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搶婚(文案劇情) “嫣嫣,不準嫁給他……
鳳儀閣現場。
婚宴主調為香檳色, 迎賓處立起一個巨大的冬青樹立牆,布幔和絲帶垂掛,巨大穹頂下射燈排列如恆星軌跡。
明徽和趙曦和立在迎賓處, 迎接賓客。
很快,裴家人也來了。
裴伯禮拄著單拐, 瑞伯和阿桂一左一右地護著他。裴伯禮把老戰友老張、老李、老黃等人都請來了, 老戰友相聚在兒孫的婚席上格外開懷,大笑著往席位上走。
趙曦和目送著幾位老人的背影,心中立刻想到了他的親爺爺趙濟海。
自從堂妹沈璧合與小叔趙謙閣兩人同時不告而別、離家出走後, 爺爺就被氣病在床上了。他真希望,本次婚禮能給爺爺衝一沖喜氣, 讓爺爺早日好起來。
緊隨著裴伯禮之後來的, 是裴棲月和她的丈夫周醒、裴勳盛媛等人。
裴棲月熱情地祝賀了明徽與趙曦和百年好合, 同時也在心底暗暗好奇, 明徽姐姐都要辦婚禮嫁進趙家了,湛寧哥哥還坐得住?
這兩人的事兒是要翻篇了嗎?
在場不少賓客,都知道明徽和裴湛寧之間非比尋常的關係,這對沒血緣的兄妹,在暗地裡做了些甚麼他們不得而知,只是捕風捉影地猜測著。
只不過大家都知道在甚麼場合講甚麼話, 不會在婚禮上貿然提到這對兄妹之間的情感故事。
他們只問候裴伯禮道:“你大孫兒在哪?他妹妹出嫁,他不見個人影?”
裴伯禮咳嗽一聲, 摸著白花花的短鬚:“他在科室值班,忙得很, 一天三四臺手術。”
“就是。依我看這代年輕人裡,最有能耐的就是裴湛寧了。主刀案例多,乾的都是救人性命的活兒, 科研課題多,年紀輕輕就是國家級心血管外科青年委員、主刀團隊負責人,嘖嘖。”
有人附和道。
有人提及裴湛寧,明徽便在一旁悄悄豎起耳朵,留神地聽著。其實,鳳儀閣距離407醫院並不遠,就隔著一條街。
此刻,她在婚禮上迎賓,哥哥在做甚麼呢?
哥哥是不是又上手術檯,在搶救一條性命?
不讓哥哥來參加婚禮,是她的私心。
她不要哥哥看見她長長婚紗、紅紅鮮花,緩緩出嫁;不要他看見她披著白紗,成為別人的新娘;不要他看見另一個男人,為她戴上象徵一生一世的婚戒。
只要哥哥不來,是不是就可以當成她未婚?當成她從未出嫁?
她也很自私啊。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正午十一點半。
迎賓即將結束,婚禮儀式馬上開始時,趙曦和卻突然收到了一條醫院電話。
看見螢幕上顯示的“張爾樂”三字,他心中“突”地一下,好似一腳踩了個空。冥冥之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實由不得他耽誤,他很快劃開電話,接起。
那頭,張爾樂的聲音焦急地傳來:
“趙先生,大事不好了。趙老爺子胸口突發劇烈性疼痛,大汗淋漓臉色蒼白,我們初步確診是急性升主動脈夾層,急需在六小時內做手術...”
急性升主動脈夾層的病因,是老人血管內膜因為高血壓、動脈硬化等原因破了一個小口,而高壓血流衝進內膜和中膜之間,把血管壁撕開了一條假腔,血液在兩層瓣膜之間不斷衝擊,將瓣膜越撕越長。
這病症十分兇險,一旦主動脈外層被撐破,病人即刻大出血身亡。
早在兩天前趙濟海胸悶、血壓飆升時,整個專家團隊就告知了趙曦和,他們針對病症做出的預判,其中最為兇險的病症,就是急性升主動脈夾層。
聽聞張爾樂這樣說,趙曦和腦袋“嗡”地一聲,好似外界的聲音全都聽不到了,耳邊泛起一種奇怪的潮聲,連手心都在出汗、發白。
好在這慌神只持續了一瞬。趙曦和攥緊手心,嗓音發緊:
“現在怎麼樣了?能即刻做手術嗎?”
