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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相擁而眠 哥哥依偎在她懷裡睡著了。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79章 相擁而眠 哥哥依偎在她懷裡睡著了。

一個多小時後。

芸姨、英嫂兩人等在病床外, 久久聽不到任何動靜。懷著對裴湛寧的擔心,她們擰開病床門的把手。

只見裡頭一片漆黑,只床頭一盞小燈擰開了, 燈光如豆。螢火似的微光下,映出一對相擁在一起的璧人。

明徽緊緊摟著裴湛寧, 讓他依偎在她哅口, 而裴湛寧側著,一手攬在她腰際,另一手緊緊貼在她肚腹最隆起的地方。

她草木綠的真絲裙角, 蓋住了他天藍細條紋的病號服,不分你我。她烏黑的青絲落在他冷白的頸項上, 親密地纏繞;他的呼吸噴薄在她頸間。

他們就這麼抱著睡著了。

曖昧, 卻不色情。

這一對情侶, 彷彿沒有甚麼能把他們再分開。

床頭櫃上裝藥的大海碗, 裡頭的藥汁被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碗底如銅幣般大小的一圈褐色;

椅子上趴著那隻肥圓的小黑貓,它正眯著打盹兒,聽見聲音半睜開眼睛,看見是她們,又把眼睛閉上了。

一家四口, 俊男靚女,一個還在肚子裡的小baby, 一隻傲嬌調皮的小貓。

多麼難得的圓滿。

芸姨抹了抹淚溼的眼角,對英嫂道:“阿英, 今晚上發生的事兒...我們就別和老爺說了。”

“對,不說。”英嫂堅定道,又發愁:“萬一老爺要過來呢?他方才還打電話問了一遍少爺的情況。”

“就報說少爺一切安好。”芸姨看著那空了的藥碗, 下定決心:

“我得管管我家阿瑞,讓他攔著老爺。”

-

今夜,當裴家內部忙亂於祠堂審判、斷親、高燒和退燒藥之中時,外面的世界也在醞釀著一場盛大的浩劫。

一則八卦新聞在小紅薯、微.博、字元等平臺如長了翅膀般飛速傳播,很快就人盡皆知。

新聞標題是:

「407醫院醫生裴湛寧罔顧醫德,恐嚇家屬不給病人做手術,醫德敗壞。

標題後,跟著一則長達二十秒的現場影片。

影片裡,汐京最隆重的酒樓鳳儀閣,現場鮮花熱烈,綵帶飄揚。

舞臺上,新娘一襲重工釘珠緞面婚紗,美若天仙,正要和西裝革履的新郎交換戒指時,如松如竹般的男子走了進來,在一片譁然裡,要求婚禮停止,要新娘和他私奔。

影片附上了解說BGM,男音十分激動:

“你們知道嗎?這時距離病人手術只有二十分鐘了,裴醫生不好好待在手術室裡做好準備,反而跑去以不手術為要挾,要求停止婚禮。

“我是男方家人我心都碎了,你們代入下,自己爺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等著醫生救命,醫生卻拿你家人性命要挾你,你怎麼想?是不是都氣瘋了?反正我是又生氣又難過。”

“這簡直是嚴重的瀆職行為,是對《醫師法》和醫生職業道德的嚴重踐踏。”

“而且這一瀆職行為也不止發生一次了。當年裴醫生在北城就有前科。裴醫生,你在北城治死了某廳委書記的兒子你忘了?就是在北城治死了人才灰溜溜回到汐京重新拿起手術刀的吧?”

“國家怎麼還容許這樣的醫生留在手術檯上作威作福?”

這則謠傳一出,有如一顆石頭激起千層浪。

影片裡裴湛寧、明徽與趙曦和的身份很快被挖了出來,被網友拿著放大鏡掃描。

過往圍繞在他們身上的新聞,也如同挖墳一般,被一一挖出。

“等等,我就說這一對有貓膩。前一個月那則兄妹亂.倫的新聞鬧得風雨滿城,很快就被不可說的力量給遮蔽了,果然越遮蔽越有鬼。他們當真兄妹亂.倫啊,哥哥喜歡妹妹都喜歡到直接到婚禮上搶了。”

“感覺這門婚姻就是為了遮醜才舉辦的。”

