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貪慕虛榮表小姐(4)
數字皇子公主隨嘉陽公主同時出現, 眾人連忙行禮。
原本還吵鬧的場面,瞬間都噤了聲。
易菁菁眼裡終於出現懼怕。
她在肆意對蘇眠動手前,也是對蘇眠身份有過考量的。
以前從未在上京城裡見過她, 能有多大來頭?
聽說靖安侯府住進去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今日宴上見蘇眠對孟瀅處處維護, 巴結得緊, 易菁菁就猜到蘇眠身份,且只當她是無足輕重的螻蟻罷了。
可誰知道靖安侯會突然出現, 甚至還有嘉陽公主也為她出頭。
易菁菁自知是她動手在先,理虧在前, 且這麼多人看著。
而嘉陽公主一句“侯府貴人”, 就給了蘇眠尊貴的身份,是打定主意要個蘇眠做主了。
想到這裡,易菁菁臉更白了些。
柳舒窈臉色同樣難看,易菁菁能想到的她自然想得到,甚至想到了更多。
嘉陽公主對柳府早有成見, 這次明晃晃是衝著柳府來的。
她自認能拿捏住易菁菁這個蠢貨, 本想著用她激怒孟瀅,最好讓孟瀅在宴上鬧出事來。
卻沒想到孟瀅身邊跟著個厲害女人,將孟瀅按捺住, 反倒激得易菁菁先動起手來, 讓她們落入下乘。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既然是她捅出來的簍子,自然也要她自己去補。
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逝,柳舒窈心中已有決斷。
“公主恕罪, 是臣女沒看好易姑娘, 鬧出事故來。但臣女絕無耍威風的意思。”她先向嘉陽告罪,緊接著將易菁菁從地上扶起, 抓著胳膊的手用力,將易菁菁掐得生疼。
“易妹妹年紀尚小,生母又去得早,家中無人管教,才成了如今這般性子。也怪我剛才沒有攔住妹妹……”
像是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甚麼,嘉陽不耐打斷:“你若想攔,早些時候怎麼不攔?”
柳舒窈臉上閃過難堪,嘉陽卻不再看她:“本宮已派人傳太醫來,侯爺先將人送去廂房吧。”
孟峋應了聲,不作絲毫停留,抱著蘇眠轉身離開。
蘇眠閉著眼,感覺到說話聲越來越小,估摸著已經走遠了,才睜開眼。
對於蘇眠裝暈,孟峋似乎一點都不驚訝,連開口問意思的沒有。
這是早就看出來了?
也不知嘉陽公主看出來沒有。
不過瞧她的架勢,是早就想找柳舒窈一行人的麻煩了。
孟峋和嘉陽公主看起來像一夥的,他既然沒有拆穿她,那看來她這一暈真是暈得恰到好處了。
心情頗好地彎了唇角,懸在空中的小腿跟著輕輕晃了晃。
“既然不裝了,那就自己走。”
孟峋作勢要鬆手放她下來,蘇眠忙勾住他的脖子攀緊了。
“別,腳真扭到了。”
她仰著小臉,迎上孟峋審視的目光。
臉上的淚痕少女未乾,濃密的鴉羽沾著淚珠,眼底是狡黠的笑意,看不出剛才被欺負得狠了的模樣,倒是看著囂張得很。
孟峋斂了眸子,沒再多說,目不斜視朝前走去。
抱著蘇眠,他走得極快,步子卻平穩極了。
進了屋,將蘇眠抱到榻上以後,孟峋退開幾步,離得遠遠的。
蘇眠也不惱,手搭在矮桌上,支著下巴靜靜看著孟峋。
他站在門邊,擋住了大片光影。金邊勾勒出挺拔頎長的身影,墨色長袍領口繡著銀絲繡成祥雲紋樣,腰間束著錦帶。
他這身打扮算不得精細,甚至有些隨意。奈何這人氣質出眾,更顯得他冷清禁慾,讓人不容忽視,只想敬而遠之。
孟瀅耽擱了一會兒,帶著巧玉和自己的貼身丫鬟小跑著趕來。
許是跑急了,臉頰泛著紅,氣喘吁吁的。
一進門就見蘇眠好端端坐在榻上,少女愣住:“你醒了?”
對上她清明的目光,孟瀅恍然大悟:“你根本沒暈!”
孟瀅擰著眉,看了眼孟峋,在蘇眠身邊坐下,附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小聲問:“你是不是故意裝暈,讓我大哥抱你,好趁機佔我大哥便宜?”
