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
程意醒了。
白天在車裡睡過,晚上只需要隨便補補覺就精神奕奕。
三人隨便啃了口乾糧,打著火把立即出發。
此時,睡在村民屋背後的三個逃民被車輪聲吵醒,打著哈欠爬起來。
三人互相交換一個眼神,朝旁邊那棟屋子後鬼鬼祟祟走去。
“咱們這樣不會被他發現吧?正常人哪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我看他恐怕不是人嘞。”
“怎麼,你不是說你八字硬,鬼見你都怕三分,這會兒慫了?”
“你才慫!”
“不慫就閉嘴,天還沒亮呢,說得老子背後都發毛。”
三人安靜了一會兒,膽子最小那個又突然輕飄飄的問:
“這不是鬼難道是妖怪?”
“你見過妖怪長人這樣的?蠢貨,那叫障眼法,這小子身上肯定有寶貝。”
“障眼法是甚麼?”
“障眼法就是......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
“嘿,你少瞧不起人......”
“噓噓,閉嘴!”
角落裡又安靜下來。
三人疊著趴在牆角,只探出三個頭,緊張的往空無一人的屋後看。
按照他們這些天蹲守觀察出的規律,這人天黑前在甚麼地方消失,天亮後就一定會在甚麼地方出現。
昨夜,他們三親眼看著那人走到這個地方,就消失不見了。
雖然這已經是他們第六次看到這樣神奇的一幕,但心頭還是止不住狂跳。
這事,是他們幾天前去林子裡撒尿,意外發現的。
第一次看到一個大活人閃現在草地上時,他們三還以為是自己一開始眼花沒注意,看漏了。
後面和逃民隊伍一起趕路,因為早晨被這人嚇到,便多關注了一下這人,這才發覺他的古怪。
別人逃荒,要麼埋頭趕路,要麼唉聲嘆氣的抱怨世道,眼神麻木,神態疲憊。
此人卻鬼鬼祟祟,東躲西藏,眼觀八方耳聽六路,整個人透出一種緊繃感。
可他們三人左看右看,也沒發覺隊伍中有人要暗害他。
如此一來,此人如此行跡越發顯得可疑,就好像身懷重寶,時刻提防著被人發現似的。
於是,到了傍晚隊伍停下時,他們三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想法,偷偷跟在這人身後,看看他到底在幹甚麼。
這一看,三人嚇得半死。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活生生的消失他們在眼前!
三人中膽子最小那個差點尖叫,被其他兩人急忙捂住嘴,這才沒被發現。
那晚,兄弟三人都沒敢睡覺,輪流盯著那人突然消失的地方。
直覺告訴他們,這事透著古怪。
於是,在天亮時,三人親眼看到突然消失的人,又突然出現在原地。
三人大驚,莫非此人是甚麼精通道術的妖怪不成?
可白天裡這人趕路時,看起來和正常人根本沒區別,甚至比他們這些飢腸轆轆的難民還更顯狼狽。
大著膽子,三兄弟中的大哥故意湊近,撞了他一下。
熱的!軟的!弟弟們,這是個人!
三兄弟心思一轉,腦洞大開猜測這人身份。
二哥小時候家門口總有個道士擺攤給人看相卜卦,那道士特別愛給他們這些孩子講那些志怪故事。
小小的二哥,當時對這些神異之事深信不疑。
此時結合自己親眼所見的怪事,大膽猜測,此人身上要麼懷有可以隱身、藏身的寶物,要麼就是此人精通障眼法此類道術。
總之,不管是甚麼,在發現這人和普通人一樣,毫無攻擊性後,三人決定,將此人拿下,奪取寶物。
於是,有了此時三人在屋角蹲守的一幕。
天眼看就要亮了,剛剛已經有一輛驢車出發開始趕路,逃民大部隊即將甦醒。
三人心中暗自慶幸,這怪人每次藏起來的地方都十分隱蔽,大大為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便利。
突然,就在驢車駛出村落時,空無一人的屋子背後,一個人出現在地上。
他還保持著蜷縮側臥的睡姿,一隻手橫著,好像一開始搭在甚麼東西身上。
氣溫和身下觸感突然的改變,馬上讓深睡中的裴行玉驚醒。
他腦子還有點懵,但身體本能的坐起來,低頭先往身上看。
完了!
揹包沒有挎在手上!
抬頭看天,啟明星還在深藍色的蒼穹下閃爍。
裴行玉懊惱的拍拍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應該是程意提前出發了。
不過現在應該還沒走遠,他馬上去追,應該可以追上。
跟蹤程意這麼久,裴行玉已經有點習慣這種隨時被鍊金室丟出來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拍拍屁股站起來準備去追人。
沒想到,剛起身,斜側裡忽然感覺有疾風聲傳來。
裴行玉心中一凜,矮身躲閃的同時,猛的抬頭看去。
三個他從沒見過的男人,手裡拿著匕首,臉上蒙著破布,只露出滿眼狠色,堵在他身前。
聽三人逼自己交出寶物的口氣,裴行玉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早就被他們盯上了。
可笑的是,他的寶物,現在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小子,爽快點把寶貝交出來,我們兄弟三個可以饒你一命!”
裴行玉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一邊同三人言語周璇,一邊瘋狂思索破局辦法。
三人長得不如他高大,但這屋後面空間狹窄,三人手中拿著利器,又堵住唯一的出口,他想闖過去,難度很大。
除非......
“寶物就這一件,你們三自己找去吧!”
裴行玉突然抬起拳頭,朝三人身後扔了個東西。
三人下意識回頭看,還沒看清楚是個甚麼玩意兒,裴行玉已經衝了過來。
他一把撞開最瘦弱的老三,跑了出去。
三人大怒,立馬狂追上來,緊追不捨,雙方距離快速拉近。
裴行玉已經能感覺到從三人身上傳來的體溫,還有三人破口大罵的唾沫,從他眼前飛過。
一隻手抓到裴行玉肩膀上,兩把匕首同時刺過來。
突然,裴行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一隻手快速探來,擒住他的腰帶把他猛的向前一扯,往旁邊一推,將他從三兄弟手中拉了出來。
劍光閃過,強大的殺氣在這方空間短暫肆虐,又歸於無聲。
裴行玉穩住踉蹌的身體,驚訝看去,
程意提著滴血的劍站在前方,背影殺伐。
在她腳下,三兄弟捂著嚯嚯冒血的脖子,茫然望著天,眼中光彩迅速褪去。
到死,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