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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搶婚2 她終於選擇了哥哥。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74章 搶婚2 她終於選擇了哥哥。

這一次, 明徽終於選擇了裴湛寧。

哥哥已經捅破了這一切,他公然搶婚,遭受世人的白眼和唾罵, 而明徽作為公然答應逃婚的落跑新娘,也不能免除。

她苦澀地想, 就讓我和哥哥一起承擔、一起接受這神明的審判吧。

是他們罪有應得。

在他們春心萌動的第一次, 彼此接吻的第一次,把彼此從男孩和女孩,變成男人和女人的第一次時, 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一後果

她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去躲避她原本該有的命運, 去苦苦地維持總有一天要分崩離析的假象, 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但, 在婚禮這天他們倆人要逃婚了, 那捅下的天大的簍子,要怎麼填補?

裴家如何對得起趙家?作為世家大族,裴家百年來的顏面不要了麼?

作為裴家的大族長,裴伯禮不允許這事發生。

“咚咚咚”三聲,舞臺邊緣被用力地敲打著,大家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身軍裝的裴伯禮手裡握著龍頭柺杖,重重擊向舞臺地板。

老人家皺紋如山壑的額頭上青筋直跳。他望向裴湛寧, 厲聲:

“你現在趕緊給我回醫院。”

“婚禮繼續進行。”

他氣得頭髮都成了鋼針,根根倒豎。

這也是明徽第一次聽見, 爺爺用這樣兇的語氣對裴湛寧說話。

她痛苦地想,這如此不堪的秘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捅穿,一定狠狠地擊毀了爺爺心中的秩序感, 讓他在過去七十多年來建立的牢固價值觀轟然倒塌。

所以他暴怒、生氣。

面對裴伯禮的暴怒,裴湛寧定定站在舞臺上,八風不動,有種舉世非之而不改其態的從容。

但事已至此,婚禮是辦不成了。

趙曦和只能取消婚禮,因為他不能拿自己爺爺的性命和裴湛寧這個瘋子去賭。

即便如此,趙曦和還是憤怒,憤怒到極致,他強烈的怒火完全釋放出來,成為烈焰,幾乎能將這一座禮堂全然地燒光,燒焦。作為一個男人,在婚禮儀式這天,自己妻子被眼睜睜搶走,誰能不怒?

他揪住裴湛寧的衣領,臉上肌肉緊繃:

“你還是一個醫生嗎?你敢拿我爺爺的命來威脅我退婚?《醫師法》你是不是不放在眼裡了?你的職業生涯你不想要了?信不信我去衛健委弄你?”

趙曦和威脅。

在他俊朗的額頭,青筋汩汩地跳動。

他是真被裴湛寧這個瘋子氣到了,再不復之前溫潤如玉的模樣。

都說平時和顏悅色的人生起氣來最為可怕,趙曦和生起氣來,也是可怕的。

可面對趙曦和的滔天怒火,裴湛寧也依舊雲淡風輕。

他甚至還笑得出來。他為甚麼笑不出來?嫣嫣已經同意取消婚禮了。

他已經被宣判了“生”,如今他是贏家。只要嫣嫣站在他這一邊,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唾棄他、辱罵他,那又如何?

“好,我等著你的制裁。只要你現在宣佈一句,‘婚禮取消’。”

至於要挾了病人所捲起的風暴、所要付出的代價,他不管了。如今的局勢像他下在手裡的一盤棋。這盤棋還遠沒有超出他的掌控。

裴湛寧深知,只要能救回趙老爺子,那一切都好說。

“婚禮取消。”

趙曦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裴湛寧,你閉嘴。”

裴伯禮怒喝道,老爺子想走到舞臺上來,龍頭柺杖戳在楓木地板上篤篤作響。瑞伯跟在他身後,忙不疊地想要扶住他,卻被他掙脫。

“伯伯、裴伯伯。”

眼看裴伯禮要走上臺教訓裴湛寧,幸得這時,趙晟亭從醫院趕來,趕緊攔住了裴伯禮,神色焦急:

“伯伯,現在緊急任務是讓湛寧去給我爸做手術,升主動脈夾層的手術時間只有黃金兩小時。”

“求您了伯伯,您忍忍。現在...”

