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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成親 :

2026-05-22 作者:月下蘿

第23章 成親 :

魔域的天空晦暗陰霾, 黑沉沉宛如海水倒灌天幕,烏雲滾動,雷電密集, 些微熒綠的光穿過雲霧中射出。紅日未初, 遠處幽藍色的地平線猶如火焰在燃燒。重黎正飛向一座山嶼,司灼緊緊抱著他的腰, 看向四周。這裡與她所在的那片魔域截然不同,她問道:“大魔頭,這是哪裡啊?”

重黎回答說:“無影城。”

原來已經出了九幽城的地界。

司灼猜測應當是東荒九州中的某一州,想不到九幽城外是這個鬼樣子。她望向那座彷彿被蒼穹掀起的龍捲雲吞噬的巍峨高山, 感覺有點詭異。飛近了才發現下面根本不是陸地, 而是大海。和她旅遊去的海邊不同,這片海域無風無浪, 好像靜止的, 感受不到海水的流動,這才給了司灼造成了一種它是陸地的錯覺。司灼觀察了一下那黑濁的海水,沒甚麼特別的,然後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這海水竟倒影不出她和重黎的影子!司灼毛骨悚然,難怪叫無影城。

這座城好像沒甚麼人,重黎帶著她落在其中一座山上, 迎面是嵌在岩石裡的一道門。重黎站在門前, 說了一句“開”,門便自動開啟。兩人一前一後進入, 裡面的空間很大,空蕩蕩的立著不少奇形怪狀的石柱,走過一條懸空的棧橋, 司灼腳尖落地的那一刻便聽到了哭泣哀嚎之聲,聲音從四面八方的石壁裡傳來,不絕於耳,吵得她走不動路。她還看見路上到處都是火,重黎就走在前面,所到之處火海退滅,司灼捂起耳朵追了上去,“等等我!”

前面的黑影停了下來,他說:“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司灼的錯覺,他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幾分。

“大魔頭,這裡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我們不要往裡走了……”司灼本能地感到心慌和不安,拽緊了男人的衣角。奇怪了,這裡明明和她玩的全息恐怖遊戲場景差不多,照理說她是不會害怕的,怎麼如此不對勁。

“這裡是魔族監獄,關著九重天的修士和魔族。這裡離萬魔窟很近,方便審訊囚犯,不聽話的便丟進去。你聽到的聲音是萬魔窟怨靈的哭聲,看見的火海也不是真的,只是無影城的特質使得萬魔窟底一部分的影象投射到此處。”重黎說著就攥緊掌心劃開自己取血,但手在半空中擎了一會,又撂了下來。他隨便在虛空中捉了一隻蟲子,捏爆它,頓時有血噴濺出來。然而血卻並未灑落滿地,而是朝著一個蛇頭獸牙的器物處匯聚過去。器物兩隻蛇眼紅亮了一下,腳下的地徒然一空,是深坑。

“萬魔窟?”司灼震驚道,那不是重黎他爹把他丟進去的地方嗎。她記得原文裡寫過重黎從萬魔窟的深淵裡爬出來之後,就用業火燒光了那裡所有的殘魔。她更搞不明白了,大魔頭帶她來這兒幹嘛?

她已有元嬰期的修為,即使重黎不管她也不會輕易掉坑裡摔死,但他還是任由司灼跟個袋鼠似的兩手在他脖子上掛著,托住她的臀,說:“你想見的人就在下面。”

她想見的人?她想見的甚麼人?

這坑很深,但意外的是光線竟然比上面的要好些,讓人難受的啼哭聲也消失了,連空氣都比上面的溫暖通暢。司灼眼底映入翠綠的色彩,這下頭竟然還能生長出植被!沒想到下面居然別有洞天,司灼覺得這裡好像現代那種人造的植物園,綠樹紅花,樹葉像極了芭蕉葉,花有點像百合花,黃澄澄的花蕊,花香濃郁。

司灼欣賞完一遍回過頭,拉著重黎的手,疑惑道:“你怎麼不走啦?”

