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容
文山一年來一次慶福廟，給各位菩薩和佛祖上完香，之後就是給慶福寺捐一筆錢。
他的年紀不小了，對於這些玄學的事情，不算痴迷，更多是尊重。
捐完錢，住持拉著他說了些話，提點文山公司的發展。
文山將走的時候，住持撚著佛珠似笑非笑的看著文山，並不言語。
文山很是少見住持這副流露出喜色的神情。
不過想來肯定是有好事發生，緘默一瞬還是開口詢問。
“住持師傅，這是何意？”文山沒悟透住持的意思。
“不妨留意名字帶水的人。”
住持點了文山一句，卻不肯多說。
“多謝師傅。”
文山心裡想著住持師傅的話，面色平淡。
譚潭低頭看著手機走出寺廟，忽然碰到一個男人。
譚潭真是一瞬間怒不可及，她都拜完菩薩了怎麼還倒黴啊？！
這要是把人撞出個好歹怎麼辦？
譚潭看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轉身，瞬時之間，心臟劇烈跳動。
臉色韞紅，這時候被男人的美色迷了眼，甚麼倒黴甚麼憤怒通通都想不起來了。
此男完完全全是她的天菜，這眉眼，這鼻樑，這唇！
啊啊啊啊啊譚潭已經在心裡尖叫一萬遍。
她不是不找物件，實在是顏控難以生存，她非常非常挑，能入譚潭眼的那絕對是世間少有的大帥哥。
於是譚潭就這樣單身到了現在。
此男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模板上，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子，看起來很好親的薄唇。
這個五官的立體度實在太驚人！而且此男處處顯露出一股溫柔成熟男人的感覺。
譚潭很想冒昧上去加個聯絡方式。
全然忘記了是她走路不看路撞到了人家。
“有受傷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看看？”文山看著譚潭一副腦子發呆不轉動的模樣，以為是少女撞到腦子了。
譚潭聽見男人低沉很有磁性的聲音，又被迷住了，好好聽。
人長得帥就算了，就連聲音都這麼爽。
“啊，我沒事，我不用去醫院看。”譚潭表示自己沒事，好得很。
對上男人溫柔的眼睛，譚潭真是激動的說話都格外大聲。
“人沒事就好。”文山點頭。
“那你有事嗎？畢竟是我撞到你了。”譚潭有些緊張的開口。
文山輕笑了一聲。
“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文山很想逗逗少女，不經想要是他說他有事，她會怎麼做？難道要帶他去醫院看？
也不怕他是個壞人趁機訛上一筆？
這人真有趣，現在想起來她撞到他了，很單純。
“你真的沒事嗎？不疼嗎？我的鼻子都可疼了。”譚潭不用想也知道現在肯定自己鼻子紅紅的。
“我不疼，你不去醫院，那我開車帶你去買點藥擦擦。”
文山不經意的看了眼少女的鼻子，是有些紅，眼裡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語氣倒是柔和的很。
“不用不用，要不我們加了微信，要是你有甚麼後遺症，我不會逃避責任的。”
譚潭很是貼心的開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文山臉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文山臉上有花，少女一直盯著他看。
她是覺得他好看？
不過這樣凝視的眼神文山沒感覺厭煩。
反倒有些縱容。
本來他該拒絕的，文氏集團總裁的私人聯絡方式是多少人想加都加不上的，偏偏少女的話讓他想答應。
不知道有甚麼理由答應，但是他有理由不想拒絕。
“好，這是我的微信。我叫文山。”文山舉起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給少女。
“文山，好文藝的名字啊。我叫譚潭，至於是哪兩個譚潭，你看我的朋友圈就知道了。”譚潭說著想起自己每次介紹名字的笑話，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譚小姐，是我的頭像好笑嗎？還是名字？”
文山看見好友驗證的訊息，點了同意。
聽見譚潭的笑，有些不懂。
不過譚潭笑起來很好看，比起夏日的太陽都明媚。一種想要和光同塵的想法在文山心中悄然生長。
他很少見到如此鮮活的少女，這笑容像是能洗去一切煩惱。
譚潭連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文先生。我是想起來我的名字覺得好笑。我叫譚潭，是譚姓，名字是三點水的潭。每次都有人以為我是譚潭、潭譚、潭潭。”
說著說著沒有一點因為別人誤解名字的不喜，全然是對這個搞笑烏龍的笑。
文山聽見少女一連說出三個譚潭，還不理解，直到看見譚潭置頂在朋友圈僅好友可見的那條朋友圈。
譚潭就是譚潭，不是譚譚，也不是潭譚，更不是潭潭!