A型升主動脈夾層,必須爭分奪秒做手術。
張爾樂迅速地交代了病情和處理結果:“20分鐘前趙老爺子發病,我們注射了嗎.啡止痛和硝普鈉等強效靜脈降壓,隨後推去做了增強CT確診,如今正在進行緊急術前研討,確認主刀醫生和助手...”
趙曦和忙問:“有沒有甚麼阻礙手術進行的現實條件?要多少錢我們家都出得起,只要能保住我爺爺的命...”
張爾樂為難道:“其他條件都好說,唯獨主刀醫生不好找...”
趙曦和反問:“張醫生,你不行嗎?”
張爾樂一噎,隨即小心翼翼道:“升主動脈夾層手術是全心臟外科裡難度最高、風險最大、容錯率最低的手術,我不擅長這方面...”
早年間張爾樂曾參觀過穆承山做此類手術。
那場面叫張爾樂永生難忘,病人的血管壁已經被撕開,像浸了水的衛生巾那般脆弱,需要縫合的夾層血管一碰就碎、一夾就裂;
在術中,還需把冠狀動脈、主動瓣脈和頸動脈等大血管一根根拆下、再一根根接回去。哪怕接歪5毫米,都會導致病人腦梗、心梗。
更何況,趙家世家望族,聲勢浩大,趙老爺子又戰功赫赫,他的性命如此之重,誰敢擔負?
張爾樂自問擔負不起。
這時,趙曦和也讀懂張爾樂的言外之意了,他迫使自己平靜下來:“那你們407心外科把擅長的醫生找來給我爺爺做手術,錢有多少我們都出。”
“他能救活老爺子,就是趙氏的恩人。”
趙晟亭也在一旁說,擲地有聲。
這時,電話那頭,一個嗓音響起,淡定而低沉:“我擅長。”
還是明徽先認出來,這是哥哥裴湛寧的聲音。
放眼整個南方地區,只有他具備如此精準的手術能力;
也只有他,敢給老爺子開胸,擔負起這條人命。
趙曦和聽見裴湛寧的聲音,也如在湍急的河流中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剛和裴湛寧打過一架,對裴的情緒極為複雜。然而在爺爺的病情面前,任何複雜的情緒都先拋到一邊。
“甚麼時候能儘快手術?”趙曦和問。
“一個小時,連帶術前檢查。”裴湛寧說。“家屬過來籤手術知情同意書。”
裴湛寧說。他鎮定的嗓音裡軋出顆粒,灌進人的耳朵時,竟然令趙曦和、趙晟亭等人安定了下來,他能夠給人以安全感。
“我就知道,還是得靠湛寧這小子。”趙晟亭喃喃。
既然趙老爺子突發危急重症,婚禮儀式也相應做了調整。
一邊是爺爺危在旦夕的性命,另一邊是他想送給明徽的、盛大無比的婚禮。一時間,趙曦和難以抉擇。明徽看出他的猶豫,低聲:“儀式隨時可以結束,老爺子的性命要緊。”
經過商量後,他們決定先由趙晟亭去407醫院簽署手術知情同意書。而明徽、趙曦和的婚禮儀式提前開始,並縮短至20分鐘。
“曦兒,你就在這安心辦完你的婚禮。我們能做的事不多,我現在去把知情書籤了,接下來的咱就盡人力聽天命。”
趙晟亭拍了拍趙曦和的肩膀,盡力寬慰兒子。
趙曦和也鎮定下來。是,他現在是趙氏集團的執行董事了,是家族裡挑大樑的角色。若讓來賓看到他心慌意亂的一面,只會對家族形象造成負面影響。
更何況,他身邊還站著明徽,他不能讓明徽看到自己不夠男人的一面。
就這麼想著,趙曦和硬生生壓抑下自己心中的焦急煩躁,示意司儀將儀式提前。
婚禮現場和手術檯。一邊是盛大隆重的儀式,鮮花彩帶,燈光和歡聲笑語;而另一邊,則是爭分奪秒的檢查,滴滴作響的儀器,鮮血和死亡的氣息。
監護儀器急促的報警聲在趙曦和耳中淡去了。舒緩和暢的背景音一變,換成了瓦格納的《婚禮進行曲》。
低沉有力的鋼琴聲響起,降B大調,徐緩而莊重,有如人生的新節點緩緩在鮮花與音樂中開啟。
