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貪慕虛榮表小姐(3)
“你果然在打我二哥的主意。”
見蘇眠始終未答, 孟瀅只當她預設了,跺了跺腳,氣哼哼拉著蘇眠往遠離水榭的方向走。
蘇眠眉眼含笑, 也不反駁,任由孟瀅拉著她離開。
穿過九曲遊廊, 鶯鶯燕燕, 嬌笑聲傳來。
“柳姐姐今日戴的珠釵真好看,我在西街各個首飾鋪裡也沒有見過這麼別緻的樣式。”
“這釵子瞧著做工極好, 怕是隻有宮裡才有這樣的手藝。”
幾個世家女子在紫竹旁歇息,石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點, 俏麗少女宛若畫中仕女, 儀靜體閒。
處在最中央的女子身穿月白銀紋紗裙,嫻靜清婉,如眾星捧月般。
她扶了扶髮髻間的珠釵,做工精湛,紋理簡潔又不失大方, 細細的金銀絲線勾纏, 鏤雕的蘭花上點綴一顆瑩白的珍珠,更襯得佩戴之人清雅脫俗。
“是長姐聽聞了這次的秋日宴,見我沒甚像樣的首飾, 才從她宮裡頭撥了些首飾來。”柳舒窈笑著歪頭, 耳畔同樣精巧的蘭花耳墜跟著晃了晃。
柳舒窈的嫡姐是貴妃,柳貴妃自兩年前入宮就榮寵不斷,冠絕後宮, 柳家地位也一路水漲船高。
作為貴妃的嫡親妹妹, 柳舒窈在一眾貴女裡風頭正盛。
享受著眾人追捧,柳舒窈餘光瞥見遊廊下的孟瀅, 唇角笑意更甚。
旁邊的姐妹順著她視線也瞧見孟瀅,其中一個年齡稍小的少女輕哼了一聲。
“說起來還是某些不長眼的搶了柳姐姐的簪子,才讓柳姐姐發愁,連帶讓貴妃娘娘也跟著費心。”她提起嗓子,意有所指地瞪向孟瀅。
孟瀅沒吭聲,眉頭卻先皺了起來。
都知道半個月前孟瀅和柳舒窈看中了玲瓏閣裡的同一支簪子。
玲瓏閣的首飾向來受貴女追捧,其中玲瓏閣閣主親手所制的首飾更是千金難求,需解出閣內設的難題才有資格買下。
孟瀅和柳舒窈就是看中那麼一支出自閣主之手的海棠簪子。
真計較起來,還是孟瀅先進了玲瓏閣相中那支海棠簪。柳舒窈則晚了一步,孟瀅已經開始答題她才到來。
孟瀅生得聰慧,又先一步答題,順利拿下了那支簪子。
後來沒多久京城內就傳起謠言,說孟瀅搶了柳舒窈看中的首飾,也就柳小姐謙遜大度,忍痛割愛。
這謠言本就荒謬,孟瀅本沒放在眼裡,卻沒想到有人敢舞到她面前來。
孟瀅雙目冷凝,又忽的想到身邊還跟著蘇眠。
想起祖母的叮囑,不願生事。
她抓著蘇眠的手緊了緊,只當沒聽見,拉著人就要離開。
孟瀅不想糾纏,但有人卻不願放過她。
“孟三小姐急匆匆的是要去做甚麼?莫不是被戳中痛處,不敢待這兒了?”易菁菁不依不饒譏諷道。
她出身比不得孟瀅和柳舒窈,僅是柳舒窈身後的跟班。
但柳家得勢後,柳舒窈隱隱成了世家貴女之首。她跟柳舒窈親近,尋常貴女也會給她三分薄面。
跟著柳舒窈,易菁菁也養出高心氣來,對旁人沒幾分好臉色。
此刻孟瀅有意迴避,她只當孟瀅怕了,更加趾高氣昂地將人喊住。
孟瀅不是軟弱性子,見易菁菁蹬鼻子上臉,火氣蹭蹭上來。
“本小姐遇上亂吠的瘋狗,當然是要走遠了。難道還和狗計較不成?”
