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盡失
怎麼可能？穆鳥雪向來偷懶不喜修煉，怎麼可能打得他差點無還手之力？
趁著秦天璘錯愕的片刻，紫衣女子已然化風而逃。
“原來，穆府出了內鬼！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故意在這做戲呢？”鬱羅憤恨的冷斥，凝幽也困惑不已。穆鳥雪看著一副明媚可愛的樣子，靈力似乎也不高，怎麼忽然就如此厲害起來？
秦天璘仍在失神：“不，她不是表妹！”片刻後，他的眼神逐漸清明，“不，她是我表妹！”
“你在說甚麼？”凝幽慢慢站起身來，失去靈力的身體似乎變得很是沉重。
秦天璘想起剛才那個紫衣女子的眼神，如冷月寒潭，幽深難測；而穆鳥雪的眼神則如花凝曉露，乾淨明媚一眼望到底。即便容貌再相似，眼神也是騙不了人的。更何況，那樣魅惑清冷的嗓音，也不屬於穆鳥雪。
秦天璘慢慢走近凝幽，沉吟道：“我是說，她不是我的表妹穆鳥雪。她是我的另一個表妹——穆蝶依！她們是雙生姐妹！”
這件事一直是他姑母的心病。三百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他的姑母誕下一對雙胞胎女兒，給姐姐取名叫“蝶依”，給妹妹取名叫“鳥雪”。就在她們出生的第二天夜裡，穆府的窗欞忽然響個不停，秦蓉兒起身關窗，待及回身時，卻發現襁褓中的穆蝶依憑空消失了。
秦蓉兒憂思過度，整日以淚洗面。穆雲深上天入地，尋訪多年無果。他們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誰偷走了穆蝶依，為甚麼要偷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他們甚至連查，都不知道從哪查起。
也就是從那時起，穆雲深就在整個穆府掛上了辟邪鈴，他們隱隱猜測，是妖邪帶走了他們的孩子。
每當看著穆鳥雪的臉，穆雲深夫婦就會想起穆蝶依，她究竟是生是死？因為這種自責與愧疚，他們對穆鳥雪極盡寵愛，偶爾甚至因為寵愛穆鳥雪而產生愧對穆蝶依的感覺。他們在穆鳥雪的閨房始終多放了一張床，穆鳥雪有的，都會給穆蝶依準備一模一樣的。儘管那床上從未有過人。
秦天璘自小就聽到秦蓉兒在耳旁叮囑：“璘兒，你還有一個表妹，她叫蝶依。以後要是能找到她，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可是他不明白，剛才那個紫衣女子既然喊他“表哥”，那就說明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她為何要偷偷潛入藏書閣，在古籍上動手腳呢？從剮龍臺到剛才的激戰，她可是處處狠辣毫不留情，究竟有甚麼意圖？
秦天璘百思不得其解，凝幽與鬱羅更是很難相信他的說辭。鬱羅冷嘲熱諷：“管她是姐姐還是妹妹，總而言之都是你們穆府的人害的我們失去了靈力。”
秦天璘沒有理會，只是把目光看向凝幽。他想知道，她是否也是這樣認為的。
凝幽撫著自己的心口，目光一點一點與秦天璘連線。剛才發生的一切過於突然，倏忽之間，靈力消散成空，又差點成為紫衣女子的劍下亡魂。生死存亡之際，是他將自己救起，那一瞬間的四目相對，又將自己的心痛之症引發……而那一直跟蹤自己、奪取雪凝玉的人，竟然是他的表妹，這究竟是“恩”還是“仇”呢？
“你怎麼恰好出現在這裡？”凝幽不動聲色問道。
“我不是恰好出現，而是特意尋你……”他微微抿唇，停頓道，“尋你們而來的。”
“所為何事？”
“那本古籍被篡改了。”他將袖中的《八荒密卷》遞給凝幽，神情肅穆，“雪凝玉其實封印了天尊的魂魄！”
凝幽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含著一絲震驚。她翻開古籍，看到了這樣一段話：“弱水酣戰，天尊引九幽瘴困天聖子。天聖子以神血為引，取崑崙玉髓貫其靈臺，方鎮其魂魄。後世見玉者，不可以指觸控。切記！”
“這段話之前並沒有。”凝幽回想起藏書閣那晚的情景，“所以，吸取我們靈力的並非是雪凝玉，而是天尊？天尊沒死？”
秦天璘點頭：“沒錯！因為被篡改了。我記得那晚看到的是這句話——昔天聖子持此玉，破無憂天尊於弱水之濱。玉碎時，星斗西墜，天尊元神盡毀。玉魄通靈，克天下至陰之術，蒙界所修幽冥鸞訣見之即潰……這上面還有篡改法術消失時的磷粉。”
凝幽自然認得這磷粉，那紫衣女子幻蝶消散時，便會產生這樣的磷粉。
她的目光凜冽如霜雪：“你不是說過，那藏書閣裡的每本書都被佈下結界，除了你與穆雲深，無人能拿取，也斷無篡改之可能嘛？”
秦天璘垂眸：“沒錯。姑父是這樣說的。就算是我表妹，她也無法獨自取書。”
“那這古籍又如何被篡改？那紫衣女子又怎麼知道你會去看哪一本書？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要麼，就是她潛伏多時；要麼就是你們必有一人在撒謊。”凝幽字字誅心，秦天璘百口莫辯。
她竟然懷疑他。
他的心裡有點難過。
