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羞暈 “難道我的本錢不比他的更足?”
晚上九點, 趙曦和開著一輛邁巴赫S680,從趙氏大樓離開。
他平日裡住在和水公館,一處近郊的高檔住宅別墅區。
從主路到延伸到和水公館的岔路, 路燈明亮,卻極少有車經過。
遇到一個紅綠燈, 即便是深夜, 即便四周只有他一個人、一輛車,紅燈很漫長,但趙曦和還是腳踩剎車, 拉起電子手剎,等到綠燈亮起時, 才原地啟動。
趙家的男人都這樣, 他們克己復禮, 尊重規則, 講究“慎獨”。
這一切又以趙曦和的小叔趙謙閣為其中翹楚。
趙曦和打右轉向燈,方向盤向右,車速穩健。
誰知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從左側車身後斜衝出,硬生生將邁巴赫逼向右側路樁,車身和水泥路樁相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而勞斯勞斯的車頭也撞向邁巴赫車身, 險險擦著過去,將車身撞出凹坑。
趙曦和又急又氣。
他平素涵養很好, 這下卻只想罵人。
這輛勞斯萊斯不要命了嗎?簡直是兩敗俱傷般的撞法,又在最後一刻停下。
不得不說, 勞斯來斯車主也炫技了,堪堪保持著一種將兩車撞爛、人又毫髮無損的狀態。
趙曦和簡直以為是自己仇家找上門了,但他也沒給自己在生意場上樹仇敵啊?
他煩躁地解開安全帶, 恰巧這時手機螢幕響起,他瞧了一眼,看見明徽發來的訊息。
霎時,趙曦和心知肚明。
他沒在生意場上樹敵,卻在情場上樹了勁敵。
趙曦和迅速瀏覽了一遍,把要點記住,這才摁熄手機螢幕,鑽出駕駛室,正了正領帶。
那邊,裴湛寧也同時鑽出駕駛室。
他快步走向邁巴赫,伸手揪住了趙曦和的領帶,頰邊一塊肌肉隱隱跳動,人看著要瘋了,嗓音卻無比鎮靜:
“趙曦和,我真不知道你還有替別人養孩子的愛好。”
裴湛寧一字一句地說。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車架橋下的樹林裡,隱隱傳來幾聲蛙叫,聒噪。
趙曦和反問:“你說甚麼?”
“我說,明徽懷孕了,孩子不是你的。”裴湛寧語氣篤定。
“...”
趙曦和沉默,目光逐一掃過,但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他想,裴湛寧裝得可真像啊,如果不是明徽及時提醒,他還真以為裴湛寧知曉了全域性,他要是順著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指不定口供就和明徽的對不上了,就全軍覆沒。
他很淡然,把裴湛寧揪著他領帶的手拿開。
裴湛寧也放開了。
趙曦和笑。
“我當然知道她懷孕了,是她親口告訴我的。我想,我未婚妻懷孕一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告訴我。”
他知道挑甚麼字眼能刺痛裴湛寧。
“親口告訴”、“未婚妻”、“外人”、趙曦和就是要處處彰顯,如今他才是和明徽最親密的男人,她未來的丈夫。
果真,裴湛寧狹長的眼睛眯起,其中有針刺般的痛苦,一閃而過。
看到他痛苦,趙曦和覺得痛快;他就是想刺痛裴湛寧。
趙曦和一直認為,在省委大院裡,只有他和裴湛寧不是正常人。
他因為骨肉瘤而失去左小腿,裴湛寧有高功能自閉症。
可是,裴湛寧其實是誤診,他並沒有甚麼自閉症。
裴湛寧成為了一個正常人。
他甚麼都擁有,他甚至還擁有明徽的愛。
趙曦和想,我可真嫉妒他。
裴湛寧的確被刺痛了,但他很快就調整好情緒,臉重新覆上一層冷若冰霜的面具,用有如通知般的語氣告知趙曦和:
“孩子確實不是你的。”
趙曦和當然知道這點。
他和明徽連肌膚之親都沒有,又怎會生出孩子?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徽如今願意承認他是孩子父親。
趙曦和裝出一副詫異神情:“孩子不是我的,難道還能是你的?”