——出自譚潭的朋友圈置頂。
溫山看見這條朋友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點意思，挺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譚潭看見文山也笑起來，瞬間有了共鳴。
又嘰嘰喳喳開始說起話來。
“是不是很好笑，我的譚潭就有那麼難認嗎？”譚潭揚起頭，看著文山。
“不難認，言字旁的譚是姓氏，三點水的潭是名。”文山僅僅看了一遍就將譚潭的名字記在腦子裡。
譚潭有些驚訝，掃視了一眼文山，發現他沒再看那條朋友圈。
“你的記憶力這麼好啊，眼神也不錯。我發完這條朋友圈，還有人來問我這三個譚潭有甚麼區別？”
譚潭想起當時自己看見那個好友的訊息真是有些無語凝噎，合著連三個譚潭的區別都沒看出來，簡直枉費她發的朋友圈。
“我畢竟還年輕，記憶力確實還不錯。”文山輕聲咳了一下。
譚潭疑惑的看向文山，她不是在誇他嗎？
她有說他不年輕嗎？可能是帥哥很有自知之明吧。
對於長得符合她審美的帥哥，譚潭總是寬容的。
“確實年輕，你也是大學生嗎？”譚潭圓潤的眼睛忽閃。
原來她還是在上學。
文山忽而一笑，似是被少女的話逗笑了。
他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看來在譚潭眼裡他確實很帥啊。
“我不是大學生，不過聽見你的話就當是在誇我了。”
文山清淡的眼睛掃過身旁的譚潭，少女的眼眸清透明媚，夏日炙熱的暑氣完全消散在少女周身。
有些人站在那裡就是美好本身。
譚潭恰好擁有很多美好。
“謝謝潭小姐的誇讚。如果譚小姐沒事，我先走一步。”
文山認真詢問譚潭，他的視線很有存在感譚潭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文山說話極有涵養，帶著並不疏遠的禮貌，這讓譚潭覺得挺好。
譚潭還有點不好意思，她就實話實說，文山還謝謝她啊。
譚潭想了想沒說出那些客套的話，畢竟她才不想放走文山，她的天菜她要狂追！
“如果我有事，你願意聽嗎？”譚潭緊張的攥緊手掌，呼吸微微加重。
耳畔是夏天獨有的吱吱蟬鳴聲響，頭頂太陽將人烤的不鬧個紅臉不罷休，一個最不適宜靜心的場景，偏偏少女的心情如同瑩潤冰玉不驕不躁。
譚潭在等文山給她一個機會，她是個很勇敢很大膽的人，可是感情總要追求當事人的同意。
文山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只是譚潭不一樣。
她的心思直晃晃擺在面上，他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覺得太有意思。
尤其小姑娘一副羞紅臉緊張的樣子是有甚麼話說呢？
“當然願意，譚小姐隨心就好，不用顧慮。”文山輕頷首示意譚潭，他已經做好傾聽的準備。
不用顧慮嗎？這可是你說的，譚潭在心裡暗暗接話。
“那我說了。我想追你可以嗎？你的長相我很喜歡，你是我喜歡的天菜，雖然我現在還養不起你，但是我會對你好的！”
譚潭眼神無比真摯，白皙面板透著紅是少女勇敢的象徵。
因為少女勇敢，遇見喜歡的人就會大膽追求，不論他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理想主義的譚潭更是自信膽大的小太陽，一件事如果不去做，那永遠不知道結果。
就算結果不好，起碼勇敢過那個過程。
這些話是譚潭真心想說的，愛不需要掩飾，見色起意也是因為吸引，哪種喜歡都沒錯。
文山詫異一瞬，隨即看向譚潭的神情，她是真心的。
譚潭喜歡他甚麼？應該是他的臉。
可是她現在明顯只是見色起意，要是答應之後始亂終棄怎麼辦？
他的年紀沒比她大多少，他才26歲，很年輕。
但是譚潭比他還要年輕，就算現在喜歡他，也可能只是一時新鮮，要是發現他這麼忙又要工作，大學裡有那麼多新鮮年輕還有空的男人，譚潭會不會新鮮感一過就膩味他了？