蘇眠“噗嗤”笑出聲,看向孟峋時,他也恰好看來。
孟瀅雖然壓低了聲,但在靜謐的室內,孟峋顯然是聽得見的。
他神情淡漠,倒沒有因為孟瀅的話顯露出厭惡。
蘇眠正想從他臉上看出別的甚麼情緒,孟峋已經側過臉,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漫不經心撣了撣袖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孟瀅瞧蘇眠對著她大哥笑,只覺這是她奸計得逞,得意的笑,不由氣惱地攪著手帕。
真是瞎了眼,她剛才竟然還擔心起這個詭計多端的女人來,她氣呼呼想。
莊子上有隨行的太醫,不多時一個年輕斯文的太醫背t著藥箱被侍女領進來。
年輕太醫煞有其事地為蘇眠診脈治傷,最後診出蘇眠不僅腳傷得嚴重,又體弱受到驚嚇,恐會引起驚厥症。
想來是得了嘉陽公主吩咐,這太醫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蘇眠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再清楚不過,聽著太醫神色嚴肅地開了些外傷藥和安神補心的藥方,她配合地換上一副慼慼然的神態。
只有孟瀅信以為真,聽完太醫的診治,只覺得蘇眠果然是臉色發白,儼然一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的面相。
今日禍端是因她而起,蘇眠不久前還落過水,終究是她害了蘇眠,剛才她還疑心她。
孟瀅一瞬不瞬地盯著蘇眠,不禁紅了眼眶。
心裡有愧,孟瀅整個人都安靜了不少。等蘇眠處理完腳上的傷,忙殷切上前將人扶住。
孟峋早被別人尋走,臨走時囑咐兩人,他已向嘉陽公主打過招呼,兩人可以直接回侯府。
回到侯府,老太君瞧見走路一瘸一拐的蘇眠心疼壞了,沒忍住訓了孟瀅幾句,又問孟澈當時在哪裡。
孟瀅搖頭說:“不知。”
她們當時鬧出這麼大動靜,甚至驚動了嘉陽公主,也沒看到孟澈的影子。
反而是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孟峋,竟然會出現在宴上,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叫他多加看顧,是一點沒將我這老婆子的話放心上。”老太君氣得拍向身旁的梨花木桌案。
蘇眠和孟瀅又軟著聲寬慰了老太君幾句,這才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經過太醫的問診,蘇眠很配合地又在院子裡過起了“養病”的日子。
關於那日秋日宴,蘇眠略有耳聞。
聽說嘉陽公主根本沒給柳舒窈和易菁菁留顏面,將兩人狠狠訓斥了一通。次日又有彈劾柳府的摺子遞到皇帝面前,上奏的正是嘉陽公主的駙馬,護軍營統領韓薊。
自從柳家出了位貴妃,柳父官職一路高升,坐到了司空的位置上。
而皇帝沉迷酒色,在柳貴妃的芙蓉帳內春宵苦短,日日罷朝。短短時間內,憑著柳貴妃的枕頭風,朝堂上大換血,半數官員都站到了柳司空一脈。
韓統領上奏參了一把柳司空,稱其教女無方,藐視皇權,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彈劾,柳貴妃得了訊息,放心放君王上早朝。
直到皇帝上朝,包括韓統領在內的無數官員才敢遞上柳司空欺男霸女,貪贓枉法的若干罪證。
柳司空一脈敢囂張行事,自是有辯駁脫罪的方法。韓統領等人也不指望以此重創柳司空,只上表柳司空德行有虧,淮南一帶的水利建造一事應酌情考慮主事人選。
這幾乎是今年來最大的工程,柳司空自然不願意鬆口。
皇帝的身體早已被酒色虧空,他坐在龍椅上聽著朝堂爭議,只覺精神不濟,吵得頭疼。
最後乾脆和稀泥,讓兩邊的人分別派出人選一起治水。
蘇眠足不出戶卻能聽到這些訊息,自是有人想讓她聽到。
不用想也知道是孟峋。
他無非是要透露一個訊號,那就是秋日宴的事牽扯了朝堂關係,她要是亂說話只會是自尋死路。
孟峋也不怕她這個草包聽不懂裡面暗含警告,可真看得起她。
蘇眠輕哼一聲,悠哉悠哉靠在躺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手中書頁。
她在院子裡盡心盡職地休養生息,連貼身照顧的巧玉都不知道她其實是裝病。
期間孟瀅來過幾次,對她的態度軟和了不少,但每每說不上兩句,就又被蘇眠氣跑。
最讓她覺得奇怪的是孟澈,那天她回府後孟澈差人送了不少禮物賠罪,只是她再沒見過這人。
旁敲側擊問過孟瀅,她總氣哼哼說她二哥回京過後只知道在外面鬼混,成日不著家,但也不清楚他具體去了哪。
蘇眠只覺古怪得很,看來她的病該好起來了,孟澈可別在她“養病”期間死了。
正盤算著,就聽巧玉說:“小姐,二公子來了。”
蘇眠從書後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瞧著玉冠束髮,手持摺扇的孟澈走了進來。
墨髮隨風吹動,那張雌雄莫辨的俊臉看起來風流邪肆:“眠表妹在看甚麼書?”
蘇眠合上書,在他跟前晃了晃,笑著回答:“這幾日行動不便,困在院子裡無聊得緊,表哥尋來的這些話本子正好解悶。”
“幸好送的這些東西合表妹心意。”孟澈扶著胸口,好似真的鬆了口氣,“表妹腳上的傷可好些了?”
桃花眼流露出擔憂,情真意切,要不是這人今天是第一次跨進這院子,還真叫人以為他是真心在擔憂了。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蘇眠靈活地晃了晃腳,淡紫色繡鞋從裙襬處隱隱露出。
“那日怪我沒護住你,你既然覺得憋悶,不若今日帶你去西街挑些你喜愛的物什,權當是表哥賠罪。”
西街商鋪林立,琉璃瓦舍裡賣著價值千金的胭脂水粉,珠翠綾羅,是上京城最繁華的街市。
蘇眠眼睛一亮,歡喜地答應了。
她頓了頓,喚巧玉幫她尋來面紗,戴好後才同孟澈一起出府。
她這個時候,還是別太招搖為好。
“二哥!你們去哪,怎麼不叫上我?”孟瀅不知從哪得了訊息,急匆匆將兩人攔下。
孟澈手執摺扇輕敲了下她的腦袋:“二哥這是要去賠罪,你跟去做甚麼?”
“這事說來都是因為而起,理應是我賠罪才是。”孟瀅頓了頓,看向蘇眠頗有些肉疼,“今天你看中甚麼儘管開口,本小姐還是買得起的。”
說完,她擠開孟澈,拉著蘇眠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