“你!”易菁菁氣得臉色漲紅,“牙尖嘴利,搶了柳姐姐的珠釵,還倒打一耙,世家小姐的臉面都不要了。”
孟瀅挑眉,冷冷譏諷回去:“說來好笑,本小姐在玲瓏閣按規矩憑本事買下的簪子,怎麼就成搶的了?也不知是誰倒打一耙。”
孟瀅揚著臉蛋,俏麗的眉眼壓起寒意,神色輕蔑,繼續道:“不過柳小姐缺簪子,我靖安侯府可不缺。柳小姐既喜歡,直接告我一聲,送你們便是。哪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說罷,她抬手摘下頭上的芙蓉簪。
柳舒窈面色未變,看不出慍怒。
而是柔聲開口,語氣歉然:“孟三姑娘說笑了,那日在玲瓏閣是舒窈技不如人。菁菁也是聽信了外頭的風言風語,本無惡意,孟三小姐莫怪。舒窈在這裡先給你賠罪了。”
她低頭服軟,言辭懇切。
越是柔和的語氣,越顯得孟瀅咄咄逼人。
她這是在以退為進,低垂著眉眼顯得可憐極了,旁的果然不少人朝柳舒窈投去憐惜目光。
易菁菁年紀小,輕易就能被人拿捏。
也全當柳舒窈真心為她說話,看向孟瀅的目光更加不善。
“柳姐姐何須向她賠罪?姐姐府上多的是聖上和貴妃娘娘御賜珍品,哪會稀罕她的簪子。孟瀅分明是覺得姐姐好欺負,藉機羞辱你罷了。”
原劇情裡易菁菁和孟瀅爭鋒相對,又在柳舒窈煽風點火下,兩人動起手來,互相扯頭花。
而孟瀅手裡有摘下來的髮簪,推搡間傷了易菁菁和柳舒窈。
兩個貴女打起來雖然有傷大雅,可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然而在嘉陽公主的宴會上見了血,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劇情裡孟瀅因為傷人,孟瀅被罰,靖安侯府和柳家也徹底結下樑子。
那傷人的利器出自玲瓏閣,玲瓏閣也遭受無妄之災,被官府查封。
蘇眠本來不打算插手劇情的,但在這幾人多次提及柳貴妃後,就聯想到最近打探到的資訊。
柳貴妃得皇帝盛寵,現在皇帝年事已高,沉迷酒色,越發昏庸,對柳貴妃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若靖安侯府真和柳家起了衝突,柳家背靠皇權,就能將侯府上上下下壓得死死的。
這當中的權謀鬥爭在劇情裡並被未提過,但不代表不存在。
孟澈的死恐怕比她想的還要複雜,就是不知道其中是有水榭裡看到的那個李致遠的手筆,還是柳家甚至皇家的手筆。
如果是這樣的話,蘇眠自然不會再坐視不管。
不等孟瀅開口反擊,蘇眠便伸手按在她手背上。
取出被攥在手心的髮簪,小心將其插入孟瀅髮間。
玲瓏閣閣主親手所制的首飾又怎會是凡物,海棠髮簪上的花瓣在陽光下浮動著奇異的流光,不過分耀眼,卻令人看了便移不開眼。
“這簪子將瀅兒表妹襯得人比花嬌,表妹怎捨得輕易送人?”蘇眠語氣一頓,又看向柳舒窈道,“不過柳小姐既知曉那些風言風語,又是當事人,不說向眾人解釋一番,也該同身邊親近的姐妹知會一聲才是。免得其他姐妹也像易小姐這樣鬧出笑話不是?”
這會兒子功夫,已經有不少人循聲來湊熱鬧。
其中不少人早就注意到孟瀅身旁站了個姿容絕豔的美人,正暗中猜測她的身份。
聽美人這麼說,立刻就有人品出味來,看向柳舒窈的眼裡帶著瞭然和看好戲。
“嘖,皇姐今日設的宴還真熱鬧。”
高閣內,一個眉目舒朗的男子靠窗而立,淺藍色錦緞衣袍隨風而動,頗有些興味道。
從窗外望去,竹影婆娑,正好能將底下小片的紫竹園一覽無餘,底下卻對閣樓上的情形一無所知。
“九弟是看到甚麼熱鬧了?”嘉陽淺淺啜了口茶,並沒有要起身去看的意思。
身著淺藍錦袍的男子勾唇,哼笑出聲:“自然是看到柳家女又開始做戲了。”
話落,閣內幾個身穿錦衣華服的男子皆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來到窗邊,朝閣樓下看去。
“咦?那不是靖安侯的小妹嘛?”有人詫異道。
“阿峋,是你家小妹被柳家的人纏上了。”九皇子轉頭看向穩在座上的墨衣男子。
男子鳳目半垂,神情淡淡,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珍貴稀有的碧綠菊花。
直到九皇子的一席話,他才終於捨得投去目光。
走到窗邊,孟峋眉心微皺,看著樓下的情景,這個視角恰好能看見蘇眠不著痕跡將孟瀅擋在身後。
也不知說了些甚麼,她眉眼帶著溫和t的笑意,看起來無辜又單純,卻將柳舒窈和易菁菁都氣變了臉色。
“噗嗤”有人笑出聲,“那是哪家的女兒,長得跟天仙似的,沒想到還能叫柳舒窈吃癟。”
“阿峋,聽說你們侯府多了位表小姐?”九皇子已經猜到蘇眠身份。
孟峋點頭:“嗯,是前丞相蘇藺的孫女,蘇眠。”
斜靠梨花木椅上的嘉陽公主來了興趣,坐直身:“蘇相的孫女?可有習得蘇相幾分本事?”
