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哥哥醒來 “嫣嫣。”
407醫院, 醫生宿舍。
網上的風波傳得沸沸揚揚,裴湛寧又高燒不醒,裴伯禮實在憂心, 便不顧芸姨的勸阻,坐著一輛防彈紅旗N501, 直接趕來407醫院宿舍。
裴伯禮進到小公寓裡時, 恰好瑞伯、阿桂兩位男傭在給裴湛寧翻身、擦藥。
裴湛寧天藍色細條紋的睡衣捲起來,露出光滑緊緻的一段脊背。他背上的傷口結痂了,形成一層暗紅的痂皮, 發硬而緊繃,旁邊逸出青紫的痕跡, 淤青很重, 是肌膚底下的毛細血管全破了, 一時半會好不了。
裴伯禮看著孫兒背上的傷口, 眼熱起來。這傷口,像對他暴行的無聲控訴。
他也不由得反問他自己:當時是怎麼下得了手?
老爺子心底暗暗懊悔當時太沖動,一時下了狠手打,只是臉上死要面子,不肯表露出來。
這兩天,老爺子也不好受, 左胸肋骨下,心臟隱隱牽痛;往常他拄著柺杖能在園子裡走兩圈, 這幾天也不行了,做過手術的關節疼痛、酸脹, 彷彿金屬硌疼了他的肌膚。
裴伯禮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酸脹的關節,一邊怒想到,婚禮前那一陣子裴湛寧監督他做康復訓練如此積極、還說要讓他“練好身體, 不論發生甚麼都能承受”;
敢情當時這大孫子就已經謀劃好在婚禮上搶婚了?敢情當時就想好讓他這把老骨頭承受這一切了?
真是可怒又可笑。
這幾日,裴伯禮也一直在反思,他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這倆孩子竟然造出這麼大孽?
風水、祖墳、教育...能想的,他通通想了一遍。
他也憂心裴湛寧的病,求醫問藥,把汐京及周圍省市有點實力的醫生都請來給裴湛寧看病、抓藥了。
直到老中醫劉鬍子說“您孩子無大礙,預計今晚就會醒過來”,老爺子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
但胡先生也話鋒一轉,道:“關鍵還是得把藥給他喂進去。就剩今晚這一碗藥就湊足一個療程了,千萬馬虎不得。”
裴伯禮深以為然,所以芸姨喂藥時,他就坐在旁邊看著。
可少了明徽,芸姨光拿勺子把藥汁往裴湛寧嘴裡送,怎麼送得進去?眼看褐色的藥汁從他唇角漏出,芸姨暗暗焦急。
裴伯禮不滿道:“這藥怎麼喂不進去了?之前是怎麼喂的?”
“...”
芸姨和英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說話。
裴伯禮臉一黑:“昨天喂藥不是你們喂的吧?是...明徽給他喂的?”
老爺子還是頭腦清醒,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這時病房裡安靜得針落可聞,芸姨垂著頭,不敢做聲。
但裴伯禮再聯想到昨天,芸姨是如何向他百般報喜不報憂,極力勸止他來醫院,他還能看不出?
定然是昨天,明徽就在這兒照顧的裴湛寧。
罕見地,裴伯禮嚴聲:
“你還想看著這倆孩子一錯再錯,就這麼錯下去嗎?我說過了,不能再讓他們有接觸。這事兒不允許有異議。”
他提高語氣突然發難,驚得平時就毛手毛腳的阿桂身體往後一縮,撞在書桌旁的直立香樟木盒上。
那木盒又深又高,差不多與人的褲腰帶齊身,被牛高馬大的阿桂一撞,“砰”地一聲砸落在地,蓋子飛出,跌出許多顏色各異的方正小石塊來。
定睛一看,那是各式各樣的印章。
色質黃潤的田黃石,色如艾草般的艾葉綠,溫潤凝膩的芙蓉石,淡青中泛著黃的封門青,色如雞血的昌化石...全是頂級的篆刻用石,價值不菲,跌出來像跌了一地的麻將小方塊兒,又像散了一地的積木。
阿桂彎下腰想去撿,撿好了碼回香樟木盒中。
可掌心一觸到印章底部,那猩紅如雞血的未乾印泥,就在人掌心上打了印,鐫刻了字。阿桂把肉而厚實的掌心翻過來,對著其上線條勻淨、對稱規整的字型,傻眼了。
這印泥鈐下的字型,留在他掌心裡,像刻在肌膚上,一抹,猩紅的一片,卻也抹不掉了。
佑少爺...深深藏在香樟木盒裡的,刻在石頭上的,究竟是甚麼呢?
