包扔地上,和小狗子們玩了起來。
小狗子們好久沒見路江躍,興奮地不得了,舉著爪子往路江躍身上撲。又是哼唧又是張嘴啊嗚啊嗚的,差點就說了人話。
“怎麼這麼晚回來?”周媛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路江躍和小狗子們玩。
路江躍揉著威威的狗頭,咧著嘴笑:“堵車了。”
“那快點吧。”周媛側身,欲往裡走,“洗洗手吃飯。”
再次虎摸了一把威武毛刺刺的狗頭,路江躍笑著收回了手,他起身,彎腰撿起包,朝著家裡走。
小狗子們還沒緩過勁兒來,意猶未盡,一步一跟路江躍的身邊,搖著尾巴圍著一路撲騰。
行。現在兒子人回來了,也不怕再半路跑了。
“哎?躍躍回來啦?”鍾姐還沒炸完藕盒,晚飯還沒做好。
她擱廚房玻璃門那衝外面看了一眼,一邊煎著藕盒一邊笑嘻嘻地衝路江躍吆喝著打了一個招呼。
周媛坐在沙發上,她盯著路江躍進了衛生間洗了手,又盯著他回沙發上坐下。
就好像蜘蛛終於看獵物進了網。
“兒子。”周媛看著路江躍,“你說你一天天的等啥呢?”
。。。。。。
這語氣——
好像倪萍奶奶的訪談一樣。
滿口滿眼情真意切,準備把話題聊得催人淚下。
抬眼看了一眼周媛,路江躍伸手摸過了茶几上的遙控器。
電視機上播著新聞聯播,就只播著,也沒動靜。
“在部隊不好談。”路江躍慢慢調大電視機音量,“幹甚麼都陪不了,人家都不愛談異地。”
已經學會搶答了。
周媛騰的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了,她一步跨去路江躍坐著的沙發上,一屁股坐到他的身邊。
周媛一巴掌拍在路江躍的肩膀上。
“存心氣我是吧?”
“沒有啊。”路江躍滿臉無辜。
遙控器扔去一旁,他懶散地向後仰去。
路江躍扭頭看向周媛:“你又給我找人相親了?”
周媛沒吭聲,她抿緊了嘴唇,點了點頭。
“我是真想抱大孫啊。”
“你這麼忙,哪來的時間抱?”路江躍看著電視,“去小區裡抱唄,滿大街孩子。我姐不是也懷孕了嗎。”
這小子天天就:我姐還沒結婚呢,我姐結了再結。我姐還沒生孩子呢,我姐生了我再結。
天天拿他姐當藉口。
“你少管閒事。”周媛冷聲伴著刀子一樣的眼神,“你姐是你姐,你是你。”
路江躍挑眉,故作詫異:“咱不都是一家人嗎?分的這麼清楚。”
這裝傻的勁兒也不知道隨誰。周媛沒接話茬,她沒好氣地嚥了一口氣,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路江躍。
有時候周媛是真的懷疑路江躍是不是有甚麼問題,半大小子,當是愛談戀愛的年紀。結果愣是沒談過。
這二十來歲冒頭的時候不談,還可以理解。年紀小嘛,不懂事。這馬上就三十了,同年齡的孩子都滿地跑了,結果這榆木疙瘩還沒開花。
但是想到這,周媛又突然想起來,她差點忘了,兒子在大學好像談過一個。
不過那姑娘冒了個頭,她還沒弄清楚,倆人就沒動靜了。
然後就是路江躍畢了業,直接入了伍。
然後——至今——徹底沒一點感情的苗頭。
“這回那姑娘你真得去。”周媛半起身拿過遙控器,把新聞調回了1格音量,“是你爺爺以前戰友的孫女,叫甚麼——貝德芙。”
“去看看。”周媛轉頭看向路江躍,對著這個油鹽不進的側臉,她好聲好氣勸道,“到時候談不談得上——再說。”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周媛滿口的把相親這事兒往“這都是給你爺爺一個面子”,一點也沒必須得趁這次相親把婚事定下來的逼迫。
路江躍沒吭聲,他微微起身,接過鍾姐遞給他的一個蘋果。
蘋果削好了皮,又大又甜又脆生。
小狗子們把爪子搭在路江躍的膝蓋上,搖著尾巴舔著嘴巴。
路江躍啃了三口蘋果,挨個餵了小狗。他站起來,繞過茶几橫穿過客廳。
“去不去啊?”周媛坐在原地,她抻著脖子,眼巴巴的視線跟著路江躍的背影,“去不去啊?”