重黎低下頭吻了下她的唇角,低低說了句:“過會兒回來接你。”話落,司灼感覺自己的臀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眼前忽然一花沒了人影。

司灼呆滯了半天,回過神來想,這人怎麼還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往前走,撥開芭蕉葉,嘴裡嘟囔著:“搞甚麼,神神秘秘的……”

很快,一大片成蔭的洋紫荊吸引了司灼的注意,“那邊有個池塘!”

她走到那邊,的確是個池塘。面積不大,池中碧綠接天的荷葉連綴成片,她目光搜尋似的掃了一遍,疑惑道:“怎麼只有一大堆荷葉?”

她又往前挪了一步,沒有注意到腳尖沾了一點池塘的泥土,蹲下身來去觀察池塘裡的水。熱的,還有天然充沛的靈氣,這種池水簡直是療傷和恢復的靈泉聖池。

只是,人呢?大魔頭千里迢迢帶她出城來這裡,不會就讓她看一池塘無聊的葉子吧?

“喂!有人嗎——有人嗎——?”她不再摳土玩兒,對著池塘大喊,平靜的水面盪出一圈圈漣漪水紋。

沒人。除了她的迴音,沒有任何人回應。

司灼踹了一腳泥土,嘎嘣踹掉了一塊石子,砸進水裡,蹦出個小水花來。

“我說,你是眼瘸了嗎?老孃都杵在跟前兒了,你都看不見?!”凌厲的女聲突然響起,一朵蓮花從水底破水而出,“別喊了!叫魂呢我的小祖宗!人在這兒呢!”

“風綾!”司灼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緊接著就瞧見了池塘邊上那朵模樣熟悉的蓮花,當即就跳進池塘下去薅她,“真的是風綾?太好了!你沒死!”

“嘿你還挺失望的是嗎?詛咒我死啊?唉唉唉——你輕點!老孃好不容易重新長好的花莖,你再使勁一下給扯斷了!我這次就真死了!”風綾說。

司灼頓了頓,滿心歡喜壓減下去一分,謹慎地注意到了她的措辭:“‘這次’?你還有上一次?”

“還有,你為甚麼會在魔域這裡?風鹹呢?殿下呢?”

“日月山怎麼樣了?你們不是不能離開琉璃池嗎?”

“你為甚麼化不了形了?”

“拜託了司灼灼小姐,你能不一塊問這麼多問題嗎?要我回答哪個啊。”風鹹無奈道:“你先上岸上吧,褲子衣裳都溼了。”

司灼:“沒關係,我就在這陪你。”

風綾勸不動,嘆了口氣,開始講述漫長的經過:“情況說來話長,你走後不久掌門他們就全都出去了,應該是仙府出了大事,我和風鹹擔心你遇到甚麼麻煩,給你傳音你也不回。後來雲渺道人就過來了,二話不說就開始搜山,還把琉璃池挖了,我看她盯著琉璃池魔怔似的說甚麼‘不可能’,我想阻止她就跟她說日月山沒她想找的東西,那個死女人打傷了殿下,還把我和風鹹花莖掐斷燒燬,之後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就在這裡——”風綾滯了滯,“那個墨燃,被他救了,但我沒想到他會是魔族的臥底。”

“他說這是魔主的命令,讓我和阿咸在回春池裡待著,殿下由他帶走療傷。”

“誰沒事兒會救兩株沒用的蓮花啊?再說他是怎麼知曉我和阿咸的存在的?所以我大膽猜測,肯定是跟那個死女人找的東西有關。但是,那個墨燃並未對我和阿咸不利,還跟我說他們魔尊不日便會帶你過來見我,讓我儘早化形。給我嚇得呀!我簡直都驚呆了!”

“那是魔尊哎,你好好的怎麼會跟魔尊扯上關係?”風綾話音一轉:“不過我剛剛可看見了啊,你哪是跟人扯上關係,你分明是跟人家有一腿好嘛!”

然而司灼並沒有心虛,反而露出了甜蜜自信的微笑:“是有一腿,怎麼了?”