阿桂有預感,一定是看了讓老爺子更生氣的東西。
他想幫佑少爺藏起來,可是已經遲了。裴伯禮對他說:“我看看。”
阿桂只好把印章奉上。裴伯禮指尖在印章底部碰了下,立刻手指頭也多了一個字。裴伯禮知道,有一段時間裴湛寧沉迷篆刻。
恰好那也是三年前,明徽剛從北城地大畢業,而裴湛寧從北城回到汐京時。那段時間他很少說話,下班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停地刻,刻,刻。
直到他乾淨的甲縫裡嵌進石粉和砂紅,掌心佈滿細小的劃傷和淺疤,一雙漂亮而指骨修長的手,帶上淡淡的金石和硃砂的味道。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後,裴伯禮也瞭解了裴湛寧的動向。他這孫子的動手能力一向強悍。他開玩笑問篆刻的成果,並讓裴湛寧刻出幾個印來,送給導師或前輩。
但裴湛寧一次都沒拿印章送過人。
這下,裴伯禮知道他為甚麼不送印章了。
老爺子把手放到燈光底下,眯著眼睛去看。印章上刻的是小篆體,左部的“女”字上撇短平,兩撇舒展對稱;右部的“焉”,圓轉通潤,佈滿整個印面。
是“嫣”字。
再拿起一個印章,字型還是“嫣”。
怎麼所有的篆刻,都是同一個字?都是明徽的小名?
裴伯禮不信邪,伸手攬起一把印章,就著光源仔細看,結果還是“嫣嫣”。
所有的印章,都是“嫣嫣”。
像它們一聲聲地呼喊著“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嫣嫣”。
一枚又一枚的“嫣嫣”排開,像螞蟻巢xue裡數不清的工蟻,密封巢xue裡的工蜂,一把麥穗上的每一粒麥子,如此密集,密集到像被克魯蘇神話中的怪物所注視,竟然有一種精神理智值狂掉之感。
一聲聲“嫣嫣”,彷彿裴湛寧發自靈魂的呼喊,情感如此濃烈,一字一句如此密集,如跗骨之蛆。
裴伯禮不信邪。除了“嫣嫣”二字,難不成裴湛寧就不會刻別的了?
在他的命令下,香樟木盒被挪過來,“豁朗”一下被倒立起,底朝天,裡頭的印章、印紙全部掉了出來,裴伯禮把印章一個個拿起來看。
裴湛寧的確還會刻別的,但依舊還是和明徽有關。
硃砂紅的印章底部,全都是一個人的姓名。
是她的大名,她的暱稱,她的愛稱,她的稱呼。
在這些稱呼旁,纏繞著鳶尾花的圖案,寥寥幾筆卻栩栩如生。除卻印章,還有篆刻專用的拓印連四紙,薄而韌,極吃得住印泥,被狂亂的印章所覆滿,大篆的“嫣嫣”,小篆的“明徽”,數不清的,一聲聲的“妹妹”。
在這印章上,有裴湛寧的字跡。
那字跡有新有舊,如銀鉤鐵畫,狼毫細筆著墨深淺不一,想來是無數個夜晚斷續寫下的。每想她一分,他便落筆寫下一句。
連筆畫也是時而狂亂如草、時而沉著若頑石,像執筆者的心,有時在沸水裡煎熬,有時在平靜中感到無與倫比的愉悅和歡喜。
裴湛寧寫:
嫣嫣。
愛嫣嫣。
喜歡嫣嫣。
我妹妹嫣嫣。
我的妻子嫣嫣。
我唯一的愛人嫣嫣。
幫我抓青蛙的嫣嫣。被我抓到水龍頭底下洗手的嫣嫣。躲在門後偷偷看我的嫣嫣。因為我流血而失聲尖叫的嫣嫣。被嚇壞了的嫣嫣。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的嫣嫣。被我兇了委屈巴巴的嫣嫣。眼淚在眼睛裡打轉的嫣嫣。流血的嫣嫣。開始變成大人的嫣嫣。越來越漂亮的嫣嫣。開始有男生追的嫣嫣。被我恐嚇不準收小男生禮物的嫣嫣。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想學畫畫的嫣嫣。被我按摩肩膀按痛會皺鼻子的嫣嫣。設計很有天賦的嫣嫣。開始躲著我的嫣嫣。眼神不敢看我的嫣嫣。考到了北城讀大學的嫣嫣。
找不到行李就找我擦屁股的嫣嫣。把我微訊號給別的女孩子的嫣嫣。看到我生氣肩膀微微顫抖的嫣嫣。和我賭氣的嫣嫣。吃醋的嫣嫣。假面舞會上的嫣嫣。穿漂亮小裙子的嫣嫣。戴狐貍面具的嫣嫣。和我跳舞的嫣嫣。跳舞很好看的嫣嫣。
喜歡下雪天的嫣嫣。主動吻我的嫣嫣。害怕鴿哨聲的嫣嫣。
清純的嫣嫣。無辜的嫣嫣。眨著大眼睛甚麼都不懂的嫣嫣。裹在浴巾裡的嫣嫣。哭了的嫣嫣。粉粉的嫣嫣。
和我分吃一隻冰激凌的嫣嫣。在背後抱住我的嫣嫣。叫我“孩兒它爹”的嫣嫣。成為撲滿媽媽的嫣嫣。逗小貓的嫣嫣。自己就是小貓的嫣嫣。在路上總要牽住我手的嫣嫣。咬我脖子的嫣嫣。
