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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靈府 :

2026-05-22 作者:月下蘿

第25章 靈府 :

和瀛洲、崑崙、西漠的仙門同魔域緊張到一觸即發的局勢不同, 蓬萊仙洲因倒戈魔域,在魔域的保護之下,迅速清洗了其他門派在洲中殘存的傀儡政權, 流落在外的魘族各眾也都回到了他們各自的棲息地。對外界來說, 此時的蓬萊仙洲是天下少有的清淨之地,就連殘酷的清算也披上了一層和風沐浴的表象。

洲主府, 小廝從庭院外匆匆闖入書房,大喊:“洲主!魔、魔尊來了!”他頭上豆大的汗滴如雨下,足矣見得來人來得突然讓他焦急慌亂。

檀木桌前坐著一個銀髮白袍的年輕男子,眉如墨翠, 目似朗星, 一頭銀色長髮飄逸,整個人如畫中仙一般空靈俊美, 他執筆批閱文書, 姿態優雅,瀟灑從容,周身彷彿都在散發著神光。

年輕男子被突然闖進來的小廝驚擾了一瞬,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誰來了?”

小廝道:“魔尊,是魔尊!他過來了。”

年輕男子微愕:“怎麼可能,魔尊並未傳信與我。”

突然, 天色一暗, 他們同時往窗外望去,只見一隻麒麟從遠處飛來。那麒麟一身堅硬金甲鱗片, 四爪利而長,藍色的獸瞳閃著精光,那樣巨大的身形讓它飛在天上就如同吞天遁日。

巨獸朝著洲主府襲來, 年輕男子認出來是魔尊的坐騎,趕忙出門迎接,看到麒麟降落,他只覺連腳下的大地都跟著顫了顫。年輕男子腳步一頓,即便是他多年不見的外甥,但畢竟是魔尊,突然造訪,又如此興師動眾,難道是出了甚麼要緊事?

重黎抱著司灼飛身而下,徑直朝那年輕男子大步走去,“南宮逸,快給她看看!”

南宮逸一怔,這才注意到他懷裡還抱著個女人。

……

“如何了?”重黎蹙著眉,聲音有些急切地問道,眼神擔憂地注視著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的少女,她的睫毛沒有像往日睡著的時候輕輕顫抖,安靜的像只脆弱的蝴蝶,一眨眼便要飛走。重黎便俯下身,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動作和神情堪稱溫柔,像是在挽留甚麼。

“殿下別急,她只是睡著了。”南宮逸說道,看了一眼重黎,挑了挑眉,眨眼之間當年的那個小殿下都長這般大了,他聽說了魔尊立後的訊息,沒太當真,因此看到重黎如此急躁的模樣實在讓他意外極了。

“繼續說。”

“不知是甚麼東西,一直在汲取魔後體內的靈力,以至於她的身體不斷衰弱。也許是魔後的紅蓮聖體抑制了這種力量,所以現在看起來衰弱的速度並不快,但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也不好說,據殿下所言,魔後昏迷還不過一日,若超過三日還未甦醒,恐怕就會有危險了,必須儘快想辦法讓魔後甦醒。”南宮逸也沒見過如此古怪的脈象,思忖了片刻說道。

其實,在他探出這位魔後是九方氏的後人時,就驚了一下。

重黎眼神一黯,下意識想起了司灼身體裡那個詭異的東西。他很早就想進司灼的靈府一探究竟,可是那個東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威脅,非常牴觸司灼和他的親近,出於謹慎,重黎沒有把提升修為的事情操之過急,只是沒想到它會突然發作,還想要司灼的命……想到這裡,重黎的眸中劃過了一絲狠戾,如此詭異莫測的東西,他不會讓它存在於這個世上。

南宮逸嘗試著給司灼療傷,只見他周身十幾只冰藍色的蝴蝶飛了過來,像是冰塊融化一般瞬間融進了司灼的身體,司灼慘白的臉終於恢復了一絲血氣,但魘靈蝶的效用很快就消失了。南宮逸終於知道重黎為甚麼那麼著急了,她這樣的先天紅蓮聖體都開始無法抑制地發生衰敗,南宮逸只得召喚出更多魘靈蝶。他看著重黎的表情若有所思:“殿下查到是誰做的了嗎?這裡的魘靈蝶還能拖上一會兒。”

