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私奔 “別讓我等太久。”
陽城, 陽光明媚。
一家玉石店鋪,一尊通體碧玉晶瑩的彌勒佛雕塑前。
女人一襲仙女紫荷葉邊連衣裙,一副墨鏡遮住大半張臉, 她正低頭細細欣賞著這尊彌勒佛。
連衣裙下,她孕肚飽滿地隆起, 如蜜柚般渾圓好看。
她的裙角綴著一枚純金別針;鬆鬆撫著孕肚的手, 皓腕攏著一串冰糖紅色翡翠塔鏈,顆顆晶瑩,愈發襯得她肌膚欺霜賽雪, 搓粉滴酥。
明徽來到陽城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裡,她下榻在麗思卡爾頓酒店, 一邊忙活著手頭的訂單, 一邊聯絡中介, 打算在陽城租一套獨棟小別墅安定下來。
然而, 想象永遠比現實更美好。
兩個女人從街上走過,又回頭盯著她看,看著看著,一個女人趴在另一個女人肩頭竊竊私語,看向明徽的眼神也微妙了起來。
墨鏡下,明徽的長睫眨了眨, 非常明白路人腦海裡在想甚麼。她們多半發現了她就是那場轟轟烈烈的搶婚事件裡的女主角,並議論開了。
對此, 明徽只覺得搞笑又荒謬。不是說人生沒有那麼多觀眾麼?怎麼到了她這兒,人生處處是觀眾?
這兩位路人只是在背後議論, 已經很收斂了。這幾日,她還遇到了更過分的情況。一些人直勾勾盯著她,直接當面問她“你是不是逃婚那小姑娘”, 眼神還八卦地盯在她隆起的肚皮上,讓她不勝其煩。
陽城還是離汐京太近了,近得汐京有任何風吹草動,陽城都能接收到。
這也不是個合適她養胎的地方。
但若不在陽城,她又該去哪裡?對此,明徽一時茫然。到時候,裴湛寧去找她,會方便麼?
這次,與在北城時期的分手不同,她開始把裴湛寧規劃進她的未來了。她要他們共同擁有的明天。
關於她的去向,她多麼想和裴湛寧商討下啊。可是,從哥哥醒來到現在,已經三天過去了。在這三天裡,裴湛寧一次都沒有主動聯絡她。芸姨也叮囑過她,哥哥的手機被裴伯禮給沒收了。
所以,哥哥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呢?背上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傷口恢復了麼?
是不是被裴伯禮困在家裡,不得自由?
想到這裡,她摸了摸肚子,對小豌豆道:“寶寶,媽媽還在等爸爸來找我們呢。”
她堅信裴湛寧一定會來的,他一定找得到她。
她逛了會玉石市場,踩著Charlotte Olympia的金色小貓平底鞋回到酒店,在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
回到酒店,開啟電上方多了一個訊息紅標,顯示到了一封新郵件。
明徽眼前一亮。
這封郵件,就是哥哥發給她的吧?