和我吵架的嫣嫣。哭著說我們會分開的嫣嫣。不相信我在北城能給我們一個家的嫣嫣。沒有把我當成伴侶和愛人的嫣嫣。沒有把我規劃進未來的嫣嫣。
離開北城的嫣嫣。走了的嫣嫣。狠心的嫣嫣。
讓我生氣讓我恨不能把她抓回來的嫣嫣。租不到房子住的嫣嫣。認識了的嫣嫣。在設計上大放異彩的嫣嫣。獨自去緬甸寶石市場淘石頭的嫣嫣。
回到汐京的嫣嫣。漂亮的嫣嫣。成熟了的嫣嫣。嫵媚的嫣嫣。
要嫁給別人的嫣嫣。
記錄到這裡,戛然而止——
裴伯禮匆匆掃完,心中久久震撼,甚麼都說不出來。看久了,他眼睛都要不認識“嫣嫣”兩個字了。
他差點都被這好大孫給氣笑,捋了捋頜下短鬚,咬牙道:
“好啊。他要是被醫院停職了,還能去街邊做個篆刻先生。”
“只是做個篆刻醫生都不合格,刻來刻去就刻這幾個字,字兒都不會多刻點,有甚麼用?”
可背後如死水般凝寂,連空氣都只剩沉默,沒人回應他。
阿桂、芸姨等人,不知何時悄悄地從小單間裡退了出去。
似有所感般,裴伯禮轉過頭來。窗戶下,單人床上,裴湛寧已經醒了,傍晚的金光漫進來,他的頭髮長長了,清俊的下巴有胡茬冒出;眼尾還洇著紅,有種戰損般的美感。睡衣領口歪向一邊,露出鎖骨,臉色蒼白得像吸血鬼。
天藍色細條紋的純棉睡衣,套在他寬大的骨架上。不知是不是裴伯禮的錯覺,他這大孫兒比以往更消瘦。
“...”
裴湛寧醒了,這一喜悅的訊息,讓裴伯禮眼神簡直要放出光來。但他很快想到,積壓在香樟木盒裡一枚枚的“嫣”字印章,眼底的光也慢慢消失了。
裴湛寧和明徽,這倆孩子還是讓他頭疼。
一時間,爺孫倆誰也沒說話。
裴湛寧冷冷注視著這小公寓裡的情狀,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明徽婚禮前夕,他又雕刻了一枚和她有關的新印章,沒把香樟木盒蓋好,盒子被開啟,裡頭的秘密被人發現了。
散落一地的印章,鈐滿印章、寫滿字跡的連四紙,香樟木盒大喇喇敞開的盒口,
像對著世人掀開他陰暗心事的一角,赤裸裸、毫無保留地敞露。
而第一個看到這些心事的人,是裴伯禮,他的爺爺。
然而,裴湛寧不在乎。
看到就看到,也早日讓老爺子認清事實,他就是愛上了自己妹妹。
他揉著發痛的太陽xue,啞著嗓子只問:“明徽呢?她在哪裡?”
其實裴湛寧仍未完全清醒。他醒來的第一刻,望見狹窄、被燈光映得發白的天花板,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這樣狹窄的地方,他以為他們在北城,在嫣嫣租住的小公寓裡。
這是個悠閒又尋常的午後,有蟬在窗外鳴叫;撲滿窩在貓窩裡無所事事,悠閒地舔爪子,而明徽剛下課回來,她細細的天鵝頸上繫了一條絲巾,遮住昨夜他肆意弄出的吻痕。
下一秒她要抱住他,埋怨他“哥,你怎麼弄得人家這麼疼”。
“哥,要抱抱。”
她向他撒嬌,對他甜甜地展顏一笑,清純無辜的小羊眼睛裡裝著他。她的眼裡都是他。
他太久沒見這樣笑得天真、這樣無邪的嫣嫣了;也太久沒見眼睛裡只有他的嫣嫣了。往後她要經歷很多事,變成成熟的、時刻帶著社交面具,疏離冷淡的嫣嫣。
如果可以,他多想不讓嫣嫣長大。他可以讓她一輩子都當小朋友,讓她一輩子都天真可愛純潔無辜,連被他親妹妹都會哭,被他碰一碰都會臉紅。
不長大又有甚麼要緊?外面的風雨、雷霆和閃電,讓他一個人遭受就好了。
讓他一個人去抵禦就好了。
可是這些美好的願景,終究只是水中花鏡中月,他的嫣嫣還是長大了。
成為了一個成熟的,可以獨當一面的女人,那麼地迷人。
發高燒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明徽還在他身邊。穿著綠色的長裙,衣襟處鑲嵌著精緻的修女蕾絲花邊,一隻手微微託在腰後,分擔著氣力。她孕肚隆起,挺圓,朝他笑著,笑容裡有羞赧。
“哥,你摸摸。”她拉過他的手,放在她的圓肚皮上。
想到這裡,他手指突然動了動,彷彿其上還殘存著撫觸過她肚皮的感受。曾被他無數日夜芙摸過的、軟軟的肚皮,因為懷孕而隆起,日益緊繃。
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如果是現實,那在夢境裡不住地親吻他,還讓他撫摸孕肚的嫣嫣,到底去哪裡了?