“我一直記得這個醫生有自閉症的啊,情感異於常人,我家裡長輩生病都特意繞開不找他看病。”

“有病。純把病人當成他們兄妹play的一環了。”

“@衛健委@紀委監委,有自閉症的人怎麼當心外科醫生?還拿病人性命要挾病人家屬,這是嚴重失職行為,要求嚴查嚴懲。”

不幸的是,恰逢前幾天傳出某一線城市三甲醫院副主任醫師學術不端、偽造入學成績和論文抄襲;主刀醫生因和護士發生爭執,醫生擅自離開手術室扔下病人的新聞。

這幾則新聞有如一把尖刀,將原本就脆弱的醫患關係挑撥得愈發脆弱、易碎。

在嚴重的醫患關係對立下,裴湛寧以手術要挾退婚的新聞一發出,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

這夜,明徽和哥哥相擁著睡過去,做了一個夢。夢裡回到他們還在北城時,她和哥哥從未分過手,裴伯禮知曉了他們的戀愛,不僅沒有反對,還很贊成。她一畢業,哥哥便單膝跪在她面前,手裡捧著一束鳶尾花,虔誠地向她求婚。

“嫣嫣,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她當然願意。她答應了哥哥的求婚,他們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鳳儀閣舉辦盛大的婚禮,婚禮現場,爺爺流下了眼淚——不是反對的眼淚,而是欣慰的眼淚。

當裴湛寧為她披上潔白的頭紗、戴上象徵一生一世的戒指時,她也哭了,眼淚如珍珠滑落。

這夢境,像另一個平行世界。

“醒醒,你快醒醒,你怎麼還哭了呢?”

睡夢中的明徽被人搖醒。她一睜眼,看到了宋依湄。

她對上宋依湄精緻如工筆畫的臉,霎時清醒了一半。

再感覺到她正和昏睡中的裴湛寧緊緊相擁,明徽稍感到羞赧,掙脫了哥哥的懷抱,起身,從容地將自己的衣衫攏好。

“讓你來照顧湛寧哥哥,你怎麼反倒在他床上睡著了。別睡了,急診室前臺已經有記者在堵著了,還有那些看熱鬧的網民。你也不想被他們抓到,被拍到網上去吧?”

宋依湄不耐煩地摳著指甲,沒好氣道。

這麼多次大大小小的輿論戰經歷下來,明徽一點即通。她當即反應過來昨天裴湛寧搶婚的事鬧大了,現在有不少記者聞風而動,想拍到她和哥哥的新料。

想到這裡,她彎腰把鞋穿上。

“現在醫院還有哪條路是通的?去裴湛寧宿舍的路有沒有記者圍追堵截?”

她問宋依湄。

宋依湄怔了怔,沒想到明徽立即反應過來有輿論風波了,看來她腦子很好使嘛。

“後門車庫的路暫時沒人。我和唐松林,湯睿超他們一起過來的。他們也說把湛...裴湛寧先轉移到宿舍,躲一躲記者。”

宋依湄說。

“好,那就麻煩你們了,謝謝。”

明徽真誠地道謝。

私心裡,宋依湄一直把明徽看成是搶了裴湛寧哥哥的“惡毒女配”,沒想到這大美女還如此真誠、平易近人,這下輪到她面子上掛不住了,哼聲:

“我這是幫湛...裴湛寧,才不是幫你。”

明徽淡然,彎唇笑道:“那也謝謝你,因為幫他就是幫我。”

她飛快收拾好自己,開門讓唐松林、湯睿超等人進來。

明徽拿出兩枚新口罩,一枚給裴湛寧戴好,另一枚自己戴上;唐松林調整移動病床的高度,宋依湄去前臺偵查情況。

確認還沒有記者發現他們後,四人推著移動病床,乘備用電梯下樓,走地下車庫,來到醫院宿舍公寓。

撲滿這小貓機靈得很,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兩腳獸們的大陣仗,哧溜溜爬進了明徽的懷抱裡,兩隻黑山竹似的肥爪子扒住麻麻的胳膊,說甚麼都不下來。

哼,以後不管麻麻去哪裡,都不準拋棄它了!

