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攤牌 :
“003, 還是我來說吧。”
司灼不想連累系統,說到底,他們只是意見不和罷了。
來到這個世界, 雖然數次陷入危險, 但也逃脫了數次。從某種角度來講,003也保護了她。
雖然現在這種情況跟003脫不了關係, 但事已至此,受到懲罰也不能全怪到系統頭上。
就像003說的那樣,一切後果她自負。
司灼攥緊了重黎的手,“你不想聽下去了就告訴我, 我就不說了。”
重黎拍了拍她的背, 示意不要緊張。
司灼深吸口氣道,“事情要從我三年前穿越到這個世界說起……”
饒是儘量避開了一些不太好的字眼, 用最恰當圓融的話來講述, 這樣龐大的、超乎世界觀的事,也還是令人很難接受的。
沒有人能夠得知自己只是一本小說裡的紙片人的時候,還能心平氣和。即便她是個普通人,也會不甘心自己掌控不了的命運,也會感到命運的不公。
那換了重黎呢?他是魔尊,如何能夠承受這一切——命運、痛苦、強大都是被人編撰出來的!
是被人安排好的、供人取樂、只為烘托主角的存在?
重黎並不能與她感同身受,他平靜、漠然, 看不出情緒。
關注點卻落在別處:“這麼說, 你這次昏倒和上次雷劫一樣,都是系統懲罰?”
“應該是這樣。”
系統沒好氣道:【上次是因為宿主拒絕接受任務;這次是因為原書男女主提前成婚, 導致劇情偏移度過高!】
司灼滯了下,“男女主成婚了?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成親當晚啊。】
“我沒聽錯吧,男主被打成那樣還有心思和女主談情說愛呢?”司灼懷疑自己的耳朵。
仙府被重黎攪得雞犬不寧, 他不好好養傷,想想怎麼能讓仙府不被覆滅,反倒和女主風花雪月成親去了?
【是的宿主,你沒聽錯。】
【等男主殺妻證道飛昇,就沒人是他的對手,你就慘了。】
司灼感到了手足無措,雙眼迷茫地失神,被重黎掰過小臉。
稍顯不解地按住那泛紅的眼尾:“聽它胡言亂語。這世間,怎會有人沒有對手?衛玄清他飛不飛昇都打不贏本座,也殺不了你。”
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司灼肯定會嘲笑那人說大話。但這個人是重黎,司灼就獲得了穩穩的安全感。
“我也會保護你的,大魔頭。”司灼臉上露出笑意,抬手覆在冰涼修長的手背上,臉頰貼了上去。
重黎目光微不可察地黯了黯,手指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身體裡猛獸般的慾望有些難掩地剋制。
絲毫沒有危機意識的少女還在不停地撩人,“不管最後結局會不會被改寫,我都陪著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死了,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和你一起……”
話還沒說完,她的嘴巴就被堵住了。這一吻前所未有地瘋狂暴烈,吻的她雙眸盛滿水汽。
司灼平復著呼吸,被男人鉗住下頜。
“那就休要再離開本座半步。”他笑容嗜血,眼神兇狠,語氣霸道,“你生是本座的人,死是本座的鬼。”
【……你們也太旁若無人了吧!別忘了,宿主的小命還在我手裡呢!】系統嫌他們辣眼睛,在一旁大呼小叫。
一股龐大可怖的殺意襲來,詫異中看著自己螢幕的一角被咔嚓擊碎了。
司灼有點想笑,可她還沒笑出來,突然心臟猛地震顫,好像被甚麼攫住擊中一樣,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腦海中嗡鳴一片,甚麼都聽不清。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心彷彿在下墜,無力地沉入深海。
就在意識模糊的前一刻,拼命地喊出了最後一聲重黎。隨即兩眼一黑,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