文山腦子裡霎時間有一萬個畫面。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譚潭現在連遠處樹枝上聒噪的蟬鳴都能聽清。
看著文山變換的神色，譚潭意識到她的初次告白可能要失敗了。
等待結果的譚潭很是忐忑，無意識的咬緊下唇。
“譚小姐，我們認識時間很短，你對我還不瞭解，我希望你考慮考慮。”文山俊美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話語是委婉拒絕。
文山的拒絕都是客套的話，真實的原因一句都沒說。
少女青春時第一次告別以失敗結尾。
譚潭有些挫敗，她還會努力的，下一次就成功！譚潭就這樣給自己打氣。
“那我以後可以找你嗎？比如聊天？”少女神情洩氣，委屈的撇撇嘴。
“可以，不過我回訊息並不及時，希望你見諒。”文山想著公司裡的工作，她的興趣應該堅持個幾天就沒了。
想起某種可能，文山眸子劃過一瞬自嘲的笑。
站在那裡，盛日暖陽成為文山淺淺笑意的背景圖。
譚潭又被男人迷住了。
“我也很開心，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少女笑得狡黠，眉眼靈動帶著自己的心思。
文山應該拒絕的，只是今天住持的話讓他一再縱容，潭——名字帶水的人。
文山當時在後山上沒看懂住持師傅似笑非笑的眼神，自以為是公司的合作伙伴。
沒想過住持說的是有桃花。
年輕的少女真心只被人誤解去了，好在這桃花開得烈開得旺盛。
哪裡是風吹就敗了的桃花。
譚潭和文山告別之後，繼續打車去面試，坐在計程車裡少女又想起來進入寺廟前那位阿姨說的話。
她馬上要走桃花運了，是桃花，就是這桃花有點高冷，拒絕她了。
譚潭很快就在腦子裡規劃了一份追人計劃。
從日常聊天開始。
文山看著溫溫柔柔，但是譚潭透過剛才接觸感覺她追人不會太順利。
寧城的天氣像是惋惜少女的真心，上午還是晴天暖陽熱得人直直躲著太陽走。
中午過後就下了一場淅瀝的雨，聲響不大，就是煩人，路邊的行人對著這鬼天氣唾罵了一句。
譚潭今天出門怕日頭太曬，特意裝了一把遮陽傘在包裡。
現在真派上用場了。
譚潭感覺自己變得運氣好了一點，這算是水逆要結束的徵兆嗎？
辛苦面試了一天，譚潭去了三家不同的公司，一個大廠讓她回去等通知，這客套的話一出來譚潭就知道沒戲了。
另外兩個是小公司，一個譚潭專業不算對口的公司拒絕了譚潭，也是白跑一趟。
最後一個去的公司雖然公司小，好在壓力也小。老闆是個很年輕的男人，他自己出來創業，這公司也是沒多久才成立的。
這次面試倒是時間不長，結果當場就出來了。譚潭辛苦了一天，終於是得到了一個機會。
被實習壓得神經都有些緊繃的譚潭，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譚潭面試的這家公司離學校不遠，步行二十分鐘也就到了。
下過雨的城市被雨水沖刷掉夏日暑氣。
譚潭為了獎勵自己點了杯五分糖珍珠奶茶，看著奶茶的熱量，又看了看天氣。
譚潭決定走路回學校。
天邊是豔麗紫彩晚霞，最接近天邊際的地方是成片綠蔭。
少女舉起手機記錄下這個豔陽天，發了條好友可見的朋友圈。
“雨過天晴見晚霞。”
配圖是剛拍下的晚景。
手機沒開靜音，但這次譚潭學會了不再邊走路邊看手機了。
震動的手機在口袋裡響起。譚潭沒管。
繼續喝著續命的珍珠奶茶，等譚潭回了寢室，癱在椅子上才點開朋友圈看。
她有些驚訝，文山竟然給她點讚了，還是第一個評論的。
【文山】：今天晚霞確實很好看，中午淋雨了嗎？
譚潭沒想到文山看起來很忙的樣子，結果這麼快回她的訊息。
【譚潭】：沒啊，我帶傘了，你呢？
文山的訊息這次沒在朋友圈顯示，譚潭手機又傳來一聲震動。
原來是文山給她發訊息了。
【文山】：很巧，我也沒淋雨。