麻麻休想再拋棄撲滿一次。

小小的長方形鞋盒樣的小公寓,陽光從普藍色窗簾透進來,像蠟染似的,將這公寓裡的床,桌子和被子,都拓印上晴山藍般的光影。

唐松林和湯睿超合力,一人抱上半身一人抱腿,兩人都小心翼翼避開裴湛寧脊背上的傷口,把他從移動病床上抬下來,轉移到單人床上。

“佑哥好像瘦了。”唐松林突然說。

“思念使人憔悴。”湯睿超極有默契地接話,邊說邊看向明徽。作為裴湛寧在醫院裡關係最好的同事,他們都知道他愛自己妹妹愛到了骨髓裡。

廢話,看著自己妹妹要嫁給別人,能不“思念使人憔悴”麼?

“咳,”唐松林輕咳一聲,臉望著明徽道:“沒事兒我們就走了,那嫂子你,你可千萬照顧好佑哥。”

“嗯,嫂子也得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湯睿超說。

聽他們一口一個“嫂子”的叫,明徽有些臉熱羞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承認的喜歡與欣喜。

所以,即便是兄妹相戀,即便在世俗眼中他們是那麼地不道德,為了一己之私險些毀掉一切,也終究還是有人會認可他們的,對麼?

真正欽佩裴湛寧的人,不會因為他搶婚就看不起她。

明徽點點頭,算是承認了“嫂子”這一稱呼。

心底忍不住想,如果哥哥這會兒醒來,看見她承認嫂子的身份,他估計嘴上不說,臉上不顯山不露水,還嫌這倆兄弟叫得太親密,實則心底會樂開花吧?

送走唐松林等三人後,明徽先打了個電話給芸姨,告知芸姨他們已經轉移到了宿舍;

驚險的是,明徽等人前腳剛轉移到宿舍,後腳記者和憤怒的網民就找到了急診病房。

芸姨、英嫂兩人被記者吵醒,想進病房找裴湛寧時,卻發現他和明徽不見了。看著大批朝急診湧來的記者和網民,芸姨心有餘悸,躲在消防通道,壓低聲音對明徽道:

“轉移了就好,轉移了就好...嫣嫣你好好照顧佑佑,老爺子那邊的事兒...我來和他交代。”

芸姨想得很明白,一旦裴伯禮到醫院,定然會讓明徽走。沒了明徽,昏睡中的裴湛寧病情只會更惡化。所以她必須阻止老爺子來醫院,好為明徽爭取時間。

“好,我明白。”

明徽低低地說。雖然裴伯禮冥頑不通,但芸姨、英嫂等人表露出來的,對她與裴湛寧不倫之情的理解和支援,還是讓她振作了不少。

假以時日,那些暫時還對她和哥哥之間情感指指點點的人,也會理解他們的,對麼?

和芸姨互通了訊息後,明徽擰開電熱水器,到浴室裡洗了個熱水澡,也洗去連日的疲憊。

霧氣朦朧裡,她側看著自己圓起來的小腹,白白的,其上有細細的青紫脈絡,透出母性聖潔的美。

她只慶幸現在還是孕16周,身姿還輕盈,行動也方便,否則真不知道要怎麼同時照顧自己和小豌豆,又照顧好昏迷中的裴湛寧了。

她沒有帶多餘的睡衣過來,便在衣櫃裡找了一件他的,套上。

沾染了裴湛寧氣息的睡衣妥帖地遮住孕肚,被她攏著撫平時,好似哥哥在輕撫她,讓她和小豌豆都好開心。

將自己清理乾淨後,明徽點了份乾淨營養的外賣吃上。休息了一會,她用桶接熱水,打算給裴湛寧擦洗身體。

裴湛寧對乾淨簡直有種喪心病狂的強迫感,他有潔癖。如果得知自己一天一夜不洗澡,明徽想他估計樂意跳進海里洗個乾淨。

“哥,我來給你擦擦身體,換掉紗布。”

她柔聲對他說,並一一解開他病號服的貝母紐扣。

這時,她看到裴湛寧胸口有一根細細的紅繩,拽出來,那紅繩上,掛著一枚羊脂玉扳指和水晶吊墜。

那枚玉扳指,是她從羅德島回來後,贈給哥哥的禮物。

帝王配羊脂玉扳指,哥哥是她世界裡的帝王。

那水晶吊墜又是從哪裡來?緣何被哥哥佩在胸口,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她低頭,湊近了看,透明的水晶中央隱隱透著紅,那抹紅色是流動的,深如勃艮第酒,又如同血珀。