他作為趙家如今的掌門人,眼睜睜看著自家娶媳婦兒被公然搶婚,狠狠地被落了面子,趙晟亭又如何能忍?但幾十年如一日的掌權生活,讓他胸中有丘壑,知道分清輕重急緩。

誰叫裴湛寧厲害呢?他掌握著要命的本領啊。

如果裴湛寧不給趙老爺子做手術,還有誰能給?

“裴伯伯,伯伯,求您了,為了家父。”趙晟亭一聲聲地懇求,也將裴伯禮從滔天怒火中拉回。

他還在氣頭上,把柺杖往旁邊一丟,“Duang”地一聲,柺杖落在地板上,撞出沉悶的聲響,像迴盪在他胸腔裡的怒火。

趙曦和的二伯、堂哥等幾位有顏色的小輩,趕緊扶住了老人,不住地勸慰。

婚宴現場,早已亂成了一鍋粥。賓客們一個個都抻長了脖子,舉著手機,眼睛瞪得像銅鈴,像在看舞臺上戲劇的一幕。這一幕幕發生在熒幕上就已很震驚、炸裂,更何況還發生在現實裡?

趙晟亭趕緊讓下人去維持秩序,同時拿著話筒,對臺下賓客道:

“在這裡懇請大家收起手機,趙某人不勝感激。各位大駕光臨,何曾想婚禮突發變故,趙家多有招待不周。本次婚禮取消,但酒席都已備好,大家好好享用再回去,算是趙某人的賠禮。”

恰好這時,酒席飯菜也一一端了上來。

鮮嫩的二頭鮑燉得褐黃濃郁,吸飽了湯汁;清蒸蘇眉上撒著細細的青翠蔥花,白嫩鮮美;黑松露焗大蝦,金黃酥香的蝦從中間破開,填上紋理分明的黑松露。

這樣隆重而精心的婚宴酒席,卻因為橫生的變故,而成了一場普通的宴請席。

趙晟亭都已經說到這地步了,裴振、裴勳等人也站出來維持了秩序。裴、趙兩家的面子,賓客們不敢不給。不論腦海中八卦怎麼翻騰,但紛紛放下手機,動了筷子,在一陣“吃”“乾杯”“開動”的熙攘聲裡,動筷聲如雨落。

“現在,婚禮已經取消了。下一步怎麼做你知道吧?”

舞臺上,趙曦和怒聲。

“不勞你操心,我現在就回醫院。”裴湛寧淡淡道。

“今天要是救不回我爺爺,你該知道這是甚麼下場。”趙曦和威脅。

“我自會盡力。”

趙曦和的怒火碰上他,就如巨石墜進了無垠的海洋,濺不起半點聲息。

趙家的直系親屬都圍了上來,有如押送犯人般站在裴湛寧身後,迫使他趕緊回醫院。他們恨不能直接把他綁上手術檯。

下舞臺之前,裴湛寧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明徽也回望著他,眼尾劃過一滴淚,如劃破靜謐夜空的流星。

臺上只有他們。這一幕實在太過悽楚,太過唯美,像大熒幕上男女主擦肩而過的慢放鏡頭,燈光映出細碎的灰塵,他們在光影裡和光同塵。

她雪白的新娘面紗,也被鼓風機吹出的風,拂向他。

就這相互對望的一眼,透出愛情中千百種姿態,足夠臺下眾人腦補他們之間的盛世宏篇。

酸澀悽楚的相戀,禁忌背德的情感,相愛相殺,恨海情天,妥協、讓步、求不得,愛不能亦恨不能...