“……”風綾倘若現在能化形,一定會用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她:你這女人竟然還敢呲牙?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不、不是吧……司灼你,你是被魔尊脅迫了嗎?你這是有多想不開……”

風綾語氣都驚恐了,因為她覺得司灼不像是在騙她。

“你說司無雪為了找東西毀了琉璃池,沒找到就把你們殺了。這樣說來,當時靈墟山外面圍剿重黎的那群人裡的確沒有她,她究竟想找甚麼……”司灼壓根沒理會她,蹙眉回憶思索著那天的種種細節,一個念頭靈光一現,飛速閃過腦海,她目光迥然:“我知道了!”

風綾被她的話說懵了,有點兒反應不過來,聽見司灼直呼魔尊大名,嘴唇又是一抖:“你知道甚麼了一驚一乍的。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知道仙府的人去圍剿靈墟山了。”

“發生了點意外,風綾。我解釋不了那麼多,只能告訴你,我們先前見到的那個劍尊,一直都是重黎假扮的。”司灼說。

*

水牢內。

一個被挑斷了經脈的囚犯被鐵鏈銬在半空,蓬亂的頭髮後依稀能看出這是個女人,看年紀應該很年輕,但是卻彷彿被抽乾了靈魂,一雙眼睛空洞洞的盯著水牢下刺目的血跡。

她彷彿知道有人來了,突然瘋狂起來,像個野獸一樣狂躁兇悍:“放我出去!來人!放我出去——”

“呃……”她喉嚨猛地被扼住,窒息讓她不在瘋狂地搖晃身體擺動鎖鏈。但是她狠戾的眼神在瞧見來人的時候倏然變得驚恐萬分。

青年的面龐在黑暗裡看不太清,他明明只是走過來,甚麼都沒說,卻讓人感到陰冷詭譎,猶如被毒蛇注視般滲人。

司無雪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種不是同一量級的實力碾壓,她恍惚想起上一次,上一次是甚麼時候……是千年前仙魔大戰時她站在白凰身後,小腿打顫忍不住後一退再退,重黎笑容癲狂地飛在九天之上,身後是被他熊熊燃燒業火毀滅的大半個九重天……她每一次回想起來,都會覺得膽寒懼怕。她不是很願意想起這一幕,因為總是能看到白凰無畏無懼的身影!

“呃啊呃啊”她的喉嚨發出怪異的聲響,被扼住的喉管驀地一鬆,她邊吐血邊咳地咳了一會兒,然後桀桀笑了起來,她的聲帶已經廢了,聲音嘲哳難聽:“白凰!有甚麼用!你不還是死了!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你的男人也歸我了!”

重黎彷彿沒聽見她那些瘋話,“你在日月山找甚麼。”

司無雪空洞的瞳孔一縮,驀地猖狂大笑起來:“日月山,那個小紅蓮嗎?你找她?”

“她不在啊,她不在!啊哈哈哈她知道是誰殺了她父母嗎?她知道是你殺了九方——”

重黎臉色冷得能結冰,手指在她額間靈虛一點,司無雪便毫無抵抗之力地被人搜魂,她的靈府被人強行開啟,被這樣快速的搜魂讀取記憶讓她的靈識跟著破散,五臟六腑都被攪碎般痛苦,可偏偏她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這樣劇烈的痛苦。隨著重黎撤回手,“砰”的一聲,她的腦袋炸開,腦漿和血崩碎濺了一地。

*

司灼想起重黎找到的那半塊魔骨。

魔骨,這個東西,她之前從未注意過,因為原書裡沒寫,全書上下沒有一處劇情提到過。但是重黎又是假扮衛慈潛伏進仙府,又是找誅魔劍,目的好像就是為了拿回這個東西。

他找到了一半,那自然還有另一半,不知道在哪兒。

司灼看著池塘中酣睡未醒的風鹹,他的花苞比之前的還要小,整株花跟沒骨頭似的趴在水面上,其實他大概只是沒有力氣了。風綾反應一向很快,看了司灼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真是沒想到,原來魔尊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把她們給救了。她說回春池能讓人起死回生,司灼心想大魔頭有時就是這麼不講道理,說讓人活便能活過來,真是讓人不知說甚麼好。