“沒錯。”裴湛寧承認得大言不慚。
“明徽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趙曦和長笑一聲,反手揪住裴湛寧的襯衫領,咬著牙道:
“所以裴棲月結婚那晚,你用我爺爺情況危急為藉口,把我調開,然後趁著送她回酒店的機會,對她行不軌之事?
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睡別人的女朋友,很好玩嗎?你真是欺負到我頭上了。她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男人,我們四個多月前才在一起的!”
趙曦和是真動怒了。
他不怨明徽,但他怨裴湛寧。
他恨裴湛寧這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至今仍佔據著明徽的心智,讓他始終進不了她心裡。
裴湛寧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睡她,對她做那種事?
趙曦和再也忍不住,屈起手肘,就著裴湛寧的右臉就是一拳。
裴湛寧唇角破了,血流進他嘴裡,他品嚐到血腥味,但他依舊笑得滿不在乎,被路邊慘白的燈光一映,臉上一道小傷竟讓他多了幾分戰損的破碎美和癲狂美。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她的男人,那你做了甚麼?你連她去做人流手術都不知道,你竟然敢讓她懷孕。”
裴湛寧嗓音陡然冷厲起來:“這就是你說的,你是她男人。”
“你知不知道當年,我連避孕藥都不讓她碰?她跟著你,就學會吃藥避孕了。”
毫不客氣地,裴湛寧也當胸還了趙曦和一拳。
趙曦和悶哼一聲,心口悶痛,可心底卻是暢快的。
被裴湛寧誤以為他和明徽有肌膚之親,確實讓他暢快。
他揉了下胸口,強行擠出一縷笑容:
“大舅哥,你終於肯承認孩子是我的了?”
裴湛寧不理他,另起一個話頭:
“你和我妹妹四個月前才在一起。但我五年前就和她在一起了。從她到我家來,我就和她在一起了。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那她這次回國,就還是我的,完完全全,只屬於我一個人。”
趙曦和臉色一變:
“你就沒考慮過你們家裡?裴家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
“家裡人是甚麼意見,我不在乎,但她在乎。不然,我早就罔顧人.倫了。”
裴湛寧抹了抹唇角。
言下之意就是,因為明徽在乎,所以他也“愛屋及烏”地在乎她所在乎的。
這也是為何,他至今還忍受著只和她做兄妹,沒有再進一步。
愛是剋制嗎?
或許是吧。
“你...你這個瘋子。”趙曦和驚駭,脫口而出。
在厭惡、怨恨裴湛寧同時,他又情不自禁地對裴湛寧多了幾分難言的欽佩。
一個男人,能這般罔顧世俗,肆意妄為,作為同類很難不欽佩。
“這句話,她也和我說過。”裴湛寧嗓音多了幾分苦澀,他笑起來,有點滲人:
“你和她,還真是心有靈犀。”
“...”
沒等趙曦和再說甚麼,裴湛寧忽然話鋒一轉:
“既然孩子是你的,那她之前為甚麼決定做人流手術?為甚麼決定留下孩子後,建檔立卡不填你的名字?難不成她懷你的孩子,也需如此躲藏?”
趙曦和腦筋飛速運轉。
他不得不驚歎於裴湛寧於細微處的敏銳,如果不是明徽足夠了解他,及早和他對好口供,恐怕早已錯漏百出:
“實不相瞞,因為你和她糾纏不清,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分過一次手。她懷孕,也就沒告訴我,昨天她捨不得孩子,打算把孩子留下,但還和我慪著氣,所以建檔立卡上也沒將我作為孩兒父親的身份填進去。”
趙曦和微微一笑:如今,我們已經說開了,再無嫌隙。”
“大舅哥,”他著意將語氣咬得很重,溫聲:“很快我會上門,向裴家求娶她為妻。屆時,還望你這個大舅哥,能高抬貴手。您就別搶我的人了。”
結婚。
是,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孩子,是一定會結婚的。
裴湛寧舌尖舔了舔牙齒,硬生生把那句“你們結不成婚”給吞回去,只道:
“我搶你的人?明明是你搶我的。”
一字一句地,他說:“明徽幾乎是我一手養大、一手教大的妹妹,你說,她是誰的?”
“...”
這一刻,趙曦和也被他逼問得無言以對。
的確,明徽身上每一個他所喜歡的品質,她的冷淡而有分寸、她的驕傲和清高、她臻於至善的藝術審美、她的聰慧和會思考、她的情緒穩定...