這樣複雜而厚重的情感,全都糅合其中。

裴棲月在臺下坐著,烏木筷子夾起一隻鮑魚,卻久久沒有入口,而是被他們這一幕給驚豔到。她生來無憂無慮,和周氏少東家的婚姻也是青梅竹馬、無比順遂,可就在這一刻,她突然品嚐到了明徽和裴湛寧之間這份厚重的情感。

是兄妹,是戀人,也該是夫妻,該生生世世地纏繞,永不分離。

這一剎,裴棲月反而有點想磕明徽姐姐和湛寧哥哥了。

在所有暗戳戳看戲的人群裡,只有風水大師米陰陽閒適地坐著,長衫落在青灰布鞋上。他撚了撚兩抹山羊鬍,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

“正是撥亂反正,姻緣不在此處。”

話畢,他沒有享用酒菜,而是一撩印著陰陽兩極印的長衫,大步跨出了鳳儀閣。

-

賓客們在享用宴席,而明徽成了逃婚的新娘,站在臺上,沒有人搭理她。她穿過吃席的人群,任由他們將異樣的眼光投擲到她身上,默默地回了新娘化妝室。

日影東移,妝臺上摘下的龍鳳釵和牡丹金絲墜依舊熠熠生光,在陽光裡折射出熔金般的光輝。

換下的金絲褂皇攤在沙發上,猶如構造起一道熔金的河流,金線鳳凰的尾巴栩栩如生,融化在河流裡。

明淨的梳妝檯上燃燒著一對大紅喜燭,燭淚融成小山;滿枝紅果、寓意著和和滿滿的北美冬青疏落地插在梅瓶裡,乾果盤上,擺著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中式團扇繃了一層喜慶的紅布,映得人臉頰都紅彤彤。

這些物件強烈地傳遞出一種結婚的儀式感。

明徽盯著它們,還有些不敢相信:這場婚禮,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裴湛寧給結束了?

她心底泛起一層影影綽綽的恍惚感來。好似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但眼下不是恍惚的時機。

明徽手速極快地摘下耳邊的黃鑽梨形耳環,費勁地把緞面婚紗脫下,從自己棕色的Valextra牛皮手袋裡拿出一條真絲孕婦長裙,換上。長裙淺綠如春天的青草,其上印著淡淡的圓波點,異常地飄逸,裙襬及腳踝,腳上一雙米白羊皮平跟鞋。

從孕16周起始,她終於開始穿一些腰際寬鬆的孕婦長裙。

仔細地,她把哥哥送她的金別針在裙襬上別好。

捏著這枚金別針,她彷彿能從中攫取到力量。

或許在化妝室裡的時光,就是她接下來這段時間裡、唯一能平靜的時光。

一旦她脫下新娘裙服,走出門外,在門外等待著她的,可就太多太多了。

等待著她的,是裴湛寧主刀的這場生死未卜的手術;是爺爺的暴怒和裴趙兩家人的審判,是上至汐京名門望族、下至普通百姓都會討論的流言蜚語。

她挺了挺雙肩。

這些,她能撐過去的。

明徽開著阿斯頓·馬丁Valiant,匆匆趕去407醫院。

她只比裴湛寧、趙曦和等人晚到了手術室20分鐘,手術就已經開始了。

裴湛寧肆意地破壞了她的婚禮,留她在婚禮現場舞臺,他卻匆匆趕去做手術去了,她此刻多麼地想見他,想在飄搖的風雨裡抓住他,抓住一根主心骨——他卻不在。

明徽酸楚地想,哥哥真“壞”。可是壞壞的哥哥,她也喜歡的。

這些他對她的“壞”,她都一筆筆地記著,以後一一向他討還。

在護士的指點下,明徽先去了女更衣室,換上無菌消毒服。

她換好消毒服,推開隔間門出來時,恰好和宋依湄撞上。

幾個月不見,明徽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一位纖細玲瓏、從頭髮絲兒精緻到腳後跟的女孩,裴湛寧的追求者之一。

不期然地,她與宋依湄四目相對,眼神裡都裝滿了對彼此的審視和打量。

宋依湄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明徽消毒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即便她嫉妒眼前這個懷孕了的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認,明徽素著一張臉,穿這種如麻袋似的藍綠色消毒服都好看得要命了。

明徽沉吟了下,正想問宋依湄知不知道手術進行到哪個環節,就聽得宋依湄從鼻尖“哼”了一聲,隨後把臉撇過一邊,把她撂在當地,大喇喇地走開了。

宋依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對她的不爽,或許還有隱隱約約的...厭惡。

也是。

明徽苦笑著想,這醫院裡,大部分人也知道她和裴湛寧之間不正當的關係了吧?