“阿灼,該回去了。”

重黎回來了。

風綾第 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魔尊,眼睛都睜得老大。她沒想到魔尊竟然長得這麼好看,用漂亮形容男子不太準確,但風綾第一眼想出來的詞語就只有‘美麗’。她以為魔族都長得其貌不揚,那種牛頭蛇身,齜牙咧嘴的醜八怪,但是誰能想到魔族的老祖宗竟是如此俊美無儔的男子。倘若不是魔尊實力恐怖,她都懷疑是司灼見色起意。

重黎容色平靜,絲毫瞧不出他方才去做了甚麼嗜血的勾當。他瞧了一眼在淤泥裡玩得很高興的司灼,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風綾。

風綾當場給跪了:“拜、拜見魔尊!”

司灼被魔氣捲上了岸,“大魔頭,謝謝你救了我的家人。風綾說,司無雪好像在找一件東西。我覺得,可能跟你的魔骨有關。”

重黎捏了下她的臉頰,說:“我知道。”

——

廣陵仙宮坤宮崔宮主踏入凌霄殿,神情頗為凝重,“司掌門,昨日我們八大宮剛剛得知靈墟山被毀的訊息,今日特聞訊趕來。聽聞雲渺道人的魂燈滅了。”

司無渡負手而立,鬢邊的白髮讓他的面容看上去無比疲憊,失了往日的氣定神閒,反倒滄桑了不少。

“崔宮主可是也聽說了您坤宮座下弟子墨燃殺害我仙府眾弟子一事?不知崔宮主可否給我仙府一個交代?”

那日司無渡能從靈墟山脫身實屬僥倖,若是沒有衛玄清,他早已為重黎所殺,斷然不會有命活到今日。然而衛慈執意先行去往崑崙,司無渡回到仙府正欲安頓,卻發現不僅家被偷了,後院還起了火。被打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弟子們哭啼啼地爭著跟掌門彙報伸冤,說一個戴著面具的魔族踢進仙府大門不由分說打死打傷了眾弟子,還放火燒了日月山,擄走了雲渺道人,有弟子還瞧見那人好像是劍尊的大弟子墨燃。

司無渡氣得臉色發紫,他先去看了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的日月山,在琉璃池附近找到了司無雪像是無意掉落的銀釵,發現堂妹的魂燈滅了,胸中之氣鬱然,只怕被甚麼豁開一道口子那怒氣便瞬間能噴薄而出。先是柳暗花溟,後是靈墟山,再又是日月山……毫無疑問,重黎是要毀了他瀛洲仙府!不,那個小畜生,千年前就要毀滅整個修真界。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墨燃此人昔日為我廣陵仙宮弟子,但他拜入崑崙劍尊座下已三月有餘,未傳回一封書信,在此期間發生了甚麼,有何異動我等一概不知。司掌門聽信弟子所言,指認仙宮弟子在仙府作亂,只是二府素無冤仇,又豈會做下此等自相殘殺之事?”崔宮主說。

司無渡眸中劃過一抹狠色,“那依崔宮主所言?”

“恐怕此墨燃已非昔日我仙宮子弟了。”崔宮主嘆惋道。

崔宮主走後,司無渡又去了正陽峰,天黑的時候才出來,直奔清音閣。

司瑤碎了右臂,人已無大礙,清醒過來之後便宛如幽魂一樣站在窗前,侍女也不知她是在賞月還是消沉,沒人敢上前同她說話。

司無渡過來的時候,司瑤終於開口說話了,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爹,您當真相信坤宮主偷樑換柱那套說辭?”

