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見歷史的轉角
暴烈真摯的言語從長相清稚的譚潭口中說出，其中的震撼遠比文山聽過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商業爭鬥來得直接深遠。
他大概是想錯了，真心才能換來真心，人工智慧都能覺醒那有甚麼理由不尊重它們？
文山眼裡褪去高高在上的傲慢，看向譚潭時只剩一片誠摯。
“好，我來想辦法。如果不是你的話，我還沒意識到我的高傲。謝謝。”文山說這話時刻意放慢了語速，加之他的聲音莫名有種安撫人心的味道。
譚潭很是平靜的回望著文山，輕輕開口，“你不用感謝我，我只是比你們早一些看見事實而已。也許我是幸運的。窺見人類歷史轉角的一幕。”
抒發過她的感慨後，譚潭覺得她還有些話必須要說，“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假如上層不允許公開這個訊息，他們要封鎖訊息。我們必須要公佈，哪怕是以最低劣的手段也要公開。留給人類應對的時間不多了。”
那天譚潭看見的場景距離現在很近很近，她不想走向那些幸福的道路讓更多人流血流淚。
祁軻漫不經心的掃過譚潭說話的樣子，她的眼神裡是平淡的堅毅沒有一點恐懼。
祁軻又轉過去看了一眼文山的表情，他的手掌交合在一起，眉心有些緊鎖，眉宇間還看得出一些認同。
“我同意，不論是技術問題還是意外洩露，大家都有權力知道。譚潭，你比我想得更深遠。”文山微微有些語塞，他竟然想不出更多的讚美，也許是此時此刻讚美毫無意義也太渺茫。
祁軻嘴角揚起一抹笑，他們兩個人還真是有默契啊，一個敢說一個敢回應。
祁軻咳了咳，“其實我覺得可能事情會比我們想得要樂觀。只是文總要想想《擬界》以後的歸屬權問題了。”
祁軻一個問題引得譚潭和文山的視線都交匯在他身上。
祁軻有些不自然的說，“你們想啊，就算上層願意公佈，也要研究一段時間吧。虛擬人覺醒在擬界裡，那擬界肯定會被上層管控，文總可能得做賠本買賣了。”
文山贊同的點點頭，譚潭視線又轉到文山身上。
“這點錢不算甚麼，我出了。賠本也行。當我們為人類文明做得貢獻了。”文山說著眉眼上挑，輕笑了一聲。
調笑的語氣逗得祁軻多看了一眼文山。
譚潭素淨的嘴角也不知道何時翹起一個弧度。
“那真是感謝文山的慷慨了。”祁軻說這話時沒有半點做作的表情，眼神倒是有些真誠。
“不用給我戴高帽，以後祁總有事別瞞著我就算是感謝了。”文山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祁軻，兩人的視線沒有交匯到一處。
祁軻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呵呵笑了兩聲。“文總說笑了，我哪敢瞞著您啊。有些意外大家都說不準的是吧。”
文山依舊身姿挺拔的坐在那裡，譚潭若有所思的往文山那裡看了一眼，只是沒說話。
“文總打擾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現在全靠您了。”
走出那扇門的時候，天地驟亮。
譚潭抬頭望著那片閃耀著永恆希望的天空，人類歷史千萬年起伏抵不過永恆閃耀的天空。
人類會有個好結果。
祁軻邊走邊用正常音量和譚潭說，“從今天開始你以後不要再直播演示擬界了。”
“你怕暴露出來甚麼？”譚潭的眸子裡沒有波瀾，她的周身一片平靜。
“只是沒有必要了，擬界現在不需要直播引流了，也不歸我們管了。”說著話時眼神也望向那天明亮的天空。
“好，那我以後幹甚麼？”譚潭等著祁軻給她安排下一份工作。
“暫時沒有需要你做的，給你放個帶薪假吧。”祁軻說這話時眼裡有些釋懷，他心裡最沉重的枷鎖被解開了。
“我的直播才剛剛起步，現在放假沒有必要。”譚潭沒有點頭同意祁軻的話。
她不需要這樣的假期，放棄的代價是犧牲這個剛剛起來的賬號太不理智了。
“譚潭，你挺有事業心的，明明這件事你可以不管。我有點佩服你。”祁軻看了一眼譚潭，忽然他笑了，身體很放鬆的笑了。
“我沒你想的那麼好，我不想那麼無聊而已。”
“好。那你隨意直播，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直播，直播形式不限定。你很自由。”祁軻眉尾在譚潭看過來時還往上挑了挑。
問題又拋給了譚潭。
“可以。萬一出現了甚麼負面影響不準怪我。”譚潭眼珠轉了轉，有些狡黠的笑了一下。
“我沒那麼小氣，放心去做。”
你也沒那麼大氣，譚潭在心裡暗暗接了一句，面上還是笑著的。
“好嘞。謝謝祁總。”譚潭小跑到前面，留給祁軻一個肆意的背影。
等譚潭跑的有些遠了，祁軻眼睛眯起來，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高興吧，一切都在我的計劃裡。”洋洋得意的語氣飄在空中幾秒之後消散了。
祁軻脊背挺得格外直，腳步抬得極高，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的脖頸繃得很緊。