“太慢了。”南宮逸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重黎的手指突然長出了長長的魔獸的指甲,往另一條手臂上狠狠抓去,手臂頓時被抓出五道血痕,血液噴湧而出,潺潺地順著青筋微凸的手背淌到了司灼身上。

南宮逸愕然地看向他。

“你……”

“你先出去。”

重黎一揮手,南宮逸就被界門傳送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靜靜的聽不見除了滴血之外的聲音。重黎垂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榻上沉睡的人,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立在榻前,看著那個昳麗的女人神魂一點點消散,最終只剩下一具無用的肉|體沉睡在冰冷的棺槨之中。重黎眼底發紅,瀰漫著讓人看不清的痛苦,手掌猛地一握,讓那血流得更快、更暴烈。

他的血懸浮在半空,直到把司灼整個人像蠶蛹一樣包裹在裡面。長長的沾著血的尖銳指尖觸了下司灼光潔的額頭,猶如在她的眉心中央點下一顆紅痣。他俯身,冰涼的雙唇印在那顆小痣下方,輕吻她的眉眼。

他低低喃道:“沒本座的允許,你休想離開……”

——

司灼記得自己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夢中,她掉進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穿過了一片寂靜的霧濛濛的森林,樹木全部光禿禿的,沒有發現一隻鳥,更別說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太過虛弱的緣故,她發現在自己在這個地方使不出靈力,所以她只能靠雙腿走路。她走著走著,忽然看見了一條不屬於這片古代山林的公路,司灼驚喜地跑過去,心想順著這條路走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回家的念頭支撐了司灼無論發生甚麼,都堅持往前走下去的決心。後來,她喜歡上了重黎,不再配合系統聽從它的擺佈,把這條唯一的回家的路斬斷了。回家這件事,就變成了她遙遠的奢望,一個她無法完成的心願。

其實,作為一個在現代社會生長了二十幾年的現代人,司灼並沒有那麼輕易就能拋棄現代生活,待在這本書中的世界越久,她就越想念那個法制健全,沒有殺戮的世界。可是重黎把她護得很好,她就覺得這個並不是很好的世界,也沒那麼不好。只是她不知道現實當中是否還有等待著她的家人,每當她想象秦父秦母因為得知她失蹤或者死亡的訊息而難過悲痛時,她的心就像被甚麼東西擰了一把,酸楚得不行。

如果能告訴他們,她還活著,並且過得很好,不用他們擔心就好了。

司灼走得有點累了,她看著這條荒無人煙的道路,好像根本望不到盡頭。

她的期待不是很多了,甚至還那麼一點點想念大魔頭。他不是很厲害嗎?不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嗎?為甚麼還不來找她。讓她一個人呆在這兒,都不擔心她跟人跑了嗎。都怪她人太好了,搞得重黎和她談戀愛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突然,司灼發現百米外的空地上出現了一棟別墅。這別墅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裡面是很大的庭院,庭院裡有小草坪和噴泉池,花園裡還種著紫藤山茶,鬱鬱蔥蔥,時不時還能聽到幾聲黃鸝鳥清脆的鳴叫,簡直和司灼來時連跟狗尾巴草都瞅不著的山路天差地別。

她見大門沒鎖,試探地問了句:“有人嗎?”

沒人回應。

司灼到底還是偷摸進去了。因為走了半天肚子有點餓了,想進去找找有沒有甚麼吃的。也是奇了,她修為提升後就沒這麼餓過。她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那門跟有意識似的,自動彈開了,司灼訝異了一瞬,走了進去。

結果一進去,裡面的場景讓她徹底愣住了。

羊毛地毯、真皮沙發、沉木茶几;茶水間、衣帽間、書房;海報、投影、手辦……司灼一眼就認出來了,這裡是她在現代時的秦家別墅!

司灼剋制住吶喊的慾望,衝到樓上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再一次確定了,這就是她家!

她不是在做夢吧?!司灼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嘶,疼!

