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跪在地上向將軍報告的黑五,正說到激動處,莫名其妙打了個大噴嚏。
軍帳內唯一坐著的將軍——山南西道黑羽軍指揮使祁成,頓時面露嫌棄。
他仰身往後離遠,反問道:
“黑老五,你別是看花了眼,黑羽軍中箭支皆為特質,還能射不穿一頂薄薄的帳篷?”
“還甚麼身負明月,彷彿武神降世,本使問你,你與她當真交上手了嗎?”
“瞧瞧你這狼狽模樣,一女子就把你嚇得跑了兩次,你可真有能耐!”
黑五就猜到祁成不會信。
他狠狠揉了揉莫名發癢的鼻子,把自己被砍瘸的刀呈上,哭著臉發誓:
“將軍,我剛剛所言絕沒有半字虛假,若有,就讓老天爺罰我一輩子娶不上婆娘,斷子絕孫!”
“嘶~”祁成倒抽一口涼氣。
你小子也忒狠了點。
祁成半信半疑試探問:
“當真有如此詭異的帳篷?那帳篷主人還未出手,就嚇破了我黑羽軍的膽兒?!”
黑五點頭如搗蒜,他感動啊,將軍終於相信他了。
“將軍,那裴家尋瞭如此高人護送,只憑屬下那幾個人,恐怕是攔不住了。”
“反正使君如今也算老實聽話,要不咱就算了吧?”
算?
“呵~”祁成冷笑,“不知感恩的老東西,也不看看是誰讓他當上的節度使!”
削減餐補不算,還把家眷全部偷偷送走。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老東西打的甚麼主意。
想搬出聖人,也不看看聖人如今聽的是誰的。
神策軍那幫沒根的太監,沒有一個好東西。
裴鉅想借他們的手坐穩這個節度使的位置,簡直痴心妄想。
“黑老五!”
黑五忙垂首聽候吩咐。
祁成眯起眼睛問:“本使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怎樣才能將裴鉅家眷首級給本座帶回來?”
首級?
黑五心下一驚,不是說好了給點教訓,嚇唬嚇唬就是了?
怎麼突然就要首級了?
不過身為下屬,只需要執行命令即可。
黑五沉了沉氣息,滿臉凝重地深深一拜:
“稟將軍,除非黑羽軍全軍出動,否則......只要那神秘女子還在,屬下不敢保證能將裴氏家眷首級全部帶回。”
祁成嘴角上那絲傲然的幅度,瞬間落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本使親自出馬?”
黑五硬著頭皮大聲應道:“是!唯有將軍您親自帶上黑羽軍全軍,方有五成勝算。”
話畢,軍帳內詭異的靜了一瞬。
忽然,祁成拍案而起,抄起手邊茶盞就朝黑五砸去!
“五成?才有五成?你的意思是本使親自出馬,都不一定能拿下那女子?”
“黑五,你好大的膽子!”
黑五不敢躲,額角硬生生被砸出血。
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落進眼裡,黑五雙目炯炯,睜著血目定定看著將軍。
祁成心猛地墜了墜。
“這不可能......”他下意識駁斥,但嚴肅的神情分明已經重視起來。
“此女叫甚麼?是何來歷?”
黑五又把自己早就說過的資訊重複了一遍。
“據驛站的驛丞說,此女姓程單字意,她郎婿姓裴,行五,程意喚其五郎,具體姓名不知,二人身旁還有一個丫鬟叫草兒。”
“據她們自己說,原是荊州人,為了躲避兵禍逃難過來的,但此資訊恐怕是編造的。”
祁成注意到裴這個姓,正想問是不是裴鉅親戚,黑五搶先搖頭,表示這兩個裴沒有任何關聯。
黑五還是想勸將軍算了。
畢竟他自己落的面子,他都不想找回來了。
現在只想離程意這個人形殺器遠點,別為了幾個不值當的小魚小蝦,折損更多牙兵。
反正就算裴氏家眷進了長安,成功告了御狀,此時忙著平亂的朝廷一時半會也抽不出手來管他們山南西道這點小事。
祁成沉默著。
良久。
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他一挑眉,胸間戰意洶湧而起。
“本使親自去會會她!”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居然讓一向狂妄的黑五能說出這種話。
黑五心如死灰。
這一上午白勸了!
......
六月烈陽,曬得人心發慌。
一連兩日不曾見到追兵,裴夫人等人總覺不安。
不過好訊息是,她們快到長安了。
傍晚,一行人在驛站入住。
雖然這兩天被程意這個不解風情的老實人折磨夠嗆,但裴夫人對帳篷還沒死心。
想著程意三人是第一次到長安,便遣了一名侍衛前來通知。
“程娘子,裴郎君,明日辰時三刻(上午七點半)出發,晌午便能到長安了。”
“夫人說,戶籍一事最快也得十日才能辦下來,主家在京城有座別院,若是娘子入京不知居住何處,可在別院先行住下。”
“到時候戶籍辦下來,也好直接送來。”
裴行玉和草兒看向程意。
程意覺得自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先住在裴家別院,把長安情況熟悉一下,再進行下一步也不錯。
便道:“那就麻煩夫人安排了。”
侍衛離開後,草兒興奮起來,她居然要進長安了!
程意也有點激動,但畢竟是個大人,沒像草兒那樣蹦蹦跳跳。
她只是一口氣幹了三碗大湯餅,還吃了兩碟畢羅。
裴二小姐被這食量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程意眼神掃過來,裴二小姐立馬垂眼,逃也似的走開。
自從上次程意放話一命抵一命之後。
她離程意能多遠就有多遠。
這兩天在隊伍裡,好像個隱形人一樣。
不過就在程意期待著能快點進長安城時,
裴家馬車中傳出了陣陣惡臭。
死去的姨娘、庶子,還有那些侍衛,在高溫下全部腐爛了。
一行人不得不暫停行程,先把死人安頓好。
程意雖有點小失落,但很快就被驛站裡那些從沒見過的美食吸引。
裴行玉陪她在大堂裡吃了一整天。
眼看著那錢如流水般花出去,肉疼得又多吃了兩口冰冰涼涼的酥山。
不過這東西放在他那邊,應該叫做酸奶冰激凌。
小小一碗,要價三百文,是平民百姓消費不起的奢侈品。
而且一般酒樓也沒這個條件賣酥山這種冰飲。
驛站裡有賣,還是託了某位貴人的福。
前日一位皇親入住驛站,受不得熱,便派人去長安買了兩車的冰過來鋪在房中解暑。
昨日這位貴客走了,冰還剩下一些,驛丞捨不得浪費了這麼好的冰,便讓廚房拿去,好給客人們做些冰飲解暑。
這位驛丞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館內每有一人點這冰飲,都要將那位貴客誇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