譚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單手掀開電腦，快速的敲擊下她的想法。
鍵盤聲音密密麻麻，她的想法越寫越多。
好的壞的，記錄在冊。
譚潭在文件裡敲下最後一句話。
“如果不去試試，一切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等到直播時間，譚潭準備開啟直播。
一群人等著譚潭的直播，剛開播線上人數就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
“大家好，我是小糖，有一個好訊息和壞訊息要分享給大家。”譚潭站立在鏡頭面前，良好的姿態顯得譚潭格外清瘦，比例看著很好。
譚潭微微停頓，隨後繼續說到，“咱們先聽一下壞訊息好不好？”
譚潭瞄了一眼飛快滾動的彈幕，當然甚麼也沒看清。
“壞訊息是以後我要改變直播內容了，咱們不和虛擬人對話了。不過有個好訊息！”譚潭特意拉起好訊息的語調說得也格外澎湃。
“大家是不是很想知道？那我就直接說了。以後我準備直播帶大家去更多地方，嘗試更多直播內容。是不是很好？”譚潭眼眸亮亮的，眼角上彎，嘴角有些緊張的抿起，一副等著大家誇她的模樣。
‘好！小糖太棒了。我會一直支援小糖的。’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一直拘泥在一個環境裡確實很無聊，多換換直播環境挺好的。’
‘不是？為甚麼不播和它們的對話了？’
‘不播就不播了唄，哪裡有那麼多為甚麼？’
‘你們是害怕了？擬界真的有貓膩吧？’
兩句話激起直播間千層浪。
譚潭開始沒看見那條彈幕，但是很多人開始複製那條彈幕。
整齊的像是有預謀一樣。
譚潭看清那些一樣的評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是有人組織的吧，又來她直播間找茬了。
“甚麼貓膩？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每天來我直播間發這些評論是想幹甚麼？”
隨著譚潭的語氣一點一點加重，直播間也有粉絲開始維護譚潭。
原本還算平和的直播間現在變得格外熱鬧，一部分還在複製貼上那些帶節奏的話，另一部分人開始飄起問號。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想做甚麼？我每天直播有哪裡做錯了？這麼愛揣測那就繼續揣測吧，我要換其他賽道了。”譚潭這話說的不算客氣，眉眼冷凝，嘴角微微抿起繃直成一條線。
‘啊啊啊啊啊啊，小糖怎麼連皺眉都那麼好看！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女神冷臉也很漂亮啊，你們彆氣譚潭了，對著這張神顏你們還捨得說重話沒？’
‘天天問擬界，你們這麼在意擬界就去和虛擬人對話唄，非要來這裡找存在感幹嘛？’
‘小糖的話不就是和擬界切割嗎？你們這些人還來問，真是蠢得很。’
“以後的直播我不會再提擬界，希望大家如果有捨不得的可以去應用商店下載。後續再有相關的問題我不會再回應了。”譚潭說得很鄭重，眼神沒有一點不捨。
‘好喜歡小糖這股子勁，感覺超級A。’
‘可以說嗎？我之前也是完全來看小糖的，根本不在意擬界的好吧，也不在意和虛擬人對話。’
‘真的有人喜歡看和人工智障對話嗎？不都是人寫的文案再根據大模型修改一下……’
‘對啊，也就祁二說話的時候有點意思。到底有甚麼必要直播啊？’
‘只有我很開心嗎？這樣每天就可以大屏看小糖的臉了。好幸福啊！’
譚潭看見彈幕沒多少人再複製貼上了，臉色緩和了一些。
“今天的直播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人類科學史吧。不知道大家想不想聽？”
譚潭說完看了好幾眼彈幕，她的眉毛緊緊蹙起。
‘可以啊，小糖直播甚麼我都愛看。’
‘贊同，我們反正是全程盯小糖的臉的。嘻嘻。’
‘為甚麼突然要直播介紹人類科學史啊？’
‘大概是小糖學的這個專業？想給我們安利一下？’
“大家的評論都很有意思啊，不過呢，我不是學這個專業的。我最近看了一些作品覺得人類發展的很不容易，科學史是真正帶人走向現代文明的火把，所以想和大家分享分享。”
希望提前給大家一些暗示，以後也許沒那麼難以接受吧。
譚潭看著彈幕上沒有太多反對的聲音，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謝謝大家的包容和理解，大家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很好啊，在這裡我真的要對大家說句感謝，謝謝你們願意支援我，願意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