司灼激動地嗷了一聲,一個助跑撲跳到了沙發上,抓起茶几上的一袋薯片松鼠似的啃啃啃。

是她熟悉的工業垃圾的味道!司灼被眼前的驚喜搞得腎上腺素飆升,興奮地打量著四周,家裡還是她那晚熬夜看完小說去上班之前的樣子。不知道這是個甚麼情況,家又為甚麼出現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司灼嚼著薯片,心裡卻想著:該不會又穿越了吧?

她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頓時嘴裡的薯片都不香了,眼神夾雜著懵然。

如果是假的,她不可能吃到真實的食物,所以,她這是穿越回去了?

司灼驀地從沙發上撲騰了起來,她沒想到,一想到自己穿越回去了,最先感受到的心情竟然是害怕。

沒錯,害怕。她害怕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回到了現代,那不就意味著她再也回不去那個世界,再也見不到大魔頭了?

這一刻,司灼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不是回不了現代,而是和重黎分開。

“對了……手機,”她開始瘋狂地尋找手機,“拜託……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找遍了沙發縫、櫃門、抽屜,都沒有發現手機的蹤跡,司灼茫然地跪在了地毯上。或許是太過急切,她短路的腦子忽然就接上了弦。穿書前自己呆在電腦前欠了吧唧發書評,手機自然是放在她自己的房間裡!

司灼有些懊惱,來不及反省,爬起來就要上樓,頭頂很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你在找甚麼?”

“啊!”司灼嚇得,毛孔都炸開了,一臉悚然地抬起頭,眼裡全是錯愕。

重黎高大的身影就隱匿子在二樓樓梯口,黑衣黑髮讓他看起來並不是很顯眼,但也不至於這麼久她都沒發現屋子裡有人。

“大魔頭!”司灼雙眸亮了起來。

她自己一驚一乍,壓根沒注意,但重黎卻是把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形瞬間移到了司灼面前,司灼一下子撲到他懷中,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重黎眉梢微挑,不太理解她為甚麼這麼說,他捏起她的下頜,眯了眯眼睛道:“我還想問你,突然暈倒,怎麼回事 。”

司灼怔了一下,“呃……這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

她這樣說,重黎就拍了拍她的頭,沒有再問下去。

司灼的確只是猜測,十有八九是系統做的,說不定就是她不做任務的懲罰,但這要怎麼說……司灼感到糾結,又因為他的寬容大度有些過意不去,他們兩個之間,他好像從來都是這樣,從不逼迫她做甚麼。司灼心臟有些痠軟,“那個,大魔頭,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你怎麼也會在這裡?”

“你的靈府。”重黎看著她說。

司灼覺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原來不是穿回去了,而是她的靈府,難怪和她家一模一樣。不過她的修為還沒到開靈府的時候啊。

司灼:“大魔頭,你是怎麼進來我的靈府的?”

重黎:“我自有我的辦法。”

“好吧。”司灼道,“那我們甚麼時候出去呀?”

“不急。”

司灼看著重黎東走走西逛逛,在別墅裡瞎溜達的身影,覺得這個場景詭異極了。然而,重黎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疑惑,他神情冷靜,格外淡定地接受了這裡,甚至沒有被那些他沒見過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震碎三觀,前前後後不出一刻鐘,他連哪個房間做甚麼,哪個家電有甚麼功能都大致弄明白了,完完全全摸透了這裡。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司灼呆呆地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來一碗荔枝,又去廚房洗好、剝開、餵給她。

“奇怪甚麼?這裡是你家吧。”重黎沒甚麼所謂道。

司灼:我嘞個去!這都能猜到!

重黎突然道:“我感受到了,那個東西。”

司灼道:“甚麼?”

重黎道:“你剛才找的那個東西。”

然後,她就跟著重黎走到她的臥室,從公主床的夾縫裡掏出了她的手機,然後業火一燒,系統的螢幕介面就被迫彈了出來。

系統:【…………】

司灼:“…………”

重黎笑容冷冽:“說吧,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系統冷汗涔涔,怎麼這本書裡的反派角色這麼難對付?它躲都躲不掉的嗎?