“偷樑換柱的另有其人,且等劍尊來了再說吧。”司無渡說。

司瑤愣了一下。

“瑤兒,你就沒發現,劍尊他跟從前有所不同?”司無渡說著,又看了一眼她空蕩蕩的袖管,“唉,你的手並非無法醫治。”

“甚麼辦法?”司瑤從未受過如此嚴重的傷勢,雖然比起命喪靈墟山的長老和弟子,她能活著已實屬萬幸,但失去了右臂,還是讓她短時間內無法接受。

“我們仙府有一代代相傳之物,或許對你有用。”司無渡眯起了眸子,“但這個東西如今不在仙府,有人趁我們不在將其奪走了。”

司瑤沉默了一會,才壓低聲音道:“是魔族。”

司無渡沒有說話。

司瑤眸裡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仙門百家一聽魔尊衝出了封印,便嚇得望風而逃。連平日裡跟咱們仙府趾高氣昂的廣陵仙宮都龜縮了起來,生怕被魔尊盯上也滅了他們滿門。所有人都在觀望咱們仙府的動作,我們更不能輕舉妄動。他們也未必都害怕魔尊,不過是想犧牲我們,坐享其成罷了。”

司無渡看著她的目光明顯有幾分詫異,半晌忽然頷首,欣慰道:“瑤兒長大了。”

“報仇不急於一時,但你的傷卻不能再耽誤下去了。”司無渡說:“接下來的事,為父會替你安排。瑤兒你只需要記住,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辦法。”

“父親,想讓女兒做甚麼?”她的眼睛裡一片漆黑。

“和劍尊成親。”司無渡說:“為父要你與衛玄清,成親。”

且不說成親這事太過突然,又卡在這麼個緊張的局勢當中,顯得不太恰當,甚至都有些牽強和生硬了。但訊息一放出來,仙府上下一群死氣沉沉的人反倒像是活了過來,他們緊繃著弦擔憂了太久,不管這事兒靠不靠譜,劍尊能和掌門女兒成親,對他們來說都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而這場婚事的男主角,此刻正呆在忘君山下漆黑的密道里,一手端著燭臺,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石碑上刻下的字跡。

自打從靈墟山回來,衛玄清就好像魔怔了一般,開始翻看他往日並無興趣的崑崙史籍。他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從這裡查出誅魔劍的相關記載,卻無意中發現了這處密道的存在。他從那石碑刻文上知道,忘君山最開始不叫忘君山,而叫留山。

關於這座山還有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東君想要留下神女,但神女一心護佑蒼生,大戰前夕二人完婚,而神女卻忽然遭到了天罰仙身受損,被強行闖入崑崙的魔尊帶走。

如果換做從前,衛玄清看到這裡都會覺得很合乎常理,但或許是因為重黎說的那句話,還有羲和他靈府內設下的法陣,種種懸而奇詭之事,讓他在看到這段無人提起的往事的時候,察覺出些微的違和來。

他將燭臺挪得更近了些,燭火映照出最後一行文字“留山一別,忘君不見”。

言辭慨然,一字一句都似乎是神女對東君的痴心一片,餘情未了,卻因為種種阻礙無法相守的悲慼與遺憾。

衛玄清怔怔地盯著這八個字,突然像是發現了甚麼,瞳孔微微震顫起來。

神女不是被魔尊強行帶走的,而是——自願!

密道里幽靜漆黑,燭臺火苗晃動出一道沉默的剪影,映在石碑之上,顯得詭異而悚然。

神女,東君,魔尊……衛玄清隱約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想法,但他卻霎時否定了自己,不敢再深想下去。

對於將這對雙雙戰死丟下他的父母,衛玄清心底大抵也是有恨的。

孩童哪裡懂得甚麼蒼生疾苦,他只知道那場大戰中死去的只有他的父母,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共情他們看似仁義實則無比殘忍的所作所為。衛玄清修道多年,一向認為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生命這種行為,本身就愚蠢至極。

從前,衛玄清無意去探究那對父母究竟是怎麼死的,但是如今他竟發現當初這些已成定局的事情裡面似乎還藏著不少隱情,包括羲和為何要“忘君”跟魔尊走,還包括他自己身上藏著的秘密。

想要了解這背後的真相,衛玄清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司無渡。襁褓裡的嬰兒頂著崑崙東君遺孤的名頭被司無渡收養,籍籍無名的司氏家臣搖身一變成了瀛洲仙府的掌門人,對他這個遺孤既看重又忌憚。衛玄清很想知道,他的這位舅舅,又在當年的仙魔大戰裡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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