全場燈光熄滅,只有紅絲絨幕布前舞臺的燈光留了下來,幾盞射燈明亮,猶如黑夜裡明亮的恆星。
圍坐在紅絲絨圓桌前的賓客,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紛紛將視線投向緊閉的大門,舉起手機開啟錄影,等待新人登場。
恢弘的黃銅大門向兩邊徐徐開啟。趙曦和一身正裝,一枚紅色蝴蝶結系在領結上方。
熨貼筆挺的西褲遮住他的鋼鐵假肢,將他裝點得和正常人並無二致,燈光下,他本就英俊端正的面容,愈發顯得迷人。
而在他身側,就是高貴漂亮的新娘了。來
賓們早在迎賓環節被明徽的容顏震懾過,此刻她走來,還是美如天仙。
她將手挽在新郎的臂彎裡,穿越由哥倫比亞玫瑰搭建起的花藝柱,來到舞臺。
趙曦和被她挽著,鼻尖嗅聞到她身上柑橘調香水的淡淡氣息,猶如置身檸檬果園。
而在這柑橘調裡又有一絲獨屬於她自己的馨香,叫他聞著心旌搖曳,連耳邊如沸如潮般的掌聲都一時遠了,只剩下他和她。
在嘹亮的掌聲和歡呼裡,他忍不住想,這就是他能給明徽的東西——
所有人的祝福。
他們會在所有人的祝福裡,結成幸福快樂的一對。
而此刻的明徽,又在想甚麼呢?她挽著他的臂彎,唇角彎著,臉上線條柔和美麗,又有獨一份的悽美。
她在想著裴湛寧。
想著哥哥接下了急性升主動脈夾層的手術。
因為裴湛寧的緣故,她之前瞭解過這類手術,知道它的難度不亞於在在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心臟上做繡花一樣精細的活。
這樣難的手術,風險這樣大,哥哥...能做成功嗎?
當他們終於走到舞臺中央時,燈光“啪”地一下全部亮起,猶如午夜亮起的閃爍星河。
在這閃爍星河裡,無數雙眼睛對準了她,她是今天最重要的主角,是戲劇裡最重要的演員,可她卻在極度地想著另一個人,滿心滿腦子都是另一個人。
她瘋了。
真的是瘋了。
“大家上午好!感謝各位如約而至,來到今天的婚禮現場,來見證兩位新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司儀的嗓音低沉、飽滿、洪亮如低音炮,嫻熟地cue著婚禮流程。
“接下來有請新人面對面,準備交換戒指。”
明徽輕提婚紗裙襬,朝後退了一小步,與趙曦和麵對面。
在鮮花、燈光和掌聲裡,他瞧著她被燈光映得發亮的髮絲、她天鵝頸下突起的漂亮鎖骨,她那絕代風華的臉蛋。
她微笑著,那笑容如此完美,無可指摘。
可趙曦和卻有種錯覺——她人在這裡,可是心早已不知飛向何處。
這時,伴娘將托盤裡的戒指呈到兩位新人面前。
明徽拿起戒指。
舞臺燈光很亮,亮得看不見臺下。
可她分明看見,在離T臺最近的主桌上,爺爺靠著椅背,身上還是那套佩滿軍徽、洗得發白的綠色軍服,老人家悄悄地用拄著柺杖的手,輕輕揩拭了下眼睛。
爺爺流下的,是欣慰與幸福的淚水嗎?
“首先,有請新娘以妻子的名義,為你心愛的丈夫佩上婚戒。”主持人的嗓音如立體音環繞,響徹婚禮殿堂每一個角落。
明徽宛如臺前的吊線木偶,正要將那枚閃亮的鉑金男戒,緩緩推入趙曦和左手無名指的指根。
把戒指推進去,她與趙曦和,就會成為夫妻了麼?
可是明明18歲時,她憧憬過嚮往過要嫁的人,不是眼前這一個啊。
她覺得自己眼前要模糊起來,可能是她在流淚。幸福美麗的新娘子,怎麼能流淚呢?在淚水裡,會看見裴湛寧的臉麼?
她真的看見了裴湛寧的臉。
原本合攏的黃銅大門,再度向兩側開啟。殿堂外無比明亮的日光,隨之傾瀉而入,將一室的射燈映得黯淡無光。
明亮天光裡,一個英俊高瘦的身影走了進來。
“嘎...”