司灼救場:“它叫系統。就是一個類似於人類模擬機的東西,但它不是活人,也沒有人的感情。”

重黎:“就是你,控制了阿灼?”

系統:【那不叫控制!我是和宿主繫結在一起的!】

系統003在接手主神下發的拯救女配任務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結果竟然會是這樣的,繫結的宿主不配合、劇情三百六十度偏移不說,它還被書中的角色給抓了出來。

這架勢,是要刑訊逼供啊。

重黎冷笑:“果然都是你搞的鬼。你有甚麼目的?”

系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它還是甚麼都不想說。在003看來,如果不是宿主主動洩露了秘密,那它是不會被下位面的人發現的。所以一切都是宿主的個人行為,跟它無關。

司灼卻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一樣,捂了下自己的嘴唇,“我剛才好像沒有被限制。”

重黎解釋道:“你我是道侶,在你的靈府內雙修自然不受天地法則的影響。”

司灼:原來還有這樣的bug!

所以他甚麼都知道,還想出了這個辦法,按計劃他們應該在新婚那晚進她的靈府雙修,可她偏生關鍵時刻掉鏈子,就差那麼一點兒。司灼終於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無比美妙的夜晚,咂咂嘴,品出了點遺憾的味道。

司灼挽住了重黎的臂彎,“它不說算了,我來說,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系統冷漠警告:【宿主,你執意讓下位面的人干涉到本位面,該行為已構成違規,如若主神追責下來,一切後果將……由……您……自……負……】

它話還沒說完,那邊螢幕介面突然卡成了接觸不良的雪破圖,發出怪異的“滋滋”聲。

重黎的眼睛變幻成了紅色的豎瞳,神色陰沉地看著半空中那塊螢幕,“你是不是以為,本座很好說話?”他手中的業火燒了過去,頓時整個空間都響起了系統慘絕人寰的警報聲。

系統沒有軀體,它只是個不會痛的機器。可它的內部執行受到強大的干擾,儲存的資料數以萬計地被清除,這比銷燬它自身還讓它痛苦。

重黎道:“看來你是狗急跳牆了,沒用的東西。”

“就算阿灼不說,本座也早就發現你了。你的破綻太多,想不察覺都難。那日在柳暗花溟,你讓阿灼使出蓮生萬物對付走屍獸,那時我以為你會在阿灼遇到生命危險時保護她,可你後來又不知為何,劈了阿灼二十二道天雷,我便知道你並非全心全意護她,你們之間一定有分歧。本座也很想知道,阿灼究竟是甚麼地方沒讓你滿意,讓你用那樣的方式懲罰她?”

重黎眯縫了一下眸子,暴戾而涼薄。袖子卻忽地被人拽了下,他垂眸看向司灼,後者看著他搖頭,無聲地勸阻。男人揉了下她的腦袋,對著系統冷冷道:“你復活了衛玄清,復刻誅魔劍,阻止我殺死衛玄清的目的是甚麼?我猜一定是跟你預知的那個‘未來’有關吧。還有,你說本座‘未來’會愛上別的女人,還會捨命復活她,本座非常好奇,你究竟是從哪兒知曉這麼荒謬的‘未來’的?”

系統像是失靈了。

司灼也沒想到就那麼似是而非的幾句話,重黎就能猜出來這麼多。他太敏銳了,也太聰明瞭,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無處遁形。這種無論做甚麼都能被他一眼看透的感覺應該會讓人害怕才對,可司灼卻反而感覺到溫暖安心,那是一種被人保護的很好的踏實感。

被人毫不留情戳穿,還找出了一大堆漏洞的系統003徹底自閉了。

003終於見識到了這個世界反派的可怕之處,有那麼一瞬間,它覺得能跟這種可怖的怪物談情說愛的宿主也挺可怕的。

然而重黎十分記仇,怎麼可能放過它。雷光一閃,朝003劈了過來,還劈到了它的虛體!

被雷焦的系統:【…………】真他媽逆天了!

【好了好了!你別劈了!我說,我甚麼都告訴你還不成嗎!】

司灼從系統的電子音中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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