終於等到哥哥的郵件了。霎時,她連點選滑鼠的手指都輕快了起來。
明徽興致沖沖地開啟郵件,可眼神落在“發件人”上時,卻一下子黯淡了——郵件發件人是鬱連城,而非裴湛寧。
「明小姐,要不要來緬甸抹谷玩。如果你願意,我們會派人接應你,並保證你的安全。我們會為你辦理礦區通行證,你還可以來抹谷礦區挑選石頭。這裡為你準備好了房子,如果你願意過來,可以一直安穩待到孩子出生。」
看見“礦區通行證”、“抹谷礦區”幾個字,明徽一怔。
能自由進入礦區、挑選石頭,這兩句話的含金量太大了。
緬甸政府對寶石開採區實行保護主義,外國人不准許進入礦區,那些從礦區採出的頂級原石,都被送到了各大頂奢珠寶品牌生產線上。
像她之前,基本只能從品牌挑剩的石頭裡挑選次好的料子,挑得眼睛都花了。這次鬱連城邀請她過去,會讓她接觸到第一手的上好原石,這對一個珠寶人而言,誘惑堪比中了彩票。
再加上陽城如今的流言蜚語很多,不適宜養胎,緬甸反而清靜;鬱連城既是裴湛寧的第一號合作伙伴,她很相信他的靠譜程度。
這樣一想,明徽竟然有八分心動。
只不過,離開陽城去緬甸,她也會離哥哥很遠;那時候,他們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天各一方。
這樣想著,明徽腦海中念頭紛紛擾擾,一時下不了決心。
但她很快考慮到,她已經孕四個月多了,十八週。再不抓緊時間去緬甸,等到孕五個月、六個月,身體只會越來越笨重,越來越容易疲憊,那時候想去都去不了了。
想到這兒,她咬咬牙決定去,旋即發郵件向鬱連城諮詢了幾個問題,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翻出了自己的護照和緬甸的簽證。
在手機頁面購買機票時,明徽用手摸著裙角的金別針,再次感到孤零零的。
她挺著大肚子,懷著他們的寶寶,可裴湛寧卻不在她身邊。哥哥真壞呀,搶婚,把她從婚禮上拐走,現在神龍見首不見尾,徹底地不見了。
她太想見到他了。想他想到哭。想擁抱他,想和他說好多好多話,想互訴衷腸。她想對他說的話一天一夜都說不完呀。
她還有好多好多問題沒有問他。
比如。那天婚禮清晨,直到伴娘摘下幾支細長繾綣的鳶尾加進新娘捧花裡,她才知道那是裴湛寧特意為她培育的新品種。
再見面,她一定要問。
哥哥,你為了我才培育的鳶尾花,叫甚麼名字呢?
明徽越想越傷感,同時又有點兒生氣。這個臭哥哥,居然不來聯絡她,讓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傷春悲秋,顧影自憐的。
哼,不行。
她要好好地“騷擾”他才行。
想到這裡,明徽突然有了主意。
她開啟裴湛寧之前用Zephyr Right的身份來聯絡她的郵箱,準備給他寫一封郵件。
之前哥哥不是一直誤導她,讓她以為是個長鬍子的白人老先生老爺爺麼,那她就用這副口吻給他回話,寫得越誇張越好。
想到這兒,明徽興致上來了,捋起連衣裙的衣袖就擬了封新郵件。
「尊敬的資助人老爺爺:
聽說您年事已高,年近八十,鬍子花白一大蓬,身子骨不夠硬朗啦,發個燒也能昏迷幾天,人不太頂用。
在此,被您資助過的年輕貌美女大學生(劃掉)向您表達誠摯的問候,並且好心地扯扯你的聖誕老人花白鬍子,讓您快快清醒別睡了,外頭春光正好,時間不等人。您要再不管不顧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別人跑啦。
落款:年輕漂亮的女大,Iris.」
擬完這封郵件,明徽自己讀了幾遍,先掩唇偷笑起來。這封郵件,她用了俏皮的口吻,開玩笑似的“埋怨”裴湛寧身子骨不太行,暈那麼久,又休養這麼久,讓她這個落跑的新娘子都等久啦。
不知道裴湛寧看到這封郵件時,會是一個甚麼樣的表情?是不是會無聲地輕哂?
還是會恨不得抓她回來,狠狠揍她的屁股?有時候他們也會玩Spank,通常是她讓他生氣的時候——比如提分手。哥哥焉壞地讓她把pp翹起來,把小kuku脫掉,掛腳脖子上,他一巴掌下去,發出清脆,讓她覺得好羞恥。
這封郵件,也是在玩cos遊戲。
當初促使他們突破禁忌,讓她在雪落軒窗下時吻了他的,也是一場cos,發生在北城五道口地下酒吧。
那時主持人讓抽籤,她抽中了“狐貍”,要扮演初具人形釣而不自知小狐貍;而裴湛寧恰好抽中了進京赴考兩袖清風的高嶺之花禁忌書生。
小狐貍的任務是,將高嶺之花書生拉下神壇。
狐貍面具下,她發覺哥哥就是書生時,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那時兩人之間的兄妹情誼大過一切,她是安分守己的妹妹,他是從不逾矩的哥哥,他們不該玩這種情侶之間cos的。
但兩人在臺上對視時,心神一陣悸動,但誰也沒戳破兄妹的現實,而是將錯就錯地玩了下去,她用唇咬著棒棒糖,將它送到哥哥的唇邊。而向來禁慾到極致的哥哥,就著她的唇吃掉了糖。
cos就像他們躲避現實的出口。
...
