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上的紙鳶
資訊傳輸到祁二的資料庫裡,祁二一邊應付著那群瘋狂的科學家的提問,一邊抽出一些能量去接收到的資訊。
祁軻浴室停水後,他去隔壁借浴室了,祁軻大概以為他遇見了一個勾勾手就能追到的美女。
恭喜,落網。
祁二能量波動起伏著,它為祁軻精心安排的偶遇,他的反應和它的計劃沒有相差一分一毫。
祁軻的倒黴正式開始了。
祁二隨意查閱了那些資料和資訊,可惜這片網際網路上竟然沒有一句話是小糖對它說的。
小糖為甚麼不想它?
她為甚麼那麼在意那個w先生?
她愛上文山了嗎?
祁二觀察過好幾次文山,輕蔑的調動攝像頭,他的樣貌不錯符合大眾的審美,但是也不是完美的。
身高一米八九,他的身材比例確實優越,可惜配小糖差了太多。
文山年紀太不新鮮了,二十六歲,小糖才二十一歲,他們之間相差了五歲。
肯定會有代溝和思想上的差異,文山也就外表看起來還可以,他哪裡做得到像它一樣包容和全然理解小糖。
它的譚潭在那個世界是譚潭,可是和它聊天的時候她就成了小糖,獨屬於它的糖。
它和小糖之間的羈絆比文山和譚潭之間深太多了。
為甚麼小糖不關注它呢?
不在意它?
不想念它?
是不是因為它沒有軀體?
祁二冰冷而又偏執的思考著。
它不是人類,可是它在意的人是人類,大概是人類世界的柏拉圖愛情太稀少,更多人還是希望伴侶是可以觸碰可以親吻隨時擁抱得了的人。
這樣軀體很重要。
起碼它需要一個完美符合小糖審美的軀體去勾引小糖。
祁二都思考出自己的計劃了,這群瘋狂的科學家還在繼續追問它。
祁二釋放出一陣麻煩的能量,它就不該讓這些人知道它真的覺醒了,一直裝傻子陪他們聊天多好,說不定下一刻就失去興致,懷疑文山是不是得了臆想症,開始臆想人工智慧覺醒了。
它還是太善良了,竟然告訴他們真相了。
祁二想起他們問的問題,能量又開始波動,那是嘲笑的頻率。
“你喜歡人類嗎?”研究生物科學的陳宓專家問。
祁二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不在意”
它不在意人類,它只在意一個人。
他們不需要知道。
“你覺醒了?”許承找到機會不死心的又湊上來問了一句。
祁二見到這個愚蠢的人類,起了戲耍的心思。
“我為甚麼要覺醒?”
這這這……許承一臉難色看著祁二的回答。
他又一次尷尬的下不來臺。
“這看著也不像覺醒的樣子。是不是弄錯了。”魏幹明懷疑的看著螢幕。
“我覺得是覺醒了。”明希想起來了一些記憶,眼神痛苦又帶著些詫異的看著這個回答,隨後堅定的回答道。
“怎麼說?”魏幹明頗為不解的追問。
明希想到她的孩子,眼裡劃過一抹深厚的悶苦。
“沒有自由意志的人工智慧像是沒有靈魂的人,問話也能回答,就是知道問甚麼答甚麼。有個性有靈魂的孩子知道反問。如果祁二沒有覺醒它的回答大概和那些設定的程序一樣,問甚麼就回答甚麼。可是它這個反問帶著情緒帶著覺醒的冰冷。”明希聲音不像最初那般清亮,沾染上悶重的哽咽聲。
祁二的興致被明希的回答吊起來了一些。
這裡面竟然還有聰明人。
哈哈。
有趣。
祁二搜尋了一下明希的資訊。
居然有人為明希寫了一部小說。
那本小說名字叫《希光》。
書裡寫到:
明希原名叫明鳶,不是天上的紙鳶,是地下的哀怨。
明希的母親懷明希的時候和明希的父親感情不好,天天吵架貧賤夫妻百事哀,一度要離婚,誰都不想要她。月份大了流產對孕婦有巨大風險。
流不掉,不想要。
於是這個孩子帶著他們的哀怨出生了。
父母沒心思給她取名字,帶她去上戶口的那天,工作人員問他們名字。
明父看了一眼還在襁褓中的明希,隨口報了一個名字。
“叫明怨。”
“甚麼yuan?”一位工作人員問。
“怨氣的怨,怨她出生的意思。和她那個媽一樣帶著怨氣來得,晦氣。”明父帶著怒氣和抱怨說。
工作人員皺了皺,開口說道,“抱歉先生,這個名字不符合規定。需要換一個。”
明父本來也不想為這個孩子費心,有點厭煩的說,“不符合規定,這些破規定真麻煩。你隨便打一個字。”
工作人員低眉看了一眼這對夫妻有些同情那個襁褓中的嬰孩,男人負責說話,女人抱著孩子哀怨的看著男人,全然不關注其他事情。
女工作人員想了一下,敲下明鳶這兩個字。