她的強大和獨立,這一切的一切,都有裴湛寧的參與和塑造。
“不光你喜歡她,我也喜歡她很久了。”趙曦和不甘示弱,他盯視著裴湛寧:
“從她第一次來到省委大院,在白楊樹後面,我被她看見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喜歡她了。”
“那就走著瞧。”裴湛寧最後說,“你搶不過我。”
-
這天,一直到深夜,裴湛寧都沒回老宅。
明徽心底深深牽掛著他,輾轉難眠。
夜深了又深,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滴砸在香泡樹和胡柚樹的葉子上,噼裡啪啦,像老天爺在用簸箕篩豆子。
又一次,她撥打裴湛寧的電話,無人接聽。
雨這樣大,哥哥究竟在哪裡?
聽著窗外密集的雨勢,明徽心底煩躁,猛地一個翻身下床。
她想起了那片鳶尾花田。
她明明不是過於傷春悲秋的文藝女子,卻莫名想起那句詩“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這樣大的雨勢,裴湛寧栽種的那片鳶尾花,有幾株開得亭亭玉立、嬌俏可人,怕是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了吧?
她竟然不願看到鳶尾花香消玉殞。
懷著一種過於文藝的悲傷,她穿上藍綠孔雀毛獅子頭拖鞋,撐開一柄24骨大黑傘,悄悄開啟大門,走進了雨幕裡。
冰涼的雨滴濺在她腳踝,溼漉漉。
這樣黑的夜,明徽一手提著馬燈,一手撐著大黑傘走在礫石小徑上,走到那片鳶尾花田時,竟看見一個黑黢黢的人影,高瘦的,像立在高崗上一株筆直的樹。
這樣熟悉的身形,她一眼就認出是他,眼淚“唰”地下來了。
裴湛寧立在鳶尾花田裡,在他腿邊,同樣是一把24骨大黑傘。
幾株開得正盛的鳶尾被遮在傘下,嬌嫩的花瓣在涼風和暴雨裡輕輕搖曳。
它們還是風雨未曾侵蝕過的樣子,花瓣長而鬈曲,漂亮極了。
凌晨兩點,他們就這樣相遇在幾株鳶尾花旁。
川端康成說,凌晨四點,我看見海棠花未眠,總覺得這時你應該在我身邊。
凌晨兩點,鳶尾花亦未眠,他們在彼此身邊,無限接近,卻也無限遙遠。
裴湛寧看見她過來,黑傘遮擋下一張蒼白的臉,寫滿了擔憂,悽楚而美麗。
肆意在她臉上流淌的,卻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了。
裴湛寧整個人都被打溼了,烏髮溼漉漉貼在額前。他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曾經騙她說,這不是他種下的鳶尾花。
而今天,他卻站在這花田裡,為花遮擋風雨。
他的一腔心事,都剖開在她面前了,在他因為她懷了別人的孩子、最為絕望的時刻。
就這麼站在鳶尾花田裡,為了她喜歡的花不凋零而給它們遮風擋雨,顯得那麼傻,那麼傻。
裴湛寧把地上的雨傘拿起,也將幾支開得正盛的鳶尾折斷,乾脆利落。
明徽看著他的動作,默默無言,兩人誰都沒說話。
花田裡的土很黏,裴湛寧一雙藍白色限量版AJ沾了泥,而她的獅頭鞋也不例外,獅子眼睛兩側垂下來的流蘇髒兮兮。
她踩到窪地裡,把腳弄得溼漉漉的。
裴湛寧看不下去了,把鳶尾花交給她,對她矮了矮身,指著自己脊背:“你上來。”
這是要把她揹回去。
已經在最重要的事上忤逆了他,明徽不敢再有甚麼忤逆,乖乖伏到他背上。
他穩穩將她背起。
明徽一手執傘,一手握著鳶尾。
他將她揹回老宅,上了門汀,才將她放下,又彎腰給她拿了拖鞋。
即便他在生氣,在憤怒,他情緒很不好,但他依舊對她體貼、用心,這是刻印在骨子裡的。
明徽穿上拖鞋,瞥見自己的孔雀毛藍綠虎頭鞋沾了泥巴,泥跡印到了蘇繡上,不由得一陣心痛,心想,要不丟掉算了。
這雙鞋還是高階定製的,她排隊才等到一雙。
撲滿還沒睡,這小黑貓也在外頭淋得溼漉漉的,毛髮成了一綹一綹的蒜瓣。
明徽抱起它,用毛巾給它擦著毛髮,手指輕柔地伸進它的耳洞裡,輕輕地掏著。
“你也快去洗澡。”明徽對裴湛寧低聲。
裴湛寧目光落在她給撲滿掏耳朵的手指上。
以前在北城,他淋了雨,她也是這麼拿大毛巾兜頭裹著他,一點點給他擦乾,她指尖撫摩過他耳廓,帶起異樣的酥麻,兩人在白色的大浴巾下對視,他溼透了也要吻她。
只可惜,他現在沒有這種待遇了。
“喵喵喵。”撲滿似乎也察覺到了它爹地情緒的不對,擔憂地叫了兩聲,琥珀般的大眼睛望過來。
裴湛寧沉默著,先把長頸白色陶瓷淨瓶拿過來,接了水,將摘下來的鳶尾花放進去養
淺紫的鳶尾,嬌嫩繾綣的花瓣沾滿了雨珠,溼漉漉的,被暖玉似的燈光一映,很有幾分悽美,若流了淚的仙女。
到底是誰在流淚?誰的心在滴血?