《婚禮進行曲》的背景音樂,恰在此刻停止。所有人都詫異地把目光投向他。
裴湛寧一襲黑色暗紋新中式禮服,肩膀處有粼粼的龍紋圖案,金線編織在黑色羊絨織料裡,巧奪天工。
好似只消一口仙氣,那龍就會活起來,盤踞在殿堂之內。
他頭髮向後抹著,額頭輪廓利落,下頜線和眉弓在燈光的勾勒下,俊美異常。
他像在人們心尖走過,留下一句“彼其之子,美無度;彼其之子,美如玉。”
“好帥呀,這位叔叔...好好看。”不知臺下那位小孩童言無忌,卻真實地表達了此刻人們的心聲。
所有人都詫異地瞪大了眼。
為他的俊美無儔,也為他此刻大膽而怪異的舉止,要知道,他穿著這身黑底金龍的新中式禮服,比新郎還像新郎。
裴湛寧突然出現在這裡,這是要做甚麼?
聽聞過明徽與裴湛寧風聲之間的賓客,心底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驚駭世俗的念頭:他不會是要...搶婚吧?竊竊地,臺下私語的嗓音大了起來,猶如下起一場小雨。
趙家人的席面上,趙老太太、趙家二伯的面色漸漸凝重了起來。臺上,趙曦和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新娘的哥哥,請你在右手邊第二桌就坐,”主持人面容有些崩。這難搞的場面怎麼就讓他遇上了?他硬著頭皮,試圖引導此刻有些崩壞的秩序。
可裴湛寧不會聽任何人的指揮。
他踏上臺階,穿過花藝柱,徑直朝新郎新娘走去。這舉動,使得原本臺下的議論聲愈發加劇,如漸漸加大的雨勢。
趙曦和皺著眉頭,看著一步步朝他和明徽走過來的裴湛寧。
此刻舞臺上的一幕,多麼怪異啊。
一位穿著緞面婚紗的美麗新娘,卻同時有兩位西裝筆挺、風度翩翩的新郎。
“裴湛寧,此刻你不在醫院裡準備我爺爺的手術,你來這裡做甚麼?”
趙曦和低聲質問。
他想裴湛寧這是來砸場子麼?當這麼多人的面,來砸他的場子?
“難不成你來這裡,要我親自籤手術知情同意書?”趙曦和強壓住怒氣。裴湛寧突然跑來這裡,穿得醫生不像醫生,反而像新郎,這還怎麼給他爺爺動手術?
趙曦和憤怒得像一頭雄獅。但在他的怒意裡,裴湛寧不為所動。他漠然地掃過眼前的一切,在猶如沸水般的議論聲裡,在無數雙齊刷刷投向他的目光裡,嗓音若平地起驚雷:
“我要婚禮停止。”
“...”
趙曦和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又問了一遍:“你說甚麼?”
“只要婚禮停止,我就考慮主刀趙老爺子的手術。”
裴湛寧說。
這是命令的語氣。
霎時,滿座譁然。
趙曦和臉色緊繃,怒氣在他體內積攢。“這是經過趙裴兩家同意、精心策劃的婚禮,你說停止就停止?”
他覺得太荒唐了,簡直荒唐到荒謬。
“是。我說停止就停止。”
裴湛寧走到舞臺正中央,面對著趙曦和,對峙著,燈光勾勒他俊美修長的背影。他盯著趙曦和,一字一句。
“現在,婚禮立刻停止。”
趙曦和反問:“甚麼意思?婚禮不停止,你就不主刀是吧?”
他臉色鐵青,嗓音發緊,像被一把刀牢牢架住頸項,鋒利的刀刃即將割破他的咽喉,而裴湛寧是始作俑者。他被精準地掐住了軟肋,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考慮清楚。”
裴湛寧冷冷道。
兩個男人的交談,經過舞臺地面音響的放大,傳遞至婚禮殿堂的每一處角落。這寥寥幾句交談,卻令所有賓客都明白了當下的情狀:
裴湛寧真是搶婚來了。他要婚禮立即停止,才肯給老爺子動手術。
大膽,真大膽。
刺激,真刺激。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如此刺激的場面。不少人舉著手機的手都開始顫抖。
在賓客們似探尋、似看熱鬧、似關切的目光裡,趙曦和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怒感。裴湛寧想要破壞他和明徽的婚禮,而且他成功了。
以爺爺的性命為籌碼,趙曦和沒有絲毫勝算的餘地。
在來賓們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裴湛寧居然搶婚,這讓他趙曦和的臉往哪裡擱?
“你作為心外科醫生的素養呢?你作為職業醫生的操守呢?”