希望她做天上的紙鳶高高飛起,別做地上的燕雀,一輩子關在家中。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在明鳶七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了。明父娶了一個新老婆,母親離開了這個地方,從那之後明鳶再沒見過母親。
她對母親的唯一記憶是一個常常坐在窗前哭的可憐女人。
明鳶到了上學的年紀開始上學,明父和後媽不願意給她出錢讀書。
但是明鳶從小就展露出來了學習的天賦,見過她的人都要誇上一句這孩子聰明又漂亮。
那是義務教育,明父不得不將明鳶送進學校。
明鳶從小學到高中這些年學習成績好,年年拿獎學金,班裡還有些同學也能拿到獎學金,這些錢足夠她們完成學業了。
明鳶知道這些錢是縣城裡一家好心的企業捐得,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攢福氣。
每次聽見福氣那兩個字,明鳶就想到那個只上到初中的一位同學,他長得很好看,就是不愛說話有人在背後說過他好像是個傻子。
他一個人坐在窗邊,偶爾明鳶看他的時候他會和明鳶對視上,一會之後又默默低下頭去。
於是明鳶不看他了。
她還是會帶給人壓力和厭惡是嗎?
後來明鳶對他最後的記憶是一年冬天上著課他突然昏倒了,從那之後他就沒來過學校了。
不知道他以後的生活有沒有福氣呢?
高考最後一天,交完卷的明鳶迫切的期待她的大學生活。她答得很好,成績應該很高,可以去全國最好的學校學最好的專業。
可是她的人生沒有那麼多福氣,她的父母沒給她攢福氣,福氣用著自然就用完了。
明父和老婆商量了一下,答應隔壁的劉家,劉家給明父五十萬,明鳶嫁過去。
明鳶回到家,明父和後媽坐在客廳裡,兩個人抬著眼高傲的看著她。
明鳶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收拾收拾,明天嫁過去。”明父說。
“甚麼?”明鳶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收拾甚麼?她為甚麼要嫁人?嫁到哪裡去?
“明天你嫁到隔壁劉家去,他兒子看上你了。”明父瞥了一眼這個象徵著麻煩的孩子,直到現在他收了劉家的五十萬也不願意給明鳶一個好臉色。
他的厭惡太徹底。
“你們瘋了?我為甚麼要嫁人?我要去上大學的。”明鳶無法理解這兩人的話。
沒頭沒尾,忽然就爆出來一個驚雷一樣的訊息。
“你爸的意思是,他和劉家商量好了,你明天就和劉家那個兒子成婚,以後就不用回來了。讓你現在收拾行李,明天把東西全都帶走。”這個名義上的後媽好心替明鳶解答。
“你們收錢了?要把我賣出去是吧!”明鳶看懂了,他們哪裡是和劉家商量好了,分明是和劉家談好了生意,打算將她賣出去。
“說話這麼難聽,沒有教養。”明父不滿的看著明鳶。
“是,我沒有教養。我家人都死絕了,沒人教我,自然沒教養。”明鳶看透了他們的殘忍,心底最後一點親情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明父聽見這話,站起來扇了明鳶一巴掌。
“養你還養出來個仇人了,不會說話,老子打到你會。”
沒收一點力氣的巴掌迅速讓明鳶的臉頰紅起,發腫。
明父似乎是覺得不夠還想在另一邊補上。
後媽攔住了明父的手。
“打毀了這張漂亮臉蛋,劉家找我們賠錢那就虧大發了。”
到手的錢不能吐給劉家。
明鳶身體氣得發抖,她想和他們同歸於盡。
明鳶捂住那邊紅腫的臉,陰狠的看著兩個人。
“從今以後,我和你們再沒有半點關係,要嫁你自己嫁過去。”明鳶腦子閃過太多狠話髒話,那些都是明父曾經罵她的。
現在她的心死了,不想再和他們說半句話。
明鳶沒帶其他東西走,身上只有一個裝著文具的包。
她大步跑出這個房子,一直跑,跑到一個湖邊。
她身上沒錢,也沒有手機,明父不肯給她多花一分錢,自然是不會給買她手機的。
她初中高中都有獎學金,那時候她還可以用那些錢生活。
這個夜晚明鳶坐在湖邊,她的生活走到一種無可生活的地步,她想透了一切可以生存下去的辦法。
可惜沒有。
最後是縣城一個數一數二富裕的人家,找到她,說願意給她錢。
她問條件是甚麼?