明徽默默無言,望著花瓶裡的鳶尾,突然寧願是自己被淋雨。
就這麼怔忡著,撲滿從她懷裡掙脫,就驅動著四條胖腿兒輕盈地落地,用圓腦殼蹭它爹地的褲腿。
“我都溼完了,別蹭。”
裴湛寧像個想和妻子談正事兒、又被孩子打擾的不耐煩父親,捏著小貓後頸把它拎到一邊,只看著明徽,突然發問: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孩子一定是趙曦和的?”
“...”
冷不丁地,明徽被他問住,不由得一噎。
是啊,她怎麼就一定確定呢?
按照常理,一個女人在頭天晚上、第二天晚上和兩個男人睡過,即便過後幾周她肚子大了,也不能確定是哪個男人的精.子讓她懷上,只能等孩子生下才知曉。
她說得信誓旦旦,反而露出破綻。
想到這裡,明徽心底暗叫不好,神情卻緊緊繃住,不敢露出任何破綻。
他盯著她毫無破綻的臉,舌尖磨了磨牙齒,驀地笑了,那笑容如刀刃上鋒利的寒芒,啞聲附在她耳邊:
“嫣嫣,你說,孩子怎麼沒有可能是我的?”
隔著真絲女式襯衫,他長指輕掠過她肚皮,帶起點點輕顫,明徽不由得頭皮發麻。
“一夜五次。咱們這機率還不高?那晚上...我可是都堵著的,不給它流出來。”
其實他那晚並沒存著讓她懷孕的意思。
只是太生氣也太憤怒,憤怒於她被趙曦和得手,所以不肯礎來,還想把那些邪惡的,留在她體內。
他離開時,看到點點白泛在靡紅的花朵上,那情景綺靡得令人心驚。
他以為她不會懷孕的。
他的嗓音若惡魔低語,騷颳著她耳膜。
偏偏這樣澀氣的話,他卻說得這樣正經。明徽頭腦裡理智的弦“嗡”了一下,臉上現出一種似泣非泣的神情來。
她真受不了哥哥用這種語氣說下琉話,讓她不自覺地,又...
她很羞憤,覺得自己快成了泉眼。
裴湛寧緩緩研磨她的神情,似乎下定決心要把她理智的弦繃斷一般,長指打著圈兒撫上她肚皮,啞聲:
“難道我的jing子,不比他的強壯?”
“我的本錢不比姓趙的的更足?”
jing子強壯,本錢足。
這些詞彙,讓明徽簡直想羞暈過去。
哥哥說他本錢足,話裡話外不就是說他那啥的能力好?
作者有話說:完了,以後南再也不能直視“本錢”這個詞了有佑哥這麼用這個詞的麼?
佑哥:這本來就是事實。
嫣嫣:我很想說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佑哥:不知道是吧,今晚讓你知道一下。
嫣嫣:不要!
佑哥:那不用等到今晚了,就現在。
撲滿:少貓不宜,趕緊溜走。
嫣嫣嘴上說著不要其實身體很誠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