孟峋抿著唇,並未回答。
底下的爭執聲愈發激烈,能聽到易菁菁氣急敗壞的聲音。
“賤人,你竟敢搬弄是非,編排我和柳姐姐!”
她被蘇眠始終溫和的態度激怒,惡聲惡氣推了一把蘇眠。
這一推直接將蘇眠推倒在地,抬頭時眼眶微紅,已然蓄起淚意。
“小女子不過一介孤女,怎敢編排柳府和易府的千金。”
“你……”易菁菁憤怒的臉上有一瞬怔愣,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眠。
她是氣急了才出的手,可明明自己剛觸碰到這人,她就向後跌倒了。
這人就是故意的。反應過來後,易菁菁勃然大怒:“你這賤人,裝甚麼裝!”
孟瀅攔住易菁菁,面露慍色:“易菁菁,你別欺人太甚。平時為非作歹,蠻不講理就算了,今日還敢在嘉陽公主的宴上動手。”
“她明明就是裝的!”易菁菁氣紅了眼,指著蘇眠的手都在發顫。
別說,蘇眠還真是裝的。
可眾目睽睽之下,易菁菁確實推了人,還能有假?
況且易菁菁名聲不好,柳舒窈容她待在身邊,也是因為易菁菁總上趕著做出頭鳥,容易拿捏,而且這囂張跋扈的性子又能襯托自己蕙質蘭心。
在柳舒窈有意放縱下,易菁菁欺壓人的事就沒少做,動手推人這種事也再正常不過。
“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不怪易姑娘。”蘇眠咬著唇,仰起的小臉發白,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看起來脆弱極了。
這副小白花模樣,比起柳舒窈剛才的樣子,有過之無不及。
況且她又生得極好,別說旁人了,孟瀅看了都心疼極了。
連忙喚來巧玉一起將人扶起,卻聽蘇眠小聲抽氣。
“小姐,你沒事吧?”巧玉焦急問。
蘇眠搖頭,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似在忍疼:“沒事,應該是腳崴了。”
在別人看起來是強顏歡笑,易菁菁卻看出挑釁的意味。
“你還敢裝,我打死你這賤人!”易菁菁抬手撲來,力氣大到柳舒窈和身旁的侍女都沒攔住。
蘇眠自然不會為了裝朵小白花真上去挨一巴掌,她向後一退,後背卻撞上一堵堅實的肉牆。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捏住易菁菁手腕,蘇眠整個人也被圈在一個淡淡木質冷香的懷裡。
她轉頭,意外看到了冷著臉的孟峋。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場宴上。
孟峋並未看蘇眠一眼,他抿著唇,銳利的鳳眸看向易菁菁,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易菁菁打了個寒顫,氣焰瞬間被澆滅,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蘇眠瞥見孟峋身後一群人朝這邊走來,為首女子衣著華貴,儀態萬千,不難猜出她就是宴會主人嘉陽公主。
跟著嘉陽公主一起來的,想來也都是身份極尊貴的一群人。
蘇眠只掃了一眼,就很不合時宜地“暈”了過去。
後腰被人扶住,緊接著蘇眠整個人被攔腰抱起。
嘉陽公主的聲音隨之而來,帶著怒意:“柳易兩家好大的威風,敢在本宮宴上鬧事,為難侯府貴人。”
旁的人本還疑惑蘇眠身份,見她和孟瀅走得親近,猜測她和靖安侯府應該有些關係。
沒想到嘉陽公主一句話,原來這姑娘是靖安侯府上的貴人。
而嘉陽公主和靖安侯,都是來給她撐腰來了。