冥冥之中,有甚麼好似擊中了明徽的心臟。

她霎時明白過來,這水晶裡裝的是她的血。

是那管被湯睿超抽取了要拿去驗DNA的血,沒想到,她的血竟然被哥哥製作成了一枚血水晶,佩戴在胸口,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日日夜夜。

她知道哥哥放棄了驗小豌豆的DNA,但沒想到,就連她身體裡抽出的一管血,他都有好好儲存,甚至把血液經過消毒處理,佩在身上。

霎時,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伏在哥哥胸口,眼淚無聲無息地流。

一邊流一邊想,哥哥究竟對她情深到了何種地步?

比她以為的還要深得多得多。

是不是還有很多他為著她的細節,是她所不知道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為了她,早已千千萬萬遍?

要等到結婚以後,她,裴湛寧和小豌豆住進了臨湖的獨立大別墅,把各自的行李搬過來時,她從裴湛寧行李箱的黑色天鵝絨袋子裡翻出她掉落的髮絲,還翻出她曾經穿破洞了的、又丟進垃圾桶的絲襪,她才會知道,哥哥到了何種地步。

深情又bt。

難能的是,她享受他這樣的深情和bt,這樣深的情感濃度,像火焰一樣炙熱的暴烈的,正是她一生都渴求的。

何其有幸,她這一生有裴湛寧。

-

等情緒慢慢平復後,明徽才繼續解下哥哥的紐扣,除掉衣裳。

為他清洗時,她感到他體溫下去了,不再那麼灼燙,這讓她感到心安。

臉盆裡的氺,也被她反覆換了幾次,她纖指倭著乾淨的藍黃撞色毛巾,擰透。

她目光掃過,臉紅了個透。

哥哥那處蓬鬆旺盛的毛髮,是雄性荷爾蒙的集中體現,令她聯想到湖邊偉岸的榕樹,向氺裡伸出的茂盛氣gen,淺淺觸怦湖面,盪漾起漣漪。

而她就是哥哥終其一生想要探索的湖。

糾結了好久,明徽到底沒有勇氣把他最後一層的遮蔽扯下來,她知道即便是當下這般,哥哥也…會有點嚇到她。

偶爾她也好奇,不知道自己在某個時刻是怎麼呑下哥哥的。

怪不得以前在北城,每次結束,她都感覺自己要死了,眼淚汪汪的。

她又鼓足了一次勇氣,終於將最後一層除去。然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不敢相信。

怎麼哥哥的,現在也這麼可觀呢?

不太好看,醜醜的。

明徽這樣想著,又偷偷瞄了一眼。

唔。是醜,但有點吸引她,有異常強烈的感受。

她像遠古時期誤入了苣獸園的少女,看到了沉睡在一株大樹下的苣龍,她生怕將它給驚醒了,又有得她好受。

她看一眼,就垂下眼瞼長長地呼吸,再繼續看。

唔,會不會長針眼呀?她腦子裡冒出糾結的os,還有點可愛。

就這樣,她臉紅心跳地替他擦洗了全shen,再拿出一套乾淨的睡衣給他換上。明徽特意拿了一套清冷灰藍調的,和她換上的同一款式和色系。

這種感覺,像在偷偷和哥哥穿情侶裝。

明徽喜歡這種感覺。

把舊紗布換下,敷了新的金創藥,她將他挪到脊背朝上的趴位,然後依舊翻身上床,依偎在床裡側,他的身邊。

這時,她在床頭摸到一疊軟軟的衣袍,拿起展開一看,那是一件淡藍色睡袍,是她四個月前來醫院體檢時,在他這兒午休臨時換上的。

那時她做了個既香豔又恐怖的夢,夢裡春露滴落,弄溼了哥哥的睡袍,還欲蓋彌彰地想用吹風機吹乾,掩蓋罪證。

沒想到,罪證一點都沒掩蓋住,還是被哥哥發現了。

為此,裴湛寧還問過她,“你究竟夢到了誰,夢到我,還是趙曦和?”

