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你救了我嗎
寂靜的夜,漆黑一片。
山林中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
月漓竭盡全力追趕前面的人,那讓她魂牽夢繞的背影越走越快,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那身如雪般的白衣上逐漸滲出血跡,很快,大片大片的血像世間最豔麗的花朵盛開著,猶如紅梅綻放在漫天冰雪中。
聖潔又純粹。
青年踉踉蹌蹌往前走著,每走幾步似乎就要喘一喘。
月漓的腳步逐漸加快,可不管她如何著急,始終無法接近那個身影。
直到他們來到了懸崖邊,深不見底的崖下火光沖天,時不時有火舌噴湧而上,僅僅只是看著他站在那裡,月漓便是心驚膽顫。
他像是一片雪花,輕薄而脆弱,只需要微微用力便會壞掉。
“一定有別的辦法,你別走,別離開我,好不好……”
她慌亂地看著前方單薄瘦弱的身影,那露出的半截手腕蒼白纖細,好像她只要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月漓此時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只是本能的想要靠近,又怕嚇到他,只能胡亂的祈求著。
“姐姐,我不想給你帶來麻煩,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可以原諒我嗎?”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面前的人緩緩轉身。
月漓再看見他的瞬間瞳孔猛地放大,那被她忘掉的令她朝思暮想的臉怎麼會是——葉霆翊!!!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便見那人對著月漓笑了笑,隨後像一隻蝴蝶翩翩沒入了身後的火光。
“不!不!不!回來,給我回來——”
月漓大喊著猛地驚醒,從床上坐下來,額間冷汗直冒,大腦還沉浸在葉霆翊死亡的夢境,一時還沒回過神。
直到身旁一個帕子遞了過來,月漓才從夢境中逐漸清醒。
周圍陌生的環境令她瞬間警覺,只是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做了噩夢的乖順樣子。
“道友這是做了噩夢嗎?”
月漓深呼了兩口氣,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男人,沒有回答,活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姑娘。
面前的男人同葉霆翊完全不是一個型別,小麥色的面板,即使是隔著衣裳依舊能看出來的緊繃的肌肉,看著就是比葉霆翊那個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健康多了。
呆愣了兩秒,月漓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可實際上,修煉到這種程度的人就算當時真的被夢嚇到,醒來後也馬上就恢復了。
她只是因為不知道這是哪裡,還是需要裝一裝的。
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過,易容怎麼結束了?
月漓知道此時才注意她已經恢復成自己本來的樣子,她倒是沒有甚麼關係,但葉霆翊豈不是危險了!
“你救了我嗎?這裡是哪裡?跟我一起的人呢?”
男子見月漓詢問,面色有些難看,眼底露出幾分愧色,“道友剛醒,情緒切勿太激動,當時情況緊急,我再回去的時候,你的那個同伴不見了。”
不見了?
跑了?!!!
月漓一時間頓住,腦中瞬間閃過各種可能性,雖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好在她的法器沒有那麼好拿下來,只要法器在,不論天涯海角她都能將他抓回來。
只是……
經歷了這麼一遭,月漓並不認為葉霆翊會拋下她獨自離開,她昏過去後到底都發生了甚麼?
還是說他的身份被發現了?
已經冷靜下來的月漓捏緊了拳頭,感受著指甲陷進肉中的疼痛,收住了情緒。
她看起來帶著幾分柔柔弱弱,卻又有自己的堅持,同凜冽寒風中生出的花,看著不禁風雪,可卻存至春日。
“可以給我詳細講講當時的情況嗎?”
男人點頭應下。
.
月漓沉默許久,沒有想過當時情況是這樣。
即使只言片語,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中。
她根本無法想象,葉霆翊那個魔頭會救了她,而且是他堅持先救她。
“當時他說你受了重傷,我差點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傷得最重的,不過現在看來,你這內傷確實嚴重。”
指甲又進了一分,月漓的胸前好像被甚麼壓住喘不過氣似的。
她不敢想象這一路他們是如何從江入海,如何到這兒的,依此人的意思,僅憑外表看葉霆翊傷的比她還重。
她被救到現在昏迷了三日,那人也沒有訊息三日,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在哪?
月漓心中焦急,表面卻沒有任何異樣,“他是我……”
話說了一半猛地頓住,夢中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現在腦海,滿身傷痕的愛人,還有那離開前的回眸。
那張陌生且熟悉的臉,意味著甚麼?
她開始注意葉霆翊?
還是說葉霆翊同他不會有甚麼關係吧。
垂了垂眸子,月漓思緒翻湧,腦中快速閃過念頭,眼尾逐漸氤氳一片,“是我弟弟。”
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避開了對方的目光,“我能去看看我們上來的地方嗎?”
月漓一直用餘光盯著男人,話音落下,她清楚看見男人臉色一變,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好,我叫展郇,道友怎麼稱呼?”
“葉羽。”
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的假名令她怔住一瞬,她只是想著用個其他代稱,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順暢就像是它們存在了很久很久,一直在等待有人問出這個問題。
葉羽。
哪個葉,又是哪個羽?
若不是她忘記所有,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記得他離開的樣子,若不是遵循他的遺願她親手將他的骨灰埋藏在山川之中,她怕是都要以為葉霆翊就是他了。
想著,月漓突然想到了甚麼。
他們會不會是兄弟?
若這樣的話,倒是也可以解釋為甚麼他一定要她幫忙。
“葉道友?葉道友!”
“甚麼?”
被叫回神的月漓抬頭看著男人,對方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走神。
“葉道友可要注意看路啊,我們這島人雖不多,但極容易迷路,對了,這夜晚千萬不能出門,路上盡是些兇殘的野獸。”
“多謝道友提醒。”
月漓應下,心底暗自警覺起來,這島上到底有甚麼。
這人不簡單,他的修為也看不透,對她的態度也有些……
從住的地方出來,月漓發現島上植被茂密,這屋子竟是依樹而建,怪不得到處都是枝條。
依展郇所說,他們這個島上的人曾經都是一個大家族的,後來被仇家追殺,迫不得已逃到這裡,之後便一直在這裡定居,從未出去。
可這人穿的料子她雖不曾見過,但能感覺到這品質絕對是上等的。
腰間的玉佩看似人間凡品,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灰撲撲的,但月漓不會認錯,這種品質的玉只有人間皇室才會佩戴。
可是皇室她瞭解的並不多。
茂密的林中是被清理好的道路,這裡幾乎沒有房子是挨在一起的,月漓甚至很少看見在一起行走的人。
人與人之間都留出了很大的空間,倒是顯得她同展郇格格不入。
月漓敏銳的感覺到有人藏在樹冠中打量她,那些目光有善有惡。
不過最令她在意的是她能感覺到這地方下面藏著些甚麼。
海風吹拂,混合著腥氣拍在臉上,上空時不時有白鳥飛過,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然且寧靜,除了月漓。
“就是在這兒我把你救起的,你當時昏著,等我安置好你回來,這裡已經沒人了,我的族人也去找了,甚麼都沒有,他有可能沒上島。”
月漓看著毫無痕跡的沙石,像是從未有人經過的無人之地,她輕輕蹲了下來,手就這麼放進了海水中。
明明這裡是沙灘,為甚麼這水下像是深坑?
他就是帶著她這麼游過來的嗎?
“我能留下來再找找我弟弟嗎?”
“天快黑了,這裡太危險了,明日,明日我陪你一起。”
聽見推脫,月漓點了點頭。
懂了,夜深,人靜,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