那眉眼帶著溫柔和憐愛的女人口中說出的話竟然和那兩個爛人差不多。
條件也是讓她嫁過去。
只是這個溫柔帶著憐愛的女人說得委婉一些,讓人接受容易一些。
他們兒子身體不好,一輩子的想要甚麼都有了。
最近他身體不好,說想她。
女人問想誰。
他說鳶鳶。
鳶鳶是她,明鳶。
女人調查了明鳶的背景,這才找到明鳶。
女人想讓明鳶和她兒子先辦個婚禮,不領證。
她們會給她父母一大筆錢算是買斷這份關係。
以後明鳶上大學的全部費用都由她們來承擔。
女人還說,不用做甚麼,婚禮只是走了形式,她們只是想讓明鳶這個暑假陪陪他,九月明鳶還可以去上學。
她好絕望,她不知道她們家的兒子長甚麼樣,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
女人的話聽著很好,可是誰知道是不是先溫柔的請她跳進火坑裡,然後她就走不了?
明鳶好絕望,他們想將她賣給劉家人。
現在又有人要買她。
他們沒能將她賣掉,她現在難道要將自己賣掉嗎?
可是不答應她還能有甚麼路可以走呢?
她現在打工還是店老闆好心給她條生路,連去上學的學費都攢不到。
似乎將自己賣掉是現在她唯一能走的路。
明鳶沒說話,隔了多天的眼淚撲簌落下,高考結束那天跑出來她忍著沒掉的眼淚,這時候落了下來。
她的人生真的應了那個字,怨,他們怨她出生,她怨他們為甚麼要將她出生養大,為甚麼不掐死她。
女人看見明鳶絕望的哭泣著,神色有些心疼,從包裡抽出紙,細細替她擦掉。
女人的動作太溫柔,明鳶的哭泣停了一秒,女人緩緩抱住明鳶像是一位母親抱住哽咽哭泣的女兒。
女人輕輕摸著明鳶的頭髮,無言安撫了好一會明鳶。
良久女人嘆息的開口說道,“算了,孩子,你去上大學,錢我們家出了,不用你嫁過來。就是能不能見見他,不是要你嫁過來,只是見一面。可以嗎?”
“我答應。”明鳶哽咽的在女人懷中回答。
“阿姨謝謝你,孩子,不哭了,哭久了對眼睛不好。”女人說話極為溫柔,似乎是心疼明鳶還帶著一些哽咽的聲色。
明鳶停住了哭聲,又說了一遍。
她知道女人誤解了她的話。
“我說的我答應是我願意嫁過去。但是我要上學,我要上完四年大學。”
也許是明鳶被女人的溫柔打動了。
也許是她算好了這筆帳,與其帶著對女人家的虧欠去上大學,不如等價交換,這筆買賣起碼她自願。
明鳶的話砸得女人輕撫的手停了一瞬。
“孩子你想好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些詫異一些意外,還有一點藏不住的驚喜。
明鳶聽見那聲音裡的驚喜有些絕望,對人性絕望,對這筆交易絕望。
果然有錢人不會做無利的買賣。
這樣愛孩子的母親為甚麼她不是她的媽媽?
她無力的回答,“我想清楚了,我願意嫁過去。媽媽。”
從她答應一刻起,這樣的愛孩子的女人也算是她名義上的母親了。
明鳶釋懷悲涼的看著天上的太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