她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哥哥一直收著她穿過的睡袍,將它放在枕畔。

霎時,她腦海中出現一幅畫面:

哥哥放下冰冷鋒利的手術刀,下班,回到宿舍,洗漱好躺下,把臉埋進她穿過的睡袍裡,貪婪地嗅聞著她殘留其上的馨香,高挺的鼻尖碰觸著柔軟的布料。

光是這樣一想,她身子又燥了。

她和哥哥對彼此,不論生理性喜歡還是心理性喜歡,都非常強。

在沒有她的漫漫長夜裡,哥哥又是怎麼熬過去的呢?

他們還要熬多久?

難道真的要熬到裴伯禮百年之後麼?

明徽嘆息地發現,她一點也不想熬了,既然事情已經走到這一地步,那她也沒甚麼必要再讓哥哥煎熬。

-

中午,英嫂給裴湛寧送了一次煎好的藥來,明徽依舊以唇渡給他,欣慰地感受到他體內的高熱正在退去。

她想哥哥喝了藥,退了燒,很快就要醒來了吧?

但哥哥一醒來,恢復好身體,走出這間小公寓,就要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嗎?

被那些網民指責他瀆職、失守,被指著鼻子罵“你不是一個好醫生”?

不。她不能讓裴湛寧醒來之後面對這些。

她必須得做點兒甚麼。

明徽上網大致把新聞看了看,心中有了想法。

既然哥哥處在流言蜚語、處在風暴中心,那這一次,換她來當哥哥的守護神,換她來替哥哥處理這些風暴。

想到這兒,她即便心中再有不捨,也還是換上珍珠白的女式襯衫孕婦套裙,準備出門。

出門前,她握著哥哥的手,讓他掌心貼上她的臉頰,用鼻尖輕蹭著哥哥掌心的薄繭,思潮如海水般起伏。

其實她也拿不準,當哥哥醒來之後,她應該在哪裡?

畢竟,爺爺已經告誡過她,以後再也不許接觸裴湛寧了。

懷著一種惆悵的心思,她出了門。

她要找的第一個人是中國科學院院士、主任醫師、心外科奠基人和博導,同時也是裴湛寧的導師,穆承山。

這位享受國家□□特殊津貼、還拿了金刀獎的心外科博導十分忙碌,明徽擔心約他約不出來,但她用郵件說明了來意後,馬上得到了回覆,請她半小時後來汐京大學醫學部見穆導。

汐大醫學部教學樓下,有一處草坪,在夏日陽光下綠如美鈔。

草坪中央矗立著一座希波克拉底半身像,濃眉直鼻的西方醫學奠基人透過雕像,望著熙攘來往的人群。

噴泉的弧形水柱從半身像底下噴出,織就一片清涼的水幕。

明徽見到穆承山時,他背影健碩,頭髮花白也不見老態,正面對著雕塑,揹著手,背對她。

“穆導,您好。”

她不卑不亢地和他打招呼。

穆承山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如鷹隼,審視著明徽:

“湛寧這孩子視醫者生涯為他的第二性命,沒想到他會為了你,連醫生的職業操守都不要了。”

“...”

明徽想,那也是因為她把哥哥逼到絕境了。

搶婚一事鬧到這等地步,她也終於明白,哥哥是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另一個男人的。

穆承山說得如此直接,讓她不知道如何接話。

幸而他話鋒一轉,道:

“明小姐,你今天有事找我,所為何事?”

穆承山和裴湛寧,雖然相差著四十來歲的年紀,但平時兩人亦師亦友,同是心外科領域的佼佼者,又惺惺相惜。

他早就把裴湛寧看成是他的兒子、他孫子一般的存在,因此對明徽的審視裡,含了幾分長輩相看新婦的意思。

察覺到穆承山投來的眼神,明徽篤定,他定然是真心實意希望裴湛寧好的。

既然如此,明徽也不拐彎抹角,她直視著穆承山,認真道:

“穆前輩,我此次來為的是裴湛寧。因為搶婚的事,他正在網上遭受莫須有的罵聲和攻擊。我想懇請您...出來幫他說句話。”

穆承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答應與否,而是發問:

“你覺得你哥哥是個好醫生?”