“你忘記你曾在畢業時許下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了嗎?”趙曦和的話憤怒、擲地有聲:
“你違背誓言,你枉為醫生。”
是。
天底下只有一人,能令他違背誓言,能令他枉為醫生。
裴湛寧不理會趙曦和的質問,轉向明徽。燈光映照下,她眼角閃著碎鑽似的淚光。
在如此聲勢浩大的場合裡,在她和別人的婚禮現場,他叫著她的小名:
“嫣嫣,不準嫁給他。”
“你跟我走。”
...
“看來新娘子果真和她哥哥有一腿嘞,這搶婚都搶到婚禮儀式上來了。”
“臥靠,裴湛寧真有膽量,一席話扔下無數地雷。就不怕得罪趙家啊?裴家和趙家的情誼不想要了是吧?”
“你們誰還記得,四個月多前裴棲月婚禮上,哥哥和妹妹都搶到了手捧花,那時候手捧花本該是給趙曦和的。伏筆在那時候就埋下了。”
臺下,來賓們眼睛死死盯著舞臺上的三位。裴湛寧如橫空出世的強盜,還拿新郎爺爺的性命相要挾,想要搶走新娘。在場不少來賓都代入了趙家人的視角,討厭起裴湛寧這攪局的一位。
他承受著人們的議論、目光的譴責。
然而他不為所動。滿座沸然裡,
他只看著明徽,也只等著她一個人的回答。
她的回答,才是對他的宣判。
宣判他死,或者他生。
但不管他死還是生,今天這門婚事,她都結不成了。他的妹妹註定不能嫁給別的男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明徽握著手捧花的手狠狠掐緊,淚珠在炙燙無比的臉頰滾下,如雨落。
其實早在黃銅大門開啟、哥哥走進來的那刻,她就有預感要發生甚麼了。而現實的走向,和她預感的一模一樣。
世界突然在她眼前膨脹成一個萬花筒,色彩和光暈搖晃著,瞬息萬變。
無數菱形的圓形的方形的鏡面,裡頭都映著同樣一張臉。
哥哥的臉。
英俊的臉。讓她愛到極致的臉。讓她日思夜想的臉。
他的聲音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嫣嫣,不準嫁給他。”
“不準嫁給他。”
“不準嫁給他。”
終於。在她婚禮這一天,哥哥以最激烈的方式,親手向世人捅破了這一層窗戶紙,親口向世人宣佈:
是,我和我妹妹就是有姦情。我就是喜歡我妹妹,我們就是搞在一起了。
她最害怕、最擔憂的唾罵,世人的鄙夷和白眼,像環抱過來的河流,將她包圍。
她感到絕望,卻也在絕望裡感到一股久違的解脫。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新娘子究竟會回答甚麼?是呵斥她哥哥無禮破壞婚禮,還是聽從她哥哥的話,要逃婚?
臺下,來賓們猜測著,一張張饒有興致的臉對準了她,眼神裡閃爍著好奇和窺私慾。她被當眾處刑。但這麼多人裡,唯獨有一個人是她不敢面對的,也唯獨只有一張臉上的神情,是她不敢去知曉的。
她強撐著,找回意識和勇氣,看向裴湛寧。
她看向他時,臉上還織著一片迷惘的悲傷。燈光如此耀眼,裴湛寧有點看不清她了。他看似鎮靜,可新中式禮服下,緊握成拳的掌心裡也有潮溼。
嫣嫣會跟他走嗎?
會不會覺得,是他破壞了她的人生?是他親手將她隱瞞許久的秘密,在大庭廣眾之下捅出,讓她無處遁形?
然而,他管不了這麼多了。
嫣嫣憎他也好,恨他也罷,這輩子,她都休想再從他掌心裡逃走。
“好。我不嫁給他了。”
明徽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那年他們接第一個吻時,北城冬天的第一場雪,那是他們破戒的開端。
她宣判了他的“生”。
那一刻,裴湛寧的世界恍如從地獄到天堂,他的人生彷彿從沒有如此明亮過。她的一句話,就能為他帶來天堂或地獄。
而裴湛寧亮了這麼多次底牌,終於到這一次,換成明徽亮出她的。
她對裴湛寧的這一句“我不嫁給他了”,跟當眾宣判她就是和哥哥有奸.情無任何區別。他們兄妹就是相戀了,就是做了有悖人.倫的事,就是大逆不道了。那又如何?
緊接著,明徽轉向趙曦和,對他說:“對不起。”
就這樣。
她選擇了裴湛寧。
這一次,她終於選擇了裴湛寧。
作者有話說:終於更到搶婚了,辛苦等待。之後的情節會寫當年第一次分手,以及佑哥知曉孩子是他的、嫣嫣和日光之間甚麼都沒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