她連問兩次,一次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
高大的身影過了廚房,上了樓梯。
“是去哈!”周媛望著路江躍的方向,她摸過手機,“那我給你要她的聯絡方式了!”
樓梯上腳步咚咚咚地向上而去,咔噠一下關了房門。
手機在手裡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周媛聽著樓上的動靜,好半天,她收回視線,看向了膝邊。
威武趴在地板上,哈哈吐氣。
見周媛看它了,就搖起了尾巴。
周媛嘆了一口氣:“你都生了兩窩了。你哥還沒生。”
第二天東子中午十二點結婚,路江躍九點就出門了。
國慶節,好日子。
一路上鞭炮到處放的歡,就路江躍開車去酒店的路上,他就見了好幾撥的婚車。
“哎,江兒來了!”
路江躍一進酒店,和東子站在一起迎客的杜雲就瞧見了。
“江兒?江兒!”杜雲的聲音在熱鬧的酒店大廳中連叫兩聲,他招招手,等著路江躍看向他。
今天的酒店是東子親叔家的,侄子結婚,東子叔直接大手一揮,在國慶第一天就把酒店給東子獨用了。
酒店一樓大廳全是東子和新娘家的人。
鮮花和氣球紮了拱門,還用玫瑰弄了讓賓客拍照的花牆。新人等身立牌擺在迎客口,往旁邊走一米就是收紅包的賓客登記臺。
新娘在房間等著,大廳就只有東子和那群伴郎。
一行人五六個都是西裝革履,相當精神。
“哎,江兒!”
朋友見面,格外開心。
東子一把抱住了路江躍,手把路江躍的後背拍得邦邦響。
這人逢喜事精神爽,也還人靠衣裳馬靠鞍。
東子平時吊兒郎當的,瘦得和猴兒一樣。今天這西裝一穿,人模人樣。
杜雲站在一旁,他笑著抓住路江躍的胳膊:“開車來的?”
“嗯。”
“堵吧?”另一個朋友孟慶祥在杜雲身邊插了話,“我們今早接親的時候堵了小四十分鐘呢。”
路江躍笑:“還行。”
他說完,抬手摸進夾克內側的口袋。
“紅包。”路江躍把紅包塞進東子手裡,“帶娃結婚,喜事翻倍。多給你包了一千。”
這紅包又厚實——又厚實的。
比其他賓客薄薄兩張毛爺爺的紅包厚實了不止一點半點。
“你這多見外啊!”東子哈哈笑,不過他也沒推三阻四,直接把紅包塞進了口袋。
“哎,你怎麼樣?”東子拉著路江躍,他挑挑眉,一臉八卦,“最近談了嗎?”
他不等路江躍回,就好像知道路江躍不會談物件似的,又搶著說:“等談了也給我們看看啊!我也給你包大紅包!”
路江躍沒說話,只笑。
“太忙了。”他笑著說,“哪有時間搞物件。”
“你和飛機結婚得了。”杜雲笑了一句。
“嗯——”路江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等我回頭問問它。”
他的玩笑話,東子又哈哈大笑。
東子用力拍了一下路江躍:“你小子!”