“對,他是個好醫生。”明徽答得鏗鏘有力。“我從沒見過比哥哥更痴迷醫術,也更對患者負責的醫生。”

她的話語裡,透出的是對裴湛寧真正的理解和欣賞。

於是穆承山知道,裴湛寧找到了一個真心愛他,能夠“看見”他的女子,這何其寶貴,她會和他一起承擔這世間風雨。

明徽繼續陳述:

“我不僅會求您幫忙,我還會一一求助那些曾在他那兒受益過的人,求他們出來...幫幫他。”

“不錯。”

穆承山頷首。

“所以您...”明徽猶豫。

穆承山的態度不顯山不露水,直到這會兒她也沒弄清楚,這位泰山北斗願不願意出來幫忙。

“這個忙我幫了,聽由你安排就是。”

穆承山道。

其實就算明徽不來找他,他也打定主意要為裴湛寧說幾句公道話。

這樣一位天才少年醫生,他穆承山不能眼睜睜看著隕落,他隕落了,是國家和人民的損失。

只不過...如今事情鬧大了,還真不好收場。

依照他的推測,衛健委和407領導層會讓裴湛寧停職一段時間,既是以儆效尤,修復脆弱的醫患關係,也是對裴湛寧的保護。

“穆前輩,謝謝您,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

明徽將準備好的禮盒拿出。

裡頭是一套宜興紫砂壺,大師作品。

她早就聽聞穆承山愛喝茶,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做足了功課。

穆承山不缺好茶壺茶具,但短短几個照面,明徽展露出來的社交素養讓他很是欣賞。

裴湛寧得此一位願意為他奔忙、還儀態氣質頂級、辦事能力強的佳人,也是他之幸了。

“心意就不必了。改日你和湛寧一起來看我再說。”

穆承山擺擺手,罕見地開啟話匣子。

“湛寧能做出搶婚這事,我也沒有多意外。因為他早就有前科。”

他看向明徽,“涉及到你的事兒,湛寧就不太冷靜。”

明徽十分敏銳。

聽到穆承山這樣說,她當即反應過來:

“您指的是三年前,他在北城,當時接了一臺手術,卻沒將那人救活,因而背上行政處罰的事?”

“對。”

冷光眼鏡背後,穆承山將目光投向遼遠湛藍的天空,久久陷入回憶之中。

“那也是一例主動脈夾層手術...生病的孩子是北城某位高官的孫子,他患有遺傳性結締組織病。他犯病時,家人很快就把他送到了三院,但病人家屬背景大,又好鬧事,沒有哪個醫生肯給他開胸動手術。”

“當時湛寧還在規培期間。雖在規培期間,但大大小小的手術他也做了幾百臺,比許多熟手都做得好,看他做手術,像一場藝術欣賞。”

“那年三院的留任編制卡得很死。但湛寧很想留任。當時的科主任利用了這點,把給高官孫子做手術的任務推到了他頭上。他當時也答應了。”

“所以,那孩子真的...運氣很差,死在了我哥哥的手術檯上?”

明徽捂住胸口,擔憂道。

她多希望不是。

就因為這件事,裴湛寧一直揹負著“治死人”的罪名,像被釘在恥辱柱上。

“不是。你哥哥把那孩子救活了。他把孩子破裂的血管修補好了,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穆承山肯定道。

“但不幸的是,那孩子很快併發了腦疝,瞳孔擴散,沒救了。這是孩子自己的命,和裴湛寧無關。棘手的是,家屬非把孩子死亡的責任算在他頭上。

事後我知道這件事後,大怒。

當時三院裡的派系鬥爭和站位鬥爭都異常激烈,湛寧這是給別人當刀子使了。我問他知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他說他知道。

我再問他既然知道,為甚麼還願意落入陷阱,他跟我說,因為科室主任承諾他,手術成功會給他留任編制,他們已經簽字畫押了。

我當時十分不理解,他為甚麼非要留在北城。

為了留在北城,他險些把自己的職業生涯都賠進去。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麼?”

說到這裡,穆承山停頓了,鏡片背後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明徽。

明徽隱隱意識到了甚麼。

她呼吸滯澀,低聲:“所以是...是因為我?”

作者有話說:明天那章更新到當年分手的真相。

佑哥吃真好,嫣嫣給你嘴對嘴喂藥,還給你擦身,換紗布。嘖嘖。

醒來後的佑哥:再來一遍。

嫣:不。

佑哥:就要。強行要。

嫣:拒絕!

佑:那我記賬了。

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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