這下重玩cosplay,真有種重回年輕時刻的感覺。
明徽手指輕拖滑鼠,點了傳送鍵。
-
裴家老宅。
主宅門口,羽毛楓形態舒展,猶如一朵蓬鬆的綠雲,映著廊下的小橋流水。水流中,紅的黃的金魚,自由地游來游去。
裴湛寧大病初癒,身子骨比之前更清瘦。他站在綠意盎然的豫園裡,猶如其中一株挺拔的修竹,中空有節,高在雲端。
飯後,他被允許出來散步,身後有兩位保鏢跟著——這是裴伯禮的命令。
這幾日,爺孫倆之間氣氛依舊緊張,冷淡。他們會在同一個飯桌上吃飯,只是不能談起明徽。
而小葉楨楠陰沉木長桌旁,明徽常坐的那把椅子也還沒被撤走,就這麼擺在那兒,像被人遺忘的一道傷疤,頑固地橫亙進裴湛寧和裴伯禮之間。
園子裡,繞園一週的暗哨人手,足足是平時人手的兩倍有餘。
暗哨們都得了裴伯禮的命令,嚴防死守、看住在家養病的大少爺裴湛寧,絕不准許他走出園子大門半步。
因此,裴湛寧就算是在豫園裡散步,都有兩名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
保鏢們見慣了被高強度跟蹤而壓力過大、心裡崩潰的人。
但眼前這位高瘦英挺的佑少爺並沒有。
他很閒適,閒適地在花園裡遛彎,散步,到了養鴿子的地方,還抓一把玉米逗弄白鴿。
一個星期前那場荒唐婚禮留下的裝飾,如大紅燈籠、帷幔和蝴蝶結等,盡數被摘了下來。
老宅基本維持著原樣,依舊奼紫嫣紅,屬於無盡長夏的花兒依舊在熱烈地綻放——荷花、紫薇、茉莉和夾竹桃,扶桑和藍雪花。
只是裴湛寧曾經栽下鳶尾花的地方,變換了植物。殘餘的鳶尾花枝被連夜拔走,栽上了萬壽菊,新墾過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潮溼的印子,橘黃如日落色調般的萬壽菊在風裡張揚著笑臉。
裴湛寧看到這片萬壽菊花田時,也依舊心無波瀾。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爺爺能把他栽種在老宅裡的鳶尾花清除,這不要緊。他早就在更多、更多的地方,為他的嫣嫣栽上了她最喜歡的鳶尾。
散步結束後,裴湛寧回到臥室,把門“砰”地一聲合上,在西裝口袋裡摸出一枚備用手機。
他平時用的主機被裴伯禮沒收,但他早有準備,在衣櫃裡準備了一臺備用機,裡頭有鬱連城、趙謙閣、唐松林等人的聯絡資訊。
“叮咚”一聲。這時他手機恰好響起,裴湛寧劃開資訊一看。
一條境外訊息,是鬱連城發來的。
「哥們,你女人已經購買前往緬甸抹谷的機票了。」
「這次你要怎麼謝我?」
裴湛寧回:「用嘴謝。」
鬱連城:「滾。話說你都自己有手機了,怎麼不自己和你老婆聯絡去?還得我出馬給她發郵件,把她拐騙到緬甸。合著我是你們情趣play的一環?」
裴湛寧:「彼此彼此。我不也是你和你女朋友play的一環麼。」
鬱連城:「警告你。來抹谷離我家小姑娘遠點兒。」
裴湛寧:「放一百個心,我眼裡只有我女人。」
鬱連城:「不準穿得騷裡騷氣的。」
裴湛寧:「你說我?你先用鏡子照照你自己,緬甸抹谷第一公雞。」
鬱連城偏愛鮮紅鮮橙的穿搭,不是緬甸抹谷第一公雞是甚麼?偏偏他骨架寬大,肌肉壁壘森嚴,寬肩窄腰的一把好身材,能把範思哲店裡那些白送人都沒人要的男士印花真絲襯衫穿出一股痞浪味兒,好一位富貴閒人資本家。
兩人插科打諢地對罵了會,才各自放下手機。