“她這是怎麼了?”重黎緊緊地將人撈在懷中,神情霎時變得冷漠陰鷙,質問地看向系統。
系統反而一本正經道:【她沒事,只是下面發生的對話需要回避。再次進行一下自我介紹,我叫003。藉由您剛剛的攻擊,主控系統已被切斷,雷擊也干擾了資訊備份系統。接下來,我會向您解釋一些問題,還需要您的配合。】
就沒見過重黎對司灼以外的生物有甚麼耐心,他將司灼放到床上,審視地盯著滿是裂痕的螢幕,薄唇只吐出一個字:“說。”
003電子音嘆氣嘆得惟妙惟肖:
【魔尊大人,您真的很棘手。】
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系統,系統003並沒有司灼想的那般無用。
雖不算圓滑,但它並不傻。違規的事情,如果沒有把握,是不會全盤脫出的。
誇大劇情偏移度,引來反派主動找自己這種做法,的確是系統故意為之。
實際的情況,並不僅僅只有宿主交代出來的那點東西,003早在很久之前已經開始做別的打算了。
【首先,我想魔尊大人您一定對成為“女主”的晉升途徑有所質疑。我無法跟您詳細解釋,成為一個小世界女主的標準很複雜,判定起來也十分麻煩。總之,判定的最大依據就是:女主成為正派最強。正反兩派的劃分就是仙魔兩界,也就是說,只要宿主成為九重天的最高統治者,那麼她就是“女主”。而成為“女主”也並非只有單一途徑,之所以這麼單一,主要原因是宿主能力有限。比如,透過修煉一步步走上巔峰,就完全不適合本世界宿主。因此“攻略男主”是我為宿主挑選的最為適配的方案。】
床上少女閉著雙目,睡得並不算太安穩,重黎握住她一隻手,“憑種族之別劃分善惡,你們當真是愚不可及。”
系統對此無法反駁。
即便原著有問題,目前也無法改變先天條件。
系統開始解釋起復活衛玄清的事。甚麼男主死了世界會崩塌,甚麼女主是氣運值代號,殺了也無用。
也就是說,衛玄清和司瑤相當於有了這個世界的免死金牌。
系統:【不過,我從未小看計劃a的困難程度,也並不認為靠宿主一個人就能完成此次任務。我更不會把宿主的生死繫於一個男人對她的愛上,那是對宿主的不負責。】
實際上,早在讓宿主執行計劃a“攻略男主”的時候,它便已經衡量過計劃a的實施難度,99%。成功機率,僅為1%。因此預留出了計劃b。
之所以一開始不選計劃b,是因為計劃b比計劃a難度還高——直接對男女主造成傷害值。
這一點,不用說宿主,就算是瀛洲仙府掌門人也做不到與男主一戰。
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只有身為原書最高戰力的反派。但原書中,重黎是在衛玄清飛昇後出封印的。
有危險的事系統是不會讓宿主去做的,因此計劃b只是個待選方案。
重黎在它左一言右一語中,準確猜出了它一開始的想法。
“你想拖延時間?”
【沒錯。】
003之前就是要拖到反派出來再做打算。
為了讓衛慈無法因殺妻證道而飛昇,儘量拖延男主飛昇的時間。透過別的途徑飛昇至少要等到百年之後。
系統看了看躺在床上,仍然昏迷的宿主,雖然以他們之間的感情未必需要威逼利誘,但利益交換才更穩妥。
【我可以告知您魔骨的下落。】
床邊神情溫柔的男人眸光微微一凜,嘴角勾出抹招搖的笑,看上去有些滲人,“哦?”
系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但作為交換,我需要魔尊大人您的配合。】
……
一個時辰後。南宮逸終於看到重黎從屋內出來,忙過去問,“怎麼樣了?魔後可醒過來?”
“南宮逸,你先將人安置入雲水澗,等本座回來。”重黎腳步未停,掃了一眼等候在外的男人,不溫不火地回道。
他走到麒麟獸面前,拍了拍堅硬的鱗甲,“去保護好她。”
麒麟嘶鳴一聲,看著主人的背影消失在界門之內。
來的快走的也快。南宮逸轉身走進屋內,卻不曾想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這麼多血,他是打算再造出個靈脈嗎!