他環顧四周,這小小的房間裡竟不見她的身影,這讓他頭昏腦漲,眼睛脹到發痛,恨不得永遠睡過去不要醒。
但願長睡不願醒。
起碼睡夢裡還有明徽,醒來後,一切都成鏡花水月了。
只是眼前出現的是裴伯禮的臉,把他最後一點朦朧的夢境感給趕走了,回到無比殘酷的現實裡來。
他想起自己破壞了明徽的婚禮,也破壞了裴趙兩家的和睦,被罰在祠堂閉目思過。嫣嫣當著所有裴家人的面抱住他,他發燒了,昏迷了。
短短几天,發生了這麼多事。
“明徽呢,她在哪裡?”
裴湛寧問著,掀開被子,想從床上下來。他掀被子的力度很大,優美的指骨繃出道道青白。他突然對自己生起氣來。他意識到他親吻過她甜美的唇,依偎在她懷裡嗅聞她身上的清香,也撫摸過她的孕肚。
這些不可能是假的。都是在他昏迷期間發生的。
他生氣為甚麼他不早一點醒來?為甚麼身體殺死病毒要這麼久?他耽誤了好長好長時間,以致於她不得不躲開了。
“明徽呢?她在哪裡?”
裴湛寧嗓音嘶啞,又問了一遍。好像他只會這句話了。
裴伯禮生氣了。老人家蹙起的眉頭如高聳的河岸,一字一句道:
“別問了。從此以後她在哪裡,都與你無關。”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病,躺回床上。阿桂,過來,協助少爺躺好。阿英,去把劉鬍子開的藥拿過來,讓他喝。”
隨著裴伯禮的吩咐、下令,小小的公寓裡霎時擠進了更多人。僕從們圍在裴湛寧身邊,將他圍得密不透風。
中途,床底下的小黑貓撲滿悄悄探出腦袋,看到它霸霸醒過來了,兩隻前爪並著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開心得表情都成了眯眯眼。
隨著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它又悄無聲息地躲回了床底。
蘭嫂得了瑞伯的吩咐,和其他幾位僕從蹲在地上,把散落了一地的刻石撿起來,放回香樟木盒裡,再把木盒收起來——老爺子如今看不得這些。
看著清瘦的裴湛寧。
裴伯禮長長地嘆氣。他有一種預感,這孩子像一隻放遠了的風箏,如今風箏線太長了,根本拉不回來。
他要操心的事兒,還遠沒有到頭。
裴湛寧一醒來就找明徽,甚至在祠堂審判那天公然說出“自請出宗祠、永世不為裴家人”的話,讓裴伯禮很是心驚。
老爺子渾濁的目光看得十分長遠。裴振、裴勳這一代算是廢了;而下一代呢,裴書霖的性取向導致他註定是個社會邊緣角色,只有裴湛寧,還能救一救。
未來裴氏家族族長的身份,勢必會落到裴湛寧頭上,他要擔負起這一脈的興衰榮辱。
不管是為了家族未來好,還是他自己的私心偏愛也罷,裴伯禮都要留住裴湛寧。思來想去,當晚老爺子便讓人駕車“護送”裴湛寧回了豫園老宅,讓他好好在老宅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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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明徽一個人駕駛著阿斯頓·馬丁,在路上開了好久。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窗戶裡亮起一盞盞燈,萬家燈火在夜景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而每一盞燈後,都有人在等待著家人。
可是,已經沒甚麼人在等她了。
她不能回老宅,也不能回哥哥所在的醫院宿舍,最後選擇了下榻她剛回汐京時所居住的麗晶酒店。
作者有話說:佑: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裡面寫滿了“嫣”。
這個情景是比較創新的寫法,我運用進去了。
寶們,我會想辦法在接下來的一週內好好修修婚禮章節和分手章節,修好通知你們。目前婚禮已經找到一點頭緒了。
下面那章馬上到佑找日光聊天,確認孩子是他的。再之後就是私奔,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