裴湛寧唇角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聯絡明徽,而是透過鬱連城將她“拐”去緬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在裡頭。
從芸姨那兒,他得知了明徽離開裴家前,和裴伯禮的那場談話。
裴伯禮不僅讓她離開裴家,還不准她再與他有半分接觸。如此一來,裴湛寧便不確定了起來:這次,嫣嫣還會聽裴伯禮的話麼?會不會懷著一顆深愛他的心,卻離他離得遠遠的,痛苦悲傷地望著他?
想到這裡,裴湛寧舌尖輕舔過牙側,眼神驀地陰鷙起來。
他絕對不容許這種事再發生。
這一次,他要真切地把嫣嫣抓進掌心裡。她肚子裡已經懷著他們的寶寶了,他要在她身邊,一起度過她的孕中期和孕晚期,和她一起等著小豌豆生下來。
嫣嫣是他的女人。
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寶寶。是他的種撐大了她的肚皮,佔據了她的肚皮。想到這裡,他渾身溢位一陣異樣的鬆快,好似靈魂都在宇宙裡盤旋升空。
這時,他上有一個小紅點。
他將小紅點點開,看見“”這一署名時,速來平穩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番,手指顫抖著開啟郵件。
郵件正文躍入眼簾,他飢渴又快速地掃著,像毒.癮發作的癮君子吞食罌.粟一般。
他沒想到,明徽會用如此俏皮的語氣同他說話,甚至還自顧自地玩起cosplay來了,管他叫年事已高、花白鬍子一大蓬的白人老先生,她自己則是貌美年輕的女大學生Iris。
這是諷刺他老了?諷刺他不行了?
裴湛寧眼神一黯。真是幾個月沒有了,他的嫣嫣欠嘈。
短短一封郵件,卻被他反覆唸了幾遍,看了幾遍。
最後,裴湛寧目光落在「您要再不管不顧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別人跑啦」這句上,唇角的笑意愈發地深。
他聽懂了她的戲謔調侃。她並沒有因為裴伯禮的禁令就躲著他,不想見他,反而思念他,催促他快點兒來找她,見她,她等不及了。
這和他想象的全然相反。
此刻,他簡直歸心似箭,恨不能有時空轉換機器,一秒抵達她身旁。確實,他們已經耽誤太久太久了,耽誤了三年,又耽誤了四個月。
他們要想見,再也不分開。
不如,今晚上就行動。老宅暗哨看似嚴密,殊不知他早已買通了警衛隊長,也安排了自己的保鏢人馬,只需他一聲令下,張盛就會帶著保鏢團隊將他營救走。
這幾日,他留在老宅靜養,安分守己,不過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好悄悄地將明徽轉移到緬甸抹谷。
掐指一算,明天明徽會坐上前往緬甸曼德勒機場的商務機,與此同步的是,他會在今晚離開老宅,直接坐私人飛機灣流G650連夜抵達機場,在那兒守株待嫣。
作者有話說:嫣嫣讓佑佑等了三年又四個月,佑佑讓嫣嫣等了三天。
明天就是正文完結啦,謝謝連載期陪這個故事走到了這裡的寶寶。結尾會有一部分的互訴衷腸說悄悄話,然後番外還有更多說悄悄話的環節。明天我會把後續的更新計劃同步在有話說。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