譚潭本來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文山回的這麼快。
【譚潭】：你現在不忙嗎？
【文山】：我平時很忙，現在是休息時間。
【譚潭】：你看起來很忙的樣子，我以為你在忙呢。竟然這麼快就回我了。
【文山】：剛好看到就回了。
【譚潭】：我那時候聽見你說你忙，都以為是你故意婉拒才說的話。還會你不是那些一週不回訊息的人。
【文山】：不是故意說忙，我忙起來確實沒時間回覆。不過譚小姐身邊竟然有朋友一週都不回訊息？那應該早點拉黑。
【譚潭】：你怎麼老是叫我潭小姐？叫我譚潭就好。我沒有啊，我是看網上經常有人吐槽物件一週不回訊息。
【文山】：好的，譚潭。不是朋友，是物件那就更不能要了，早點分手或許更好。一週沒回訊息，那是冷暴力。
【譚潭】：我也覺得，冷暴力的物件太沒品了，反正我不會找不回訊息的。
譚潭剛將訊息發出去，就一陣臉紅，感覺這話有點不對啊。
她不是再說給文山聽啊。
【文山】：我同意，拒絕冷暴力。會冷暴力的都不是好人，譚潭很棒。
他怎麼就誇她了？是把她當小孩對待了？明明他們年紀差不多大啊。
【譚潭】：你是在和小孩說話嗎？這語氣讓我感覺我像小孩。
文山在商海見過太多壞心眼的人，現在看著心思單純又開朗的譚潭確實像是看小孩，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
【文山】：我們是朋友，我作為朋友的角度誇誇譚潭可以嗎？
【譚潭】：隨你。
譚潭連忙又吸一口珍珠奶茶，奶茶走了一路冰塊早就化水了，殘留的一點冰涼消不去少女臉頰的熱意。
他好溫柔啊，這樣誇她，她會多想的。
可是譚潭想起上午自己魯莽直白的表白就洩了氣，神情蔫蔫的。
大概現在說的話只是怕她想不開，才說的。
文山真是很善良又很體面的一個人。
拒絕的話也說的那麼委婉。
譚潭有點不知道說甚麼了。
閉上眼文山那張實在對她審美的俊臉又出現在譚潭腦海裡，她試著想點別的，可是越控制自己，思念越深。
文山的一舉一動，還有他輕柔的笑都讓譚潭忘不掉，似乎譚潭還能回憶起撞到文山的那一瞬的感覺。
初是感覺疼痛，後來疼意沒那麼強烈，漸漸感覺到強健的肌肉堅硬又有點柔軟。
文山的身材應該很不錯。
譚潭發現自己在想甚麼的時候，連忙遮住自己的臉，她到底在幹嘛？！
不合時宜的手機震動聲又響起來，譚潭一看是文山發的。
【文山】：譚潭很在害羞嗎？譚潭很可愛。
譚潭挑挑眉，他還是把她當小孩了。
【譚潭】：我沒有，謝謝你，你也很溫柔。
譚潭猶豫著打下字，畢竟她還是很喜歡文山的，多誇誇文山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才好。
【文山】：那我接受了，謝謝譚潭的誇獎，我很開心。
文山回訊息回的很快。
文山以為自己是因為住持說的話杯影響了，才會莫名對譚潭這樣，畢竟他可比譚潭大了十歲。
要是他不放下身段，大概譚潭就要疏遠他了。
譚潭看著文山那段帶著飽滿情緒的話，也被感染了。
她沒看出文山的拒絕，這大概是個好事。
曾經譚潭沒想過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像自己一樣，因為宿命般的話語影響。
在這一天到來之前，譚潭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現在的譚潭更願意相信一些巧合。
愛也許就是一種天時地利人和相加的巧合。
反正譚潭就是這樣沉淪在初次暗戀的青澀感覺裡。
少女浪漫思緒飄散在每一處，今夜譚潭好眠一夜。
文山俯身看向高樓之下點點燈光，眼裡的光芒一閃一閃，兩種情緒拉扯著他。
到底這樣是對是錯，還是不想要答案的縱容？
文山沒想好答案，更不想知道答案，這樣和譚潭相處他覺得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