那塌上少女蒼白的臉色微微有了好轉,南宮逸悠悠地嘆息,小殿下真是太亂來了。
——
司瑤趕在天黑之前到達了忘君山。昔年泱泱大派、九重天第一仙府,一個鼎盛一時的宗門,如今卻只剩下東君唯一的遺孤。越是見過昔日宗門海晏河清、如日中天情狀的,越是為其如今後繼無人,蕭條寥落之景而唏噓不已。
司瑤還是第一次踏入崑崙仙宗。哪怕上次進入昆吾神境,也未有機會一觀崑崙全貌。
透過那雲霧之上的仙閣殿宇依稀窺視得見崑崙往日鼎盛之時。
比起其他地位相當的大宗門,崑崙仙宗不比蓬萊遙遠,卻更像與世隔絕一般。
司瑤遠遠便望見那道從忘君山上下來的身影,儘管提醒過自己不要心存期待,但見到心悅之人,面上還是掩不住地流露出幾分期盼來。
若是讓仙府弟子們瞧見他們眼中清清冷冷的大師姐,見到心悅之人竟是波光流轉,眉目含情的模樣,不知道會多麼大驚失色。
可那人見了她,卻也不過是輕描淡寫眺來一眼,俊逸的臉上找不出一絲漠然之外的神色。
衛玄清似乎根本看不出她眸中的渴慕,神情淡淡道:“你來遲了。”
“抱歉,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司瑤說,“父親聽說你尋到了姻緣鏡的下落,我不放心,便向他請命過來助你。”
衛玄清看了她一眼,好似並不為她任何來意有所動容。
“既如此,那便動身罷。”
他言辭乾脆,行動也利落。青冥劍浮於半空,御劍而行。
司瑤在他御劍之前追了上去,左手拽住他,“聽說那美人谷乃隱世之谷,是上古神的棲息之地,又有神獸把守,兇險異常。你受了那麼重的傷,真的不用再修養幾日嗎?”
衛玄清不著痕跡避開她的手,低頭多瞧了一眼她殘缺的右臂,道,“我無礙,你若是想養傷,便留在這裡。”
司瑤怔愣著看著自己被躲開的手,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傷人於無形。
即便是父親出於利益而提出的這門親事,在她聽聞劍尊竟然答應下來的時候,也有一瞬間的欣喜若狂。
多年來魂牽夢縈,不求回報。一朝夙願得償,司瑤竟恍惚地覺得他就算無情,對她至少也是特別的。她以為,她承受得住這份喜悅,可她真真切切地瞧見了他對自己避之不及,就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他大概從未將她當做過他的新婚妻子。
司瑤苦笑,眼前這樣的劍尊,讓她覺得把那個對司灼青睞有加的“劍尊”認成是他的自己有多麼的愚蠢可笑。
衛玄清的腳程極快,不出半日,二人便趕到了溪山,傳說美人谷就在溪山以南。
此時已將近子時,夜色深濃,視線受限。何況還是在陌生的山林穿梭,司瑤御劍近兩個時辰,已經疲倦得快撐不住了。
她看著前方依舊泰然自若的背影,張了張嘴,猶豫到底是呼喚,還是再堅持一會兒。突然,一股強勢的威壓帶著戾氣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司瑤身體感到恐懼般僵硬地怔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可雙目一闔,她便在識海中看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宛如地獄魔鬼般猙獰凶煞的怪物。怪物赤紅著雙瞳,周身瀰漫著滔天大火,恨意、憤怒,瘋狂燃燒,幾乎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噬。
不好!走!快走啊!!司瑤極度驚懼之下,喉嚨竟然喊不出任何聲音,雙腳想要後退、逃到百十里開外,可識海中她的手腳卻不知為何,用盡了全力也一動未動。
那怪物好似察覺了她的意圖,嘶啞沙啞的聲音含糊地笑了一聲,司瑤覺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呵,抓到你了。”
抓誰?抓她嗎?為甚麼……司瑤隱約聽見有人在耳邊大聲喊自己:“司瑤!”
意識瞬間清明瞭些許,那充滿惡意的東西卻好像化作了一把利刃,直挺挺地插進她的心臟,直取她性命。胸前霎時傳來難以承受的劇痛,但她整個四肢都被定住了。
“司瑤!醒過來!”
是衛玄清。
“我……怎麼了……”司瑤眼眸漸漸恢復清明,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身下還有個很大的土坑,是她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砸出來的。
“是幻術。”衛玄清面色凝重了幾分,如果他沒看錯,剛剛那應該是——
衛玄清霎時變色,他的身體力挽狂瀾般迅速往後閃避。兩把誅魔劍劍光一閃,發出“錚——”的爆鳴聲。
衛玄清終於看清圓月之下站在樹梢之上的那個男人,黑袍被風吹的翻飛,墨髮飛揚,一張臉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
只能看見他一雙詭異的紅色魔瞳,象徵著災厄和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