然後東子就忙活婚禮去了,連同那些給東子當伴郎的哥們兒們。路江躍沒甚麼事,他就坐在東子給他安排的好朋友們坐的那桌,該吃吃,該喝喝。
中午弄了婚禮,下午就散場了。
東子帶著老婆直奔機場,人家兩口子可會享受了,婚禮一結束,蜜月滴走起。
說是趁著老婆還沒顯懷,趁著娃兒還沒蹦出來鬧騰。
白天和朋友這麼一聚,就好像回了高中。
互相都想和對方多玩一會兒。趕著路江躍休假,送走了東子和他媳婦去遙牆機場,臨了晚飯那頓,杜雲和孟慶祥拽著路江躍找地方吃飯。
三人找了個魯菜小館,館子裡後廚炒菜的聲音叮裡噹啷,風箱吹得煙熏火燎的,一派人間煙火氣。
吃飯的時候,大部分都是杜雲和孟慶祥在聊。聊路江躍不在的時候他們都幹嘛了,聊東子和他老婆分分合合,鬧得他們不得安寧。聊東子媳婦老家吉林的,東北姑娘,性格那是相當潑辣。
話題聊著聊著,就往高中拐。
高中乾的蠢事,在畢業後的十年中一遍遍地聊,幹成的、沒幹成的都說一遍。
孟慶祥上課睡覺被老師一腳踹地上,三個人也能哈哈笑半天。說好畢業去紮了老班腳踏車的胎,結果畢業那天誰都沒去。
反正聊天內容繞來繞去,只圍繞著他們這幾個朋友,沒提過別人。
這話題也就只能聊這些,也只能讓路江躍單方面地聽杜雲和孟慶祥的事兒。
因為路江躍是當兵的,隨便問點,那都是涉及機密。
“啪——”杜雲喝得滿臉紅光,他比了一個手槍的姿勢,對著自己腦袋開了一槍。
“涉密就得挨槍子兒。”他說完,笑得打嗝。
路江躍坐在一旁,他笑著點頭:“嗯,挨槍子兒。”
他們知道他是當兵的,不能亂說話,不能瞎聊。
平時路江躍在部隊,他們連訊息都不敢給他亂髮。甚至有路江躍的那個微信小群也不咋說話。
一頓飯,喝到聊到晚上八點多。路江躍沒喝,孟慶祥也沒喝,就杜雲喝了點。
杜雲沒法開車了,孟慶祥開車去送他回家。
今晚這頓是路江躍請的,了表平時沒法聯絡朋友們的心意。
路江躍結了賬,他把手機放回夾克口袋,拍了一下孟慶祥的肩膀。
“走了啊。”
孟慶祥扶著杜雲,“注意安全啊,到家發個訊息。”
“嗯。”
路江躍笑了笑,他抬手揮揮,轉頭下了小館子門前的臺階。
路江躍沒喝酒,但是他也沒開車,他突然想走走。
一進了十月,晚上的風也涼了。
手抄進夾克的口袋,路江躍沿著馬路溜達著。
這小館子兩邊都是小區,人多,孩子多。
小廣場上跳著廣場舞,小孩子咋咋呼呼,你追我趕。
沉穩的身影與一個個的路人擦肩而過,旁觀掠過了他們小小的幸福。
一天的熱鬧結束,離開了朋友們,夜晚重新平靜起來。
口袋中手機突然響起微信訊息,路江躍摸出手機。
訊息是周媛發來的。
路江躍停了腳步,他開啟微信,點進了聊天。
聊天框中,周媛甚麼也沒說。
一張照片,一個女孩。
-【媽】:【貝德芙。】
手機的白光點亮了被黑夜籠罩的雙眸,好像鑲嵌了兩顆星火。
瘦削的臉龐反映著一片幽幽,從始至終就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這張照片,路江躍也沒點開。
這女孩長甚麼樣,他也沒看。
一張微信名片推了過來,路江躍按滅了手機。
手機放回口袋,他繼續向前走。
作者有話說:
bgm:1v1
哥一直孤孤單單的~~~~~~
老婆的名片已到達!
以及!明天不更了!因為我下週週四要上一個榜單,不能超過3萬字,我現在寫的太快了,庫庫幹到2.5萬了!!!然後到下週週四之前只能隔日更壓壓字數了,私密馬賽!!!!(我會趁這個時間努力存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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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忘了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