作為裴湛寧的追求者,以前宋依湄還把她當成裴湛寧的妹妹;如今,她卻從妹妹變成了“情敵”,這叫宋依湄如何不生氣呢?

那廂,宋依湄已經走遠了,心底卻還是氣鼓鼓的。

她心想明徽好看又怎樣?她就是不喜歡明徽。

不僅僅因為明徽是情敵,還因為她方才從赴婚宴的唐松林那兒,得知了十分勁爆的東西:裴湛寧居然用手術來要挾趙家退婚。

在宋依湄看來,這都是明徽的錯。

是明徽讓他放棄的。

他放棄了作為醫生的職業道德、操守和榮耀;他潔白無瑕的醫師袍,也因明徽而染上汙點。

同為醫護人員,宋依湄深深地知道,裴湛寧是如何將職業道德操守凌駕於性命之上。

他會不顧一切代價地救活病人,會替病人牽線搭橋聯絡救濟基金會,會想方設法減輕病人的痛苦,絲毫不推諉,不附加條件。

就是這樣的裴湛寧,深深吸引著宋依湄。

情不自禁地,宋依湄回想起三年前,那時裴湛寧經由導師穆承山牽線,從北城調回407醫院時的入職宣誓。

醫院外科大樓一層,希臘長鼻、半禿頭而雙目炯炯有神的希波克拉底半身像旁,用黑底金字鐫刻著醫師誓言,神聖而莊重。

407醫院的傳統是,每位醫生入職時,都要在這兒回顧希波克拉底誓言。

其實在日常生活中,莊嚴地念出這麼一大段話是矯情、不自然的。所以不是每個醫生都會認真念,而是隨意地敷衍過去。

但宋依湄深深記得,裴湛寧是她見過宣誓時最認真的一個。

當時的他,嗓音一掃慵懶隨性,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地念:

“我鄭重宣誓,我將終生致力於為人類服務;

我將患者的健康與幸福作為我的首要顧念;

我將尊重患者的自主權和尊嚴;

我將保持對人類生命的最高敬意

...

我將在醫學實踐中保持良知和尊嚴;

即便受到威脅,也絕不使用我的醫學知識侵犯人權和公民自由...”

陽光透過玻璃,眷戀地勾勒他深邃的眉眼、雅重的骨相,將他襯托得恍如入了塵世來拯救蒼生疾苦的天神。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湛寧哥哥悄悄走進她心底了。

宋依湄酸楚地想,難道裴湛寧他,已經把明徽看得比他在希波克拉底雕像前發過的誓言更重要了麼?

她竟然能凌駕於他的職業操守之上?

明徽究竟怎麼做到的?

他們之間的連結,這麼深、這麼深了麼?

-

換好無菌消毒服後,明徽按照護士的引導,來到手術室門口的長廊。手術室裡,裴湛寧和臨時組成的團隊,正在為趙濟海做手術。

消毒水的氣味彌散在鼻端,頭頂慘白的燈光打下,長廊裡靜悄悄,站了幾位趙家的人,打頭的就是趙曦和與趙晟亭。

趙晟亭面色嚴峻,時不時起身來回踱步;而趙曦和,手肘支撐在膝蓋上,把臉埋進了手掌裡。只有聽見了明徽的腳步聲時,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誰都沒和誰打招呼。

明徽心底泛起對趙曦和的歉意。但除了歉意,她還能做到甚麼?她是一個公然答應和自己哥哥逃婚,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趙家蒙了羞的女人。

作者有話說:搶婚事件引起的風波還沒有結束,老頭的怒火也是佑和嫣嫣必須承受的,他們還承受得住。老頭在後面也會改變看法,真心實意地接納嫣和佑的感情,這些會在番外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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