他無法解釋古籍如何被篡改，他只是覺得穆雲深不會騙他。自從那晚發現磷粉蹤跡，他便殫精竭慮，夙夜不寐，尋找鳳凰山。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卻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是我來遲了。”夜幕低垂，他素來溫潤含笑的眼神泛著一股失落，“那紫衣女子究竟是不是蝶依表妹，這本古籍是不是真的被她篡改，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們一個交代。”
“不必了。”凝幽打斷他的話，眸光勝雪，“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秦天璘如墜冰窖。
縱然從前她對他若即若離，忽冷忽熱，但至少她信任他，否則也不會有藏書閣共讀、花海共遊了。可如今，她卻說對自己不再相信。
少年的驕傲與自尊心迫使他只想轉身離開，然而他只踏出一步，忽見天色已晚，她法力盡失，實在是放心不下。
“無論仙子信不信我，我有責任還我們穆府一個清白。”他轉身看她，“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護送你們到安全之地，再行離開。”
凝幽自然知道剛才那句話有點傷人，至少面對紫衣女子的襲擊時，是秦天璘捨身相救。
然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不用你假惺惺。”鬱羅終於插上話了，與凝幽並肩而立，“如果你表妹與蒙界殘孽勾結，你也逃不了干係。護送？難道是要送到蒙界殘孽那裡？”
秦天璘不做辯解，只是沉聲道：“蒙界殘孽殺我父母，我與他們不共戴天；倘若我表妹真的與蒙界殘孽勾結，我也絕不姑息。”
鬱羅正要反唇相譏，凝幽道：“這裡離鳳凰山太近，還是早走為妙。”
話音剛落，一群鵷雛忽然從天而降，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的剛剛與她們交手的鳳凰山三洞主。
三洞主看著她們似乎元氣大傷的樣子，又不敢貿然動手，只是聲色俱厲道：“你們毀我聖泉，欺人太甚。給我上！”
鵷雛妖們無知無畏，千年不曾與外界打架，自然一個個熱血沸騰，如團團黑影，撲殺而去。凝幽與鬱羅下意識一揮衣袖，卻發現半點靈力也無，秦天璘一個箭步上前，將她們攔在身後的結界中。
即便剛才她們說出那樣傷人的話語，他依舊毫無芥蒂的保護她們。念及此，凝幽心中微微有了一點動容。
鵷雛妖來勢洶洶，秦天璘啟動笛音，音波滌盪處，鵷雛妖難以進攻。三洞主略施星芒，笛音消散，鵷雛妖精神大振，再次撲殺過來。秦天璘旋身飛立，萬千光芒如劍雨襲來。就在秦天璘與鵷雛妖纏鬥之際，三洞主看出了端倪——既處在結界之中，就說明她們已無還手之力，更何況，他剛才親眼所見，兩人使不出一絲靈力。
於是周身星芒大振，衝著凝幽與鬱羅的結界而去。三洞主好歹也有兩千年修為，秦天璘設下的結界在他看來不堪一擊，振袖間萬枚火羽如雨，結界瞬間消融。此時無月無星，凝幽與鬱羅吸收不到一絲靈力，毫無招架之力。危急關頭，秦天璘旋身而至，將凝幽護在懷中，以靈光擋住萬千火羽，還來不及救下鬱羅，鬱羅已被三洞主一掌劈去，跌入萬丈懸崖。
“鬱羅——”凝幽在半空疾呼，然而崖下山谷幽深，松濤陣陣，哪裡還有鬱羅的蹤影。
三洞主順勢撲向秦天璘與凝幽，秦天璘一邊環著凝幽，一邊與三洞主對掌，很快敗下陣來，火羽擦著秦天璘的鬢髮而過，秦天璘自知力敵不過，當即帶著凝幽飛身消失。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他們在另一處山腳下落定，此時，深谷邈無底，崇山鬱嵯峨。想來那鵷雛妖一時也追不過來。
“你放開我，我要找鬱羅。”甫一落地，凝幽迫不及待要掙脫開秦天璘的手。秦天璘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柔聲道：“凝幽仙子，你冷靜點。”
可是此刻的凝幽如何冷靜。
她與鬱羅同氣連枝，自誕生於無垢之境開始，便同根修煉，晝夜不離。雖說兩人時常置氣鬥嘴，但此刻她們的法力消失殆盡，鬱羅跌入萬丈懸崖，生死未卜，蒙界殘孽與鳳凰山鵷雛妖都在虎視眈眈，由不得她心生不安。
山風嗚咽，愁雲慘淡。
秦天璘不肯鬆開：“那些鵷雛妖肯定在懸崖附近未曾走遠，你靈力盡失，不要孤身犯險！我會幫你尋找的，你放心！”
“你的表妹助紂為虐，我也很難再相信你！”凝幽的聲音清冷如碎玉，卻是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放開我！我命令你放開我！”
一語未了，凝幽只覺腕上的力道加大了些，未等她反應過來，腳步一轉，整個人已經被秦天璘緊緊箍在懷中，動彈不得！
“凝幽！”他的臉緊緊貼著她的青絲，